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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年轻面孔，莫名的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喜悦和解脱，只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在嘲笑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汲汲营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也对，今日过后，金氏，便也不再是金氏了”
孟瑶看着好像一瞬间就失去了精气神的金光善，往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和，像是一位好心人正在为一个迷路的人指路，
“或许，我不该让你死，你说，若是让你活着，看以往那些不如自己的仙门步步高升，看那些人看一个没了金丹的金氏宗主时隐藏的不是太好的鄙视眼神，这是不是，比让你死了更难受？”
金光善瞳孔剧烈震颤，他忽然像发了疯一般，伸手去抢金子轩腰间的佩剑，嘴里发出近乎嘶吼的喃喃，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活生生撕扯出来的，
“不……不能那样，孟瑶，你个黑心黑肺的小人，你不得好死，我就算是下地狱，也一定会诅咒你，我若活着，要还有一口气在，必与你魏氏、与你不死不休！”
金子轩反应极快，将岁华扔给金夫人，用力压制住金光善，他的眼眶泛着红，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细线，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死死地按着。
孟瑶对金光善骂他的话毫不感冒，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如往日温和的笑，
“可惜，我会活得很好，而你，四处留情，这么痛快的死都便宜你了。”
金光善眼底血红的看着孟瑶，只是孟瑶已经不想再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气也出了，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何必再浪费口舌呢。
他握着恨生的剑柄从金夫人旁边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微微侧过头，面色很是和善的提醒了一句，
“金夫人，我们宗主不喜欢忘恩负义，承了情还和他唱反调的人。”
金夫人艰难的扯起一抹笑，那笑容的弧度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硬生生拉上去的，僵硬而费力，她松开紧紧攥着拳头的手，将微微颤抖的手藏进了宽大的袖中，点了点头。
孟瑶回以微笑，那笑容温和有礼，恰到好处，仿佛只是与一位萍水相逢的世家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重新握紧恨生的剑柄，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掠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离弦之箭般加入了前方那片仍在沸腾的战场。
………………
与此同时，在距兰陵数百里之外的清河地界，魏钧这边的战局也进入了尾声。
他们在聂氏不远处设伏，魏钧还特意派人知会了聂明玦一声，并严辞拒绝了他们派人协助，这份功劳，魏氏要独占。
聂明玦收到消息时的表情有多精彩，那名弟子回来汇报时绘声绘色地模仿了好一阵，连魏钧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都浮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第159章 聂氏，聂明玦
魏钧带出来的人和孟瑶差不多，内门占少数，大多都是外门弟子，所以战斗进行的不是很快。
魏钧自己倒是结束的不慢，温若寒派来攻打聂氏的领队固然很强，但天资聪颖，从小就跟着魏无羡接受四位长老教导的魏钧更是强的没边。
那个在温氏弟子眼中威风凛凛的领队，在他剑下只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浑身浴血，全无还手之力。
结束战斗之后，魏钧并没有立刻加入下方那片混战，只是站在山壁上的一块高耸的巨岩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那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逐一扫过每一个战团的动向，这是考验，也是历练。
不久后，当隘口中最后一名温氏弟子被数柄长剑同时贯穿、轰然倒地之后，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山壁两侧的岩石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温氏弟子的尸体。
魏氏的弟子们站在这些尸体之间，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人弯着腰将手撑在膝盖上，有的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初次杀人后的茫然和疲惫。
魏瑾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把脸上溅上的鲜血，跳上石壁向魏钧汇报道，
“大师兄，外门伤二十三人，死三人，内门伤八人，无死亡。”
魏钧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魏瑾的肩膀，
“辛苦。”
魏瑾被他这么一拍，方才心头那点阴霾瞬间被冲淡了大半，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傻相，那笑容灿烂得和这片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却又是这片灰暗的修罗场上最珍贵的亮色，
“不辛苦不辛苦，我还没杀过瘾呢，温氏的这些人都向脆皮似的，同境界根本就打不过我，我后面都挑高几个境界的打。”
魏钧轻笑一声，看着下方放松下来，都面露疲倦之色的众人，朗声开口，声音清朗而有力，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连山壁间的回音都跟着附和了两遍，
