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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次他放平了心态，将所有隐晦情绪都消弭在心迹。贺小西不断说服自己，贺俊义现在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比自己年纪大两岁的高中生，他并不会跟自己产生任何交隔。如果就这样不再去接触对方，他们都会在正常的生活中好好度过光阴，再也不会发生任何变故。
他不愿去探究往事的真相，也不想承担着一份无法想象的责任去延续这一切，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饭上齐了，忙忙碌碌度过最后一个小时，就到了交接班的时候。
贺小西脱下工服，丢下身后一屋子的喧哗朝外边走去。
日头西斜，街上人流变少了许多，却依旧乱糟糟的。贺小西累到头脑空白，一身落寞披着夕阳余晖，兜兜转转朝住处走去。
这附近他已经很熟悉了，路口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他都能闭着眼指出来。邻居的大爷大妈也认识了他，看见他会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下班了。似乎没人觉得他是一个孤身一人的孩子，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小青年。
贺小西不觉得落寞，从前生活种种跟今日不差很多。只是经常会想起家中爷爷奶奶，不知道前世的他们面对自己的死亡，会不会伤心到痛晕。
刚走到楼梯间，贺小西眼都没来得及睁开，就被一股力量推到墙上。
其实不算推，只是因为他双腿没了力气，被轻而易举就按到在墙上。
他转头一看，一张深邃俊秀、青春恣肆的脸就突然放大在眼前。那双眉毛尖锐如剑，双眼烁亮有神，鼻峰如巍峨，嘴唇浅薄如桃花。
这正是他前世最熟悉的模样，如今离他不过三尺，一张游刃有余，一张疲惫如水，两两在这不染尘嚣的隔间对上。
贺小西迅速往后退，双腿又重新充斥了力量，像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他怒目圆睁，带着不安的喘息：“你来干什么？”
贺俊义垂手站在原地，将他的惊慌一丝不毫看在眼底，脸色带了不解：“你怕我？”
“我怕什么怕，只是觉得讨厌！”
“你讨厌我……”贺俊义鲜少的皱起眉头，朝他慢步走过去，却气势强硬地把贺小西困在角落，看着对方闪躲的姿态，不知怎得觉得好笑，“我好像就见过你一次吧，这样你都讨厌我，我才真是冤枉！”
“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跟你有任何接触。”
贺俊义看着他气红的脖颈，嘴角落了下去。说实话，一连两次碰壁，他还真的没有耐心！可是刚想说些什么，话题却在嘴头换了个方向。
他蓦地开口：“你怎么离开村子了，你腿好了吗？”
随着贺小西的目光，他低头静视了眼那双直立长腿，自顾自回答道，“好了，都能出来打工赚钱了。”
贺小西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只觉他们的对话毫无意义，实在忍受不了跟他单独相对的场面，一把把他推开。贺俊义却跟着上前，一只手横过来把他堵在路间。
贺小西差点撞到他身上，束着双手：“我要走，你别碍事！”
“走可以啊，先跟我说说话。”
贺小西简直惊呆了大脑，错乱的发狂被一瞬间堵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里，简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你，跟你说有什么话可说？”
“比如说一说……”贺俊义突然低下头，直勾勾盯着他的脸，锐利的目光变成一对钩子，把贺小西一下子定在原地，“说一说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不是这里的人。”
第6章 疏离
天空的云彩突然变了颜色，一阵大风刮起来，阴云开始密布，昭示着即将下一场夏日的暴雨。
许多人都赶着出来收衣服，紧仄的空气也紧锣密鼓，急遽酝酿起水汽前奏的狂欢。楼板的运动，地面的尘灰，相交错乱地顺着晕热的神经狂热鼓舞。
在这静默的几分钟里，贺小西经历了身体的僵硬，两人之间无息又诡谲的对峙，又到忐忑与恐惧，最后将所有猜疑都压在心里，化成嘴里硬邦邦的一句话，“我跟你一样，从出生就在这里，是实打实的本地人。不知道你那么好奇别人的隐私，要是实在无聊，就回家写作业吧。”
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比十八岁的贺俊义更无辜的人了，更不知道自己该死的冒起来的好奇心是多么诡异。一个人接连唾恨了他两次，还都是无视又抗拒的态度，他却次次上赶着找骂，实在抓耳挠腮想不出原因。但一股不知名的吸引力牢牢黏住了他的目光，让他的注意力总是毫无抵抗的放在这特殊的小孩身上。
他用“特殊”来称呼对方，实在是由于现在他明白对方对嫌弃到什么程度，他竟然还不是很生气！
在贺小西摆脱他向前走时，他都忍不住大喊一声：“我一定会让你改变今天的态度。”
贺小西没有回头，消失在拐角。
这段时间贺小西大概想清楚了一些事。自从上次跟贺俊义见面，从此之后他们店里就时常出现对方的身影。
以前都是没有来过的，自从知道贺小西在小炒店里工作开始，贺俊义就好像找到了一场好玩的游戏，每次逢贺小西值班就赶到店里，即使不吃饭也要买一份打包。久来久之，几个员工都熟悉了他。贺小西却从起初的膈应到逐渐麻木，最后已经见怪不怪。
他只是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情绪，偶尔快下班时就嘱托周姐帮忙应付，幸好贺俊义只是刷脸次数多，倒是没有再骚扰贺小西。
期间，他还通过别人知道了贺小西的名字，同事都叫他“小西，小西”，却不知道姓，贺俊义特意找他问过，贺小西翻了个白眼，随便胡诌一个“贾”，假。他就是贾小西。
