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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
“哥,修邪魔歪道也可能是逼不得已,薛洋杀了栎阳常氏上下一百多口,按你的标准,这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对不对?
可你有没有想过,常氏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假借仙门正派之名,行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实,这些年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百姓,只比一百多,不比一百少。”
常氏是仙门正派,而薛洋是邪魔歪道,但他们做的事,却恰恰相反,仙门正派在做恶,邪魔歪道在除害,哥,你说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聂明玦听着自家弟弟的一番言论,心中奉行了三十多年的准则突然有些动摇。
聂怀桑看着聂明玦发愣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没有再穷追猛打地讲那些大道理,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轻松,
“哥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去叫弟子们过来打扫一下,这里离咱们不净世还挺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尸体臭了就不好了。”
聂明玦没有回话,他甚至连聂怀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比激烈的思想斗争。
三十年来的认知和方才聂怀桑那一番话像是两支势均力敌的军队,在他的脑海里列阵交锋,刀光剑影,寸土不让,却始终分不出胜负。
聂怀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聂明玦,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往不净世走,魏氏这次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
他很清楚以自己和魏无羡的交情,魏氏绝对不会在他大哥没主动求援的情况下派这么多人来,关键时刻出来保住自己和聂明玦的命就已经很好了。
魏氏这次出动这么多人,还主动出手拦截温氏的人,完全超出了“给朋友帮忙”的范畴,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对温氏动手。
而魏氏与温氏,胜出的必然的魏氏,魏氏又是个定义模糊的仙门,它不设门槛,不收束脩,不看出身来历。
它收弟子只看一个标准:魏长宁看那人顺不顺眼。这个标准看似任性,却包容了太多别家绝不可能接纳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魏氏主事,仙门百家的格局将从根子上被彻底改写,而他大哥那个“邪魔歪道都该死”的信条,在新的秩序里,恐怕会成为第一个被打破的旧规矩。
而他大哥……只希望自己的话能让他想通一些吧,有时候,魏长宁还不如温若寒好说话。
……………
不夜天,温若寒的修炼室,厚重的石门紧闭着,将室内与外界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而苍白的光芒,将整间修炼室照得如同冰窖一般没有温度。
他满脸愤怒的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近乎咆哮的怒吼,
“魏长宁!我要杀了你,将你的尸体挂在不夜天的山门上!”
他满眼猩红的走出修炼室,召集全体温氏高层,魏氏又怎样,挡了他的路,照样得死!
温旭死了,温晁也死了,他大半生打下来的基业,绝不能因为一个魏长宁就毁于一旦。
与温氏那股几乎要将整座城池都点燃的愤怒肃杀之气截然不同的是,赤莲天府却是一片喜气洋洋、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
广场的长条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烤得焦香四溢的羊腿整只整只地被端上来,坛装的桂花酒拍开泥封便是一阵扑鼻的香,蜜饯点心堆得满满当当。
连平日里最是严肃端正的几个内门弟子此刻都解了佩剑,卷起袖子,端着酒碗高声说笑。
魏无羡喝的脸色微红,衬得他那双本就黑亮的眼睛愈发水光潋滟,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搂着魏钧的肩膀,丝毫不吝啬言辞的夸赞着魏钧的丰功伟绩。
魏钧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着酒碗的手微微晃了晃,碗中澄澈的酒液荡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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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闹剧(四千字)
薛洋则是已经醉了,他双颊酡红,眼神迷离,走路摇摇晃晃像是踩在棉花上,连带着他头顶那几缕被酒气蒸得翘起来的碎发都透着一股醉醺醺的傻气。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孟瑶身旁,一巴掌拍在孟瑶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孟瑶手里的酒杯拍飞出去。
他将脑袋凑到孟瑶面前,酒气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熏得孟瑶微微偏过头去,
“老孟,其实我也想和你去的,我跟你说,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剑都磨了三遍,结果长宁哥他不让我去!都怪他,下次再不让我出去玩,我就……我就给他那些宝贝糖果上抹*药。”
孟瑶猛地捂住薛洋那张还在滔滔不绝往外蹦危险言论的嘴,力道之大,直接把薛洋的腮帮子都按扁了两分。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巧对上魏长宁那双平静的赤金色眸子,故作镇定的挤出一个标准而虚假的赔罪笑容,拽着薛洋就往外走,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像是在赶在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发生之前赶紧把话说完,
“宗主,薛洋他喝醉了,我带他下去休息。”
薛洋却是不干了,在孟瑶的铁腕钳制下剧烈的挣扎起来,脑袋左摇右晃,孟瑶的手指一松,他便从指缝间漏出一句惊天动地的宣言,
