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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草坪上的喷泉还在喷水,水柱在暮色里闪着银白色的光。
他看着那个喷泉,看了一会儿。
周特助跟出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少爷,晚上的行程需要确认一下。”
顾烬转过身看着他,“等下再说。”
周特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顾烬走下台阶,走过喷泉,走到草坪边上。
草坪还是那么绿,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地毯。
他站在那里,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着远处的铁艺大门。
那扇门关着,门顶的石兽在暮色里变成了剪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
陆家的家族会议设在老宅东翼的议事厅。
这间厅堂比主楼的书房更古老,据说是在陆家第三代掌权人时期修建的,距今已有百年。
厅内陈设古朴,红木家具沉黯发亮,墙上挂着历代掌权人的画像,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清晰。
穿过那条挂了十几幅名画的长廊,推开两扇厚重的红木门,里面是一个能容纳近百人的大厅。
天花板很高,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明亮却柔和,把整间屋子照得像白昼却没有一丝刺目。
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打过蜡,光可鉴人。
长桌是紫檀木的,据说从民国时期就传下来了,桌面上有岁月留下的细密划痕,但光泽依旧温润。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越靠近主位,身份越高。
最前面几个位置坐着陆家家族的重要人物——几位族老,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的中山装或西装,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端着茶杯。
族老下面坐着的是陆霆同辈的兄弟——堂兄、表弟,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各有各的心思。
再往下是年轻一辈,各自的子侄辈,年轻的、中年的,有的神情倨傲,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带着看好戏的淡然。
还有一些在家族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旁系分支的掌事者,或者手里握着陆氏集团部分股权的亲戚。
他们面和心不和,因为他们的利益和陆家绑在一起。
陆家好,他们好。
陆家乱,他们也能从中捞一笔。
还有的人已经接手了家族的部分产业,有的人还在国外读书,被临时叫回来参加这场会议。
他们不知道会议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道陆霆死了,新掌权人要来了。
长桌尽头那把椅子空着,紫檀木的,扶手处镶着一块白玉,温润通透。
那是掌权人的位置,陆霆坐了几十年,现在空了。
议论声从会议厅的各个角落升起来,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磕在杯托上,发出一声脆响,冷笑了一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看起来富贵逼人,眼神里却全是算计。
“陆霆突然蹦出一个儿子来,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听到。
“这么多年,谁听说过他有儿子?一出现就要继承陆家,真是可笑。”
他旁边的人立刻接上了话,是一个比他年轻一些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就是。一直待在国外,谁见过他儿子?陆霆活着的时候也不带回来见见,现在人死了,突然冒出来一个,谁知道是真是假?”
又有几个人附和。
有的点头,有的低声议论,有的端着茶杯不说话,但耳朵是竖起来的。
“说不定是假的。现在这年头,什么不能造假?”
“陆霆也是,这么大的事,瞒了这么多年。”
“也不是瞒吧。”
金丝边眼镜推了推镜框,声音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他自己怕也不知道,谁知道是哪个女人算计留下的野……”
“够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厅安静了。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族老,今年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他在陆家辈分最高,平时不管事,但他说的话没有人敢不听。
他的视线扫过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目光不重,但被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等一下人到了,就知道了。”
族老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老树扎根在土里,风再大也吹不动。
“现在说这些,不怕触犯家规?”
厅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敢再说话。
百年的家族,规矩比天大。
掌权人可以换,家族可以兴衰,但规矩不能破。
谁破了规矩,轻则逐出陆家,重则人间消失。
家规,这两个字在陆家不是摆设。
在这个家规重过律法的家族,越是位高权重者,越能掌控底下人的命运。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程赌。
会议厅安静了下来,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金丝边眼镜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中年男人往椅背上靠了靠,把脸转向一边,不再出声。
这时,厅堂的门开了,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回过头去。
第155章 陆家众人的质疑
两扇红木门向两侧滑开,先走进来的是周特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步伐稳健。
他走到主位旁边站定,侧过身,微微低头。
然后是保镖,两列,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桌尽头,站定,转身,面朝会议厅。
每一个都面无表情,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耳朵里别着耳麦,站姿笔挺,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会议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攥拳头。
那些刚才还在冷笑、附和、煽风点火的人,现在一个都不敢出声了。
他们看着门口,看着那两列保镖,看着保镖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戾气。
那不是普通的保镖,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为保护陆家掌权人而存在的。
顾烬走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西装剪裁精良,贴合他的身形,肩线刚好,腰身收得利落,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肩宽腰窄,修长挺拔,长腿在裤线里笔直地延伸下去。
皮鞋锃亮,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五官轮廓如刀削般分明,下颌线凌厉而干净,透着一丝不苟的冷峻。
眉骨略高,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眼尾微微下垂,显得冷淡疏离。
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艺术品。
唇薄而线条清晰,唇角自然微抿,不轻易泄露情绪。
肤色偏冷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质感,却丝毫不显病态,反而有种清冽的贵气。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乌黑而略带冷感。
最摄人的是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像深潭,平静时波澜不惊,可若仔细看,却能察觉底下暗涌的锋芒。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厅里的人,那目光淡淡的,不刻意逼人,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被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害怕,是被压住了,被那种无形的、不需要言语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压住了。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周遭的空气便自动沉静下来。
几位族老看着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像了。
不是五官像,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还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和陆霆年轻时很像。
他走到主位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长桌两侧的人,在那把紫檀木椅子上坐下来。
保镖在他身后站定,周特助站在他右手边。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吊灯被空调风吹动的细碎声响。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指尖触到那块白玉,凉的。
他的目光从长桌的一端扫到另一端,从族老到中年男人,从金丝边眼镜到那些窃窃私语的亲戚。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人的脸都扫到了。
“各位。”
族老开口了,目光从顾烬身上扫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这是陆霆的亲生儿子,也是陆家现任的掌权人,顾烬。今天请各位来,就是让大家认识一下。”
“慢着。”
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
是那个旁支的中年男人,他终于忍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看着顾烬,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
顾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很平,很淡,没有怒,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的笑僵住了,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厅堂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周特助往前迈了半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
“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亲子鉴定报告,陆霆先生与顾烬先生的生物学父子关系,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出去。
“这是陆霆先生的遗嘱,经公证处公证,明确指定顾烬先生为陆氏集团及陆家所有资产的唯一继承人。”
他把第二份文件推出去。
“这是陆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完成所有法律程序。”
他把第三份文件推出去。
他一份一份地推,动作不快不慢,每推出一份就说一句。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周特助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不疾不徐,却让人无法反驳。
周特助说完,退后一步,站回顾烬身后。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亲子鉴定,遗嘱,股权转让协议,样样齐全。
族老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摘下眼镜。
“是真的。”
没有人再质疑顾烬的身份。
顾烬抬起左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是祖母绿,深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幽幽地发着光。
戒指的款式很古老,上面刻着陆家的家徽,以及繁复的花纹。
这枚戒指在陆家传了上百年,从第一代掌权人传到上一代,从上一代传到陆霆,从陆霆传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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