他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姓贺，所以就欺骗他。贺俊义夸他名字可爱，贺小西也不置可否，根本不在意。
要说自己名字的由来，还是当初母亲生下他随便取的。想起他母亲，贺小西就当头一棒。
那个女人是家里真正的禁忌，比起贺俊义的过往，那个女人才是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是一个绝对的不可提。贺小西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在所有同龄人都被妈妈带着开家长会，做活动时，他就朝奶奶问过自己的母亲。他奶奶平时还算和蔼的面孔突然之间变得恐怖起来，一双眼睛充斥了愤恨和恼怒。他大声质问贺小西是谁告诉他的，是谁跟他提起那个女人的事。贺小西被吓到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奶奶叱令他说“永远不许想着那个女人，你只要记得你有个父亲在等你，永远不要怀念她。你就当自己个是没有妈的人！”奶奶的话犹如恶魔的恐吓，声声句句碾碎了贺小西所有的幻想和渴望。那副扭曲的面孔让贺小西心里生畏，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触犯了奶奶的逆鳞，却十分谨慎自己触犯了家族的禁忌。他再也不敢当着家里人的面提起这个身份，生生断了渴求的勇气。
身边人都提醒他他是野孩子，对于“妈妈”这个遥远的关系，他再也不敢抱有幻想。只能一次又一次在脑中扎根的禁令下反复湮灭。他将这念头一年又一年抛却在脑后，同化在家里的情绪中，刻意摒弃所有怀疑的种子，当作永远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于是，他只管等待着自己的爸爸，全心全意期盼唯一的亲人回来接他，给他真正的关爱。
直至死亡与真相拧碎的那一天，他才大梦破裂，如梦初醒。
贺小西知道人一生的习惯是很难去改变的，尤其是心中的枷锁，更达到了某种恐怖的地步，哪怕他重生到今天，他竟然还没有升起任何寻找母亲的念头。他已经意识到上一辈之间出现了问题，他们过往肯定发生过某个剧烈的，难以扭转的大事，那份埋藏在三代人之间十几年的禁忌牢牢扯着贺家人的神经，他生前无从知道真相，死了也更加无法探索。
那件事一定刻骨铭心，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隐晦的不能挂齿，所有人都埋在无知的囚笼里，导致三代人恩断义绝，他的人生也充斥了所有闲言碎语和歧视。
直到今天他选择暂时放下固执，毕竟一直的抵触并没有任何意义，再一次看到贺俊义来到店里时，他想软化自己的尖刺。知道贺俊义抱着不知所以的心态来接近他，他终于想明白了命运交给他重生馈赠的意义——是让他自己亲自去寻找真相。
赶着周末人并不是很多，下午三点店里就没人了，这是一段属于他们的午休时间。
贺小西短短趴了半个小时就不困了，看着外边日头不是很大，抽空去对面的三彩日化买了些日常用品。正值雨季，连着半个月大雨都没怎么停，前几天街道上还被淹了。贺小西刚走出来，就碰见几个维修工人在路边说话。贺小西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朝门店走去。
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常年背光阴暗渗着阴凉，只是平时倒垃圾的地方，下水道还飘出一股股酸臭。他靠着远处的台阶，掏出一袋剩饭放在地上。不一会儿，两三个圆滚滚的脑袋冒出来，蹭着贺小西的手腕把头伸过去舔食。
贺小西见它们都吃起来了，自己也无事可干，就随便坐在角落里发呆。这处实在安静许多，平常很少人过来，除了三餐高峰就更静谧得像一间密室。贺小西只要窝在这纸板子中间，竟然比在店里还要放松。可今天他刚放空自己，附近就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动静。
以为是老板找自己，贺小西忙伸头看过去，却见是另一个男人。贺小西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跟自己换了班搭的刘克平。那个人在周梦萍之前的评价里是个钻心眼子的人，只有二十多岁。贺小西与他共事一段时间，也终于是体会到那种“钻心眼子”的困苦，确实让人感觉累，一些细节总是抓着旁边人不放。但贺小西已经掌握了和他相处的平衡点，大多数时候并不跟他计较。
只是疑惑，这时候，他怎么会来这里？刘克平平时是不主动到这里来的。
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人，贺小西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劲，把自己藏起来，暗中看着刘克平身前是另一个女人。那人穿着妖娆，头戴思帽，带着打情骂俏和刘克平说些什么，刘克平也是一改平日的龟毛，动作都不那么畏缩，左右观察着没人，就和她拉拉扯扯。
竟然是谈恋爱？贺小西震惊之余又带着调笑，是万万没想到刘克平竟然也有这痴汉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谈恋爱怎么还偷偷摸摸，就算是跑到店里面相见，贺小西都不会说什么。
又看着他们温存了片刻，刘克平突然一改嬉笑，拉着女人的手朝更隐蔽的地方走过去。接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不知名的东西交到女人手里。那东西被黑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实实，实在看不出是什么。
女人突然朝刘克平脸上亲了一口，手还在他下体若即若离摸了一把，贺小西睁大双眼，没一会儿他们又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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