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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二公子,你看到魏兄了吗?我怎么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见着他的人影?该不会是又睡过头了吧?”
蓝忘机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声音清冷,
“他在准备。”
聂怀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等所有仙门百家都到齐,时辰也恰好走到了巳时三刻,魏玄苍从主位上站起身来,他的身量本就高大,这一站起来,整个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走到高台正前方,开口说了几句开场的话,大意是感谢诸位宗主百忙之中前来参加犬子的及冠礼,今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宾至如归。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太正式,措辞也颇为简练,没有那些冗长繁复的场面话,可偏偏每一句都让人听得胸口发闷,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
他说完之后,便转过身,朝那扇紧闭的正殿大门扬了扬手,声音里多了几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和与自豪,
“现在,有请我们这次的主角,羡儿,出来吧。”
正殿大门缓缓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那扇门前,空气仿佛也为之凝滞了一瞬。
魏无羡今日穿着的是一身黑色的宽大衣袍,不是他平日里常穿的那种修身劲装,而是一件极为正式、极为庄重的及冠礼服。
衣袍的底色是极深的墨黑,黑得如同子夜时分的苍穹,广袖宽大,衣摆曳地,走起路来衣袂翻飞,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张扬的面容多了几分罕见的沉稳与贵气。
衣袍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精美的纹样,领口和袖缘的纹路是林清辞亲手设计的并蒂莲花,与魏长宁那件少家主服上的莲花如出一辙,只是在花瓣的走势和莲叶的翻卷上做了更贴合魏无羡气质的改动,更加舒展,更加飞扬,像是一个少年人终于长成了他最该长成的样子。
腰封是深红色的,将他劲瘦的腰身勾勒得利落而挺拔。
他身后那件宽大的披风同样是墨黑色,但内里却衬着一层极正极浓的赤红,每当他迈步时,那抹红色便隐隐从墨黑的衣摆下探出来,像是在暗夜中燃烧的火焰。
他的长发没有像平日那样随意束起,而是被精心梳理过,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肩背之上,只在两侧各挑了一小缕用红色的丝带编成了细细的辫子,衬得他的侧脸线条愈发清晰俊朗。
仙门众人都是微微一惊,他们见惯了那个嘻嘻哈哈、叼着狗尾巴草满山乱跑的魏少宗主,见惯了他穿着那身轻便的劲装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此刻忽然看到这样一个人,竟都有些恍惚。
原来魏无羡也可以是这样的,张扬肆意却又端方沉稳,像是一柄被锻造了千百遍终于淬火出鞘的名剑,锋芒毕露,却不失其华。
蓝忘机的眸子从魏无羡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他见过魏无羡穿白衣,穿红衣,也见过魏无羡穿最普通的魏氏内门弟子服,见过他浑身浴血从战场上走回来时的模样。
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魏无羡,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避尘的剑鞘,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魏无羡一步一步走向高台,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唇角那抹熟悉的、略带紧张却依旧灿烂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魏玄苍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少年,冷峻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极淡极柔和的微笑。
等魏无羡走到他面前,魏玄苍抬起双手,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那顶早已准备好的发冠。
那发冠是林清辞用整整一个月的心血亲手炼制的,底座的材质是一种连执明都叫不出名字的银白色金属,轻如鸿毛却坚不可摧,在阳光下泛着月华般柔和的光泽。
冠身两侧各刻着一条盘踞的银龙,龙目微睁,威严而不失灵动,龙身蜿蜒流畅,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发冠正中央嵌着一颗墨色的宝石,那宝石幽深如夜,却在最中心处流转着一丝极细极亮的赤金色光芒,像是暗夜中的一颗星辰。
冠后垂下几缕与魏无羡发色相衬的黑玉串珠,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浑圆无瑕,轻轻晃动着,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光痕。
魏玄苍将那顶发冠高高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它的全貌,然后缓慢而郑重地将它戴在了魏无羡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像是要将这一刻的每一帧都刻进记忆里,又像是要用这双曾在无数战场上斩杀过无数敌人的手,完成他此生最温柔、最郑重的一个仪式。
他的手指穿过魏无羡的发丝,将那顶发冠固定在最合适的位置,又仔细地将冠后的几缕串珠理好,确保它们垂落的角度分毫不差,然后他后退一步,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礼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交接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魏无羡抬起眼看向他,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有笑意,有泪光,还有几分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的骄傲与矜持。
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只有魏玄苍和林清辞能听见,
“谢谢爹。”
第197章 见家长
他又转向旁边正悄悄用指尖按眼角的林清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娘。”
林清辞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披风,将那件墨黑色披风内里的赤红色衬里翻出恰到好处的一角,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风,眼角却还泛着没有褪尽的水光,