“没醉!我没醉!我还能喝!再给我来三坛!我要把长宁哥喝趴下!把他喝倒了,我就在他脸上……画王八!画七个!不对,画八个!哈哈哈哈哈……”
孟瑶用尽全身力气将薛洋重新按住,一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扣住他的腰往他住处拖。
魏长宁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方才那个被点名要在脸上画八个王八的人不是他,他才不和一个酒蒙子计较。
他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魏无羡。这小子也喝得差不多了,虽然不像薛洋那样已经彻底断了片,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明显的醉意,看人的时候要微微眯着眼才能聚焦。
他手里的酒碗已经空了,却还在往嘴边送,送到唇边发现没酒了,便茫然地低头看看碗,又抬头看看四周,似乎在寻找酒坛子的下落。
魏长宁站起身,伸手揽住了魏无羡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对魏钧和桌上其他人说了一句,
“你们喝,我把这个不省心的送回去,省得他待会儿也嚷嚷着要在谁脸上画王八。”
魏钧微微颔首,魏长宁看着都带着些醉意的众人,没阻止他们喝,今日是大胜之日,是这些年轻弟子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上战场、亲眼看着自己的剑染上敌人鲜血的日子。
他们需要这场酒,需要用欢笑和喧闹来冲淡初次杀人后在心底留下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涩意。
他揽着魏无羡,一步一步地往魏无羡的住处走,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庭院里丹桂的余香和远处山涧的水汽,凉丝丝的,倒是让魏无羡稍微清醒了几分。
等把魏无羡送回他自己的住处,看着他脱了外袍、蹬了靴子,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没过几个呼吸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魏长宁才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
但出了房门之后,他并没有往回走,而是转身便跃进了隔壁薛洋的院子,院墙不高,他翻身而过的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落地之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薛洋的房门前,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里面只有薛洋睡熟的呓语,没有孟瑶的声音,他才放心的推开了房门,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
看着四仰八叉,睡没睡相的薛洋,魏长宁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里出现一只毛笔。
他弯下腰,伸出左手捏住薛洋的下巴,将他的脸摆正,动作轻柔得堪比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丝毫不会将其惊醒。然后他举起毛笔,屏息凝神,在薛洋的左脸颊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只王八。
那王八画得极为精细,圆形的龟壳上有六边形的纹路,四条短腿各朝着不同的方向,尾巴尖还弯了一个俏皮的小钩,龟首微微昂起,仿佛在仰望星空,神态栩栩如生,一看便知画它的人心情极好。
画完了左脸,他又在薛洋的右脸颊上画了一个笑脸,两笔弧线加一个圆,简洁明快,与左边那只精工细作的王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繁一简,相映成趣。
他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略微思索,又在薛洋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火柴人,那火柴人四肢伸展,呈一个大字形,和此刻薛洋本人的睡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看着薛洋满是墨迹的脸,魏长宁满意的点了点头,收起毛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墨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替薛洋带上了房门,连门轴转动的声音都控制得几不可闻。
………………
就在不夜天备战,赤莲天府热闹的氛围中,得知魏氏动作消息的其它仙门却是都开起了大会,无他,商量站队。
是继续站在温氏那艘已经千疮百孔、眼看就要沉没的破船上,还是转而投向魏氏这艘刚刚升起旗帜、甲板上还站着四个长老外加一个实力不详的宗主的巨舰?
魏长宁倒也不着急,他并没有在劫杀两路温氏精锐之后就立刻整合全部兵力、势如破竹地直捣不夜天。
他反而像是给这些世家留出了一段充裕的观望期,让他们慢慢商量,慢慢权衡,慢慢在心底把所有的利弊得失都盘算清楚。
总是要让这些人商量出一个结果来的,以后也好看清哪些人该清理不是。
他魏长宁从来不怕别人选,就怕别人不选。
而蓝氏,聂氏,金氏与江氏这四个曾经只排在温氏下面的四大世家则在第一时间就发出通告,四封加盖了家主印信的正式通告几乎是在同一天送到了魏长宁的案头,措辞各不相同,态度却出奇地一致——与魏氏共进退。
蓝氏自不必说,蓝曦臣与魏长宁的关系在蓝氏内部早已不是秘密,青蘅君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蓝启仁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批阅这份通告时下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连一个字的修改都没有。
金氏刚刚被魏氏从灭门的边缘救回来,金夫人亲自主持了战后重整,收到消息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盖了印,并附了一封言辞恳切的私信,除了表达感激之外,也委婉地提了提两家以后多多往来的意愿。
聂明玦的亲笔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行文刚劲果断,一笔一划都透着刀意,末尾只写了八个字:“大恩不言谢,唯以此身报。”
赤莲天府庆功宴的第二天,蓝曦臣与蓝忘机就又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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