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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您还记得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父亲。”
金光善被踩的生疼,额角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与他脸上那些干涸的血渍混在一起,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孟瑶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却丝毫未能融化眼底那层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寒霜,他又用力碾了碾,姿态从容而优雅,
“父亲,您恐怕已经不记得我的母亲是谁了吧,也是,您这辈子有过的女人太多了,多到您自己都数不清,又怎么会记得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目光微微放空,声音也轻了几分,
“可她却记得您,记了一辈子,她到死都在念着您的名字,到死都还在痴心妄想,想着您或许有一天会想起她,到死,还奢求你可以给他儿子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一口不至于饿死的饭。”
金光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金子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那面勉强支撑着没有倒塌的断壁上,冰冷的砖石硌在他的肩胛骨上,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他的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孟瑶在玄武洞时呛他的那句话。
原来,敌意从不是无缘无故升起的,那是被踹下金鳞台的一百多级台阶,那是一个女子到死都未能实现的奢望,那是一个孩子从泥泞里爬起来后花了不知多少时间才终于站在这里的路程。
那他当时……还救自己……
金夫人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深痕,金光善在外留的风情债无数,但这还是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还混到了一个需要他们仰望程度。
金光善抬眸看着孟瑶的眉眼,只是觉得熟悉,却跟他记忆里任何一个清晰的面孔都对不上号,他记不起那个女子的名字,记不起她的声音。
第157章 认祖归宗?
可傲慢了一辈子的金光善从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你来的时间不对,在子轩的生辰之时找过来,不把你赶出去,我颜面何存,况且,你不过是我一时消遣、无意间留下的私生子……”
孟瑶猛地将恨生刺进金光善的左肩,剑尖穿透血肉,贯穿肩胛骨,钉进了身后的碎石地面。
金光善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额角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死死地咽了回去。
孟瑶若无其事的抽出恨生,剑刃与骨茬摩擦发出一声极细微却又极刺耳的声响,温热的血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将沾满鲜血的恨生平举,抵在了金光善的脖颈上。
金光善被那冰冷的触感刺激的一激灵,喉咙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看着孟瑶眼底那不再掩饰的杀意,他终于是有些慌了,色厉内荏的吼道,
“你要做什么!你再怎么恨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生父!血脉这个东西是抹不掉的!你想背上弑父的骂名不成?仙门百家容不下一个弑父的逆子!”
孟瑶眼底嘲讽之色更浓,他抬起踩着金光善的脚,将靴底在地上蹭了蹭,像是踩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不屑。
他弯下腰,将脸凑近金光善那张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似笑非笑地问道,
“弑父又怎样?这里这么乱,死了这么多人,温氏不是一个很好的替罪羊吗?金氏宗主金光善冒死冲在最前面,英勇无畏,最后……疲于应对,被温氏贼人斩杀于金麟台下,殉宗而死,壮烈成仁。”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耳语,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加令人胆寒,
“这个理由怎么样?还让你白得了一个好名声呢,父亲。”
金光善拼命地摇着头,牵动了左肩那个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疼得他整张脸都白了,冷汗如雨般从额头上滚落。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颤抖地指向仍在四周浴血奋战的金氏弟子,笑的一脸猖狂,
“他们又不是死的,我的夫人和儿子也在一旁看着,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你杀了我,你的名声,加上你们魏氏的名声,注定和温氏画等号!”
孟瑶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金光善的天真,他用那柄沾满了金光善鲜血的恨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金光善的脸颊,
“金光善,你是年纪大了眼花了,还是脑袋被人打糊涂了?你是没看清我们魏氏的实力吗,你们这些人的命,都攥在我手里。”
他用恨生的剑尖轻轻划过金光善的颈侧,没有割破皮肤,只留下一道极细极浅的白色划痕,
“只要我现在让我的师弟师妹们撤退,温氏的人会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将这里重新变成一片屠场,到那时候,你们金氏上下,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
你说他们是愿意联合起来因为你一个要死的宗主背刺他们的救命恩人,还是吞下这个秘密,安然无恙的或活着?”