“娘的羡儿,今天真好看。你比你哥及冠的时候可好看多了,他那会儿板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颗糖。”
魏长宁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一杯茶,听到自己母亲当众拉踩,不满地哼了一声,
“娘,我听得见,还有当初是你和爹让我严肃点的。”
及冠礼的仪式散场之后,赤莲天府上空那层淡金色的护宗大阵缓缓收敛了光华,三十六枚阵旗上的符文逐一隐去,像是屏住呼吸许久的巨人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各仙门的宗主陆续领着门下弟子告辞离去,山门前不断有剑光掠起,一道道或青或白或金的流光划破天际,往四面八方的山头散去了。
每位宗主离开时都由魏氏的接引弟子奉上一份回礼,那是林清辞亲手炼制的灵糖,用特制的锦盒盛着,盒面上烙着魏氏的莲花纹样。
虽只是糖,却比寻常仙门送出的丹药还要珍贵几分,收到回礼的宗主们无不面露惊喜,连声致谢。
喧闹了一整天的赤莲天府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残阳如血,将广场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红绸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
弟子们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宴席区的桌案,有几个人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边搬凳子一边小声议论着今天的盛况,说到激动处还要放下凳子比划两下。
江枫眠站在广场边缘那棵系满了红绸带的桂花树下,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着收拾的弟子,落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魏长宁正微微侧着头,凑近蓝曦臣的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
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将魏长宁那头火红与银白交织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暖光,也将蓝曦臣微红的耳尖照得格外分明。
蓝曦臣听着听着,唇角微微上扬,偏过头回了句什么,魏长宁便笑了起来,那笑容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映到了江枫眠的眼底。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像是把藏了许久、酿了许久的一坛苦酒终于从地窖深处搬了出来,揭开泥封,却发现早已无人对酌。
他又偏过头,看向另一边,魏无羡正被蓝忘机、薛洋、魏钧、孟瑶和晓星尘几个人围在中间,站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
他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让那件墨底红衬的宽大披风在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只终于羽翼丰满、正在向同伴炫耀自己新长成的翅膀的雏鹰。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每转一圈都要停下来,指指自己头顶的发冠,又扯扯自己袖口的纹样,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炫耀他娘亲手给他设计的这件礼服有多好看、这顶发冠有多贵重。
薛洋伸手想去摸那发冠上的墨色宝石,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了手,两个人便围着石阶追打了起来,魏钧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偶尔出言提醒一句“别摔了”。
晓星尘安静地站在孟瑶身侧,嘴角也挂着一抹浅浅的、被这份热闹所感染的笑意。
蓝忘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魏无羡,浅珀色的眸子除了那抹黑色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江枫眠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看着他那张与藏色散人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他被众人簇拥、被长辈宠爱、被仪式加冕。
如今的魏无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他最初见的那个小男孩了,他长大了,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
可陪着他长大的,不是莲花坞,不是江氏,不是他江枫眠。
这份“好”,与他无关。
他在那棵桂花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从身前挪到了身后,久到虞紫鸢在远处唤了他两声他都浑然不觉。
最终他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袖口不经意地在眼角蹭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他没有上前去说几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对这份早已无从修补的裂痕,最好的尊重。
魏长宁拉着蓝曦臣的手,穿过广场上正在收拾残局的弟子们,穿过那棵被江枫眠站过的桂花树,径直走到魏玄苍和林清辞面前。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握蓝曦臣的手也握得比平时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身边这个人,别紧张,有我在。
蓝曦臣被他牵着手腕,一路走得有些踉跄,心跳也早已乱了节拍。
他当然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长宁跟他说过很多次,等父母回来了一定要带他去见他们。
他也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在脑内演练过无数种开场白和应答方案,可当真正站在魏长宁的父母面前时,那些提前备好的从容和稳重全都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找不到了。
眼前这两位,一位是不怒自威、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仙门百家的宗主们大气不敢喘的魏氏老家主,一位是气质高华、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魏氏主母,他们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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