“各位辛苦，现在，所有人原地休整，调息恢复，伤员优先包扎处理，不可有丝毫拖延。”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沾满血污与汗水的脸上缓缓扫过，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如释重负，也看到了几双因为失去了同袍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他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其事的肯定和毫不吝啬的认可，
“你们每个人的功勋，我都记在心里，等回去，就上报给执明长老，由他亲自为你们录入功勋册，该记的功，一分都不会少。”
此话一出，下方人群瞬间沸腾，功勋点，是孟章他们专门为此次大战设立的奖励制度，只要功勋点够多，法器丹药功法任意兑换，甚至内门弟子的身份，也可以兑换。
其实这种奖励制度在羲和那里很是常见，只是这里战役并不多，所以孟章他们一开始并没有用这种方来激励魏氏弟子的积极性。
今大战在即，这套尘封已久的制度被重新启用，效果之好，倒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派人盯着这边随时准备派人协助的聂氏也至于是得到了魏氏大胜的消息，不多时，两道身影便从清河城的方向匆匆赶来，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步伐生风，腰悬一柄宽刃长刀，正是清河聂氏的家主聂明玦；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个身形清瘦、面容斯文的年轻公子，正是聂怀桑，他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自家大哥的步伐，手中的折扇都忘了展开，只是攥在手里，跑得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站在高处的魏钧看着远处逐渐接近的两个小点，跳下石壁，一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的等着聂氏两兄弟的靠近。
聂明玦粗略看了眼倒地的尸体，又估算了一下剩余魏氏弟子的数量，暗暗感慨魏氏弟子实力之强，这么多温氏的人，竟然没损害几个弟子就都解决了。
魏钧笑着冲聂明玦抱拳行了一礼，询问道，
“聂宗主特意寻过来是有事？”
聂明玦回了一礼，语气沉稳的开口道，
“我是来道谢的，若不是你们魏氏派人来劫杀温氏的这些人，我聂氏今天必定会损失惨重，这份恩情，聂某和整个清河聂氏都记下了。”
魏钧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谦虚却并不卑微，反而透着一种坦坦荡荡的从容和自信，
“聂宗主言重了，道谢就不必了，我们本就对温氏不满，此番出手，也是为后续计划。”
“后续计划？”聂明玦面露疑惑，他是个直性子，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魏钧话中有话，便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不知你们的计划是……？”问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妥，当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略显笨拙的诚恳和急于澄清自己并无觊觎之心的坦率，
“我也不是想知道你们的计划，我的意思是……有什么我们聂氏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鼎力相助。”
魏钧轻笑一声，顺势回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调子，
“那小辈就先在此先谢过聂宗主了，届时，还望聂宗主不要反对才是。”
聂明玦虽然感觉魏钧话有点奇怪，还是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魏氏救了他们聂氏上百条人命，不管是什么忙，他聂氏都必须帮。
魏钧回头看了眼已经缓过来的众人，也不想再多留，告辞道，
“聂宗主，怀桑兄，此间事了，我们还有快些赶回赤莲天府向宗主复命，不便久留。这战场上的收尾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隘口中那遍布满地的温氏尸首和残肢断臂，继续道，
“恐怕还要劳烦聂氏的兄弟们帮忙清理一下了。”
聂明玦点头答应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这本就是他们该做的。
第160章 邪魔歪道，都该死吗？
魏钧回以友善的微笑，抬手让众人站起身，那些死者的同袍紧紧抱着自己好友的尸身，用干净的布帛仔细包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冰冷的遗体，而是一个睡着了随时会醒来的同伴。
他们的眼眶泛着红，嘴唇紧抿，却没有人落泪，只是沉默地、一步一顿地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魏钧也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拼杀，哪有不死人的呢，他冷静的指挥着没受伤的人带着受伤的人，整支队伍有条不紊的离开。
聂怀桑站在隘口中，目送着那些剑光逐一融入暮色，直到最后一点光亮也被云层吞没，他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在望着天际出神的大哥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以那副闲散随意的口吻，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口问道，
“哥，邪魔歪道，都该死吗？”
聂明玦微微一愣，当即斩钉截铁的回道，
“当然，修邪魔歪道的，与那些邪祟何异？他们走的是歪路，用的是阴毒手段，早晚会堕入魔道，祸害苍生。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聂怀桑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忘了，魏氏，也有一个邪魔歪道，那个叫薛洋的，用怨气的，当年屠了栎阳常氏满门一百多口的那个。”
聂明玦木然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他奉行的理论是邪魔歪道与邪祟都该死。
但他们的救宗恩人，隐隐有取代温氏成为新的最强仙门，救无数仙门于水火之中的魏氏，却也收着一个邪魔歪道。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隐瞒，甚至是大张旗鼓的纳入门下的，并还让他与魏氏的嫡传弟子同进同出，让他穿着魏氏的服饰，享受着魏氏所有弟子都拥有的待遇和保护。
如果邪魔歪道都该死，那魏氏为什么还要收薛洋？难道魏氏不算正统仙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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