金光善眸子震颤,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在废墟中的金夫人和金子轩。
金夫人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偏过头去,她对金光善本就没有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家族联姻,他图她的家世,她图他的门第,各取所需,她只要权。
金光善死了更好,那样她就可以更顺利的让自己儿子坐上金氏宗主的位置上。
金子轩却无法像母亲那样忽视自己父亲的求助,他上前抓住孟瑶的手腕,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孟瑶,千错万错,都是我父亲的错,是他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母亲,这些罪过他洗不掉也推不掉,你想恨他是应当的,你怎么恨他都不过分,但我还是想求你……”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那双泛红的凤眼,直视着孟瑶的眼睛,
“别杀他,求你,你要我们金氏拿什么来偿还,只要我们有的,只要你说,我们都给。”
金光善也是扶着墙站起身,接话道,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他接过孟瑶的话头,声音沙哑而急促,
“没错,你母亲不是到死都在念着我吗,我可以让她以我妻子的身份进入金氏祠堂,受后世子孙香火供奉!你也可以认祖归宗,名正言顺地写进金氏族谱,成为兰陵金氏的正经公子!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
金夫人尖锐的指甲猛地刺进自己的掌心,却远不及金光善这番话带给她的屈辱来得猛烈,让一个外面的女人以正妻的身份进入金氏祠堂?那她这个明媒正娶、三书六礼抬进金氏大门的正牌夫人死后又该被按在哪里?
是把她的脸面揭下来扔在地上,用靴底一脚一脚地踩,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说。
魏氏派谁来不好,偏偏选了孟瑶,魏氏的目的他们都心知肚明,就是让孟瑶出气来了。
让这个曾经被金氏拒之门外、踩进泥里的孩子,站在金氏的废墟之上,站在他那个所谓的父亲面前,把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恨和委屈,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若是稳不住孟瑶,若是让他这口气出得不痛快,金氏今天可能就真的完了。
孟瑶闻言,满脸的不屑,他微微偏着头,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金光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品评一件不值一提的旧货,连讨价还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你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吗,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留一个消化这句荒唐话的时间,然后将恨生的剑尖轻轻点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庭院里与人闲聊,
“我在魏氏是孟长老亲自培养的下任预备长老,在你们金氏我又能得到什么,你们的宗主之位都没魏氏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值钱。
第158章 金氏事了
你让我认祖归宗,归到哪里去?归到你这堆烂摊子里,接你的班,替你收拾你留下的这些风流债和糊涂账?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把‘金氏宗主’这四个字看得比天还大?”
金光善听这孟瑶贬低的话语,只觉得一股腥甜从喉咙涌入口腔,孟瑶却不顾几人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道,
“我母亲就更不用你那点微末的施舍了,她现在是那些贫苦普通人心中的大圣人,女菩萨,以你金光善妻子的身份进金氏祠堂?呵……我怕你们金氏,供不起我的母亲。”
金光善听完孟瑶这番话,彻底压抑不住涌上口腔的腥甜,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洒在面前的碎石和尘土上,颜色暗红得触目惊心,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暗色的血块。
孟瑶面露嫌弃的向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的下摆,确认金光善喷出的那口血没有溅到自己的衣服上,这才重新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
金子轩则是面露担忧的扶住了金光善,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手给他顺着气。
孟瑶抽空看了眼打的不可开交的战场,魏氏弟子与温氏残余的厮杀仍在继续,剑光与血光交织,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魏氏即使是外门弟子手上都有保命的玉佩,只不过是批量炼制的,能抵挡个十几次攻击。
如果在这种装备加持下还有人战死,那也只能说他命里注定有此一劫,怨不得旁人。
见自己带来的人没有疲惫或退缩的,阵型依旧严整有序,孟瑶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对面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中年男子。
他的声音很冷,不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恨不怨、古井无波的冷,仿佛眼前这个曾经主宰了他母亲一生悲喜、曾经将他踹下深渊的男人,如今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被时间碾过的路人,
“我不杀你,你金丹碎了,身上的伤也不轻,没有灵丹妙药续命,你活不了多久,想不起来我母亲是谁最好,我怕你去扰她清净。”
金光善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那动作很慢,手也抖得厉害,却依旧带着几分刻在骨子里的、残存的体面。
他扯起嘴角,没有低声下气的去求孟瑶救他,他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依旧不甘的眼睛看着孟瑶,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一团烧到了尽头、即将熄灭的炭火发出的最后一点余温,
“你说得对,我快死了,我死了,你还会继续针对金氏吗?”
孟瑶扬了扬眉,似乎对金光善的现在的平静很是意外,他偏头示意金光善去看不远处的拼杀地带,声音平静,
“我魏氏不干掉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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