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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墨发垂落,凤眸微阖,可呼吸却停不下来,他紧紧捏着谢养的手臂,试图平稳,可却显得徒劳,谢养反手回握住他,大手盖住沈郁的半张脸,轻轻掩住他的口鼻,帮他调整呼吸频率。
沈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入谢养手心,谢养的声音温煦,宛若一阵强心剂,沉稳道:“督公,听我说,你这是过度换气,没事的,跟着我慢慢呼吸,很快就好了。”
沈郁的眼尾薄红,眼底还洇着水痕,鼻尖粉红,好似任人拿捏的模样,谢养看着只觉得心软。
谢养单手捧起沈郁的脸,让沈郁发散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俊眸深沉,垂眸望着沈郁:“看着我,督公,想想我是谁?”
沈郁艰难道:“……是谢养。”
“对了,”谢养安抚似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现在你感受一下,周围都有什么?”
沈郁又闭上了眼眸,他感受到风吹,叶动,鸟鸣,车过,还有……谢养的呼吸拂过脸颊的痒意。
沈郁这才发现,他与谢养相距极近,近到只要他一抬头,鼻尖便能抵上谢养的下巴,一想到这里,沈郁呼吸才蓦然一滞,慢慢找回呼吸频率,将脸从从谢养手心中抽离。
沈郁恢复往日平静,才道:“多谢将军,我已好多了。”
谢养背过手,虚虚握成拳,似乎挽留那道细腻的触感,道:“那便好。”
说话间,那账房先生被带岑小凤带了过来,沈郁凤眸一横,又成了那翻脸无情的九千岁,他鞠讯这人账房中的账是真是假,这先生一口咬定是真。
沈郁见惯了说假话的人,不想跟他废话,先断了他一根小指,那人才痛喊道:“我说,我说!衙门里做的账从来都是阴阳账,这账房里的账是御史叫做给大人们看的,真正的账本被藏起来了,但是藏在何处,小人真的不知啊!求督公饶小人一命!”
沈郁抬手朝库房一指:“那账上写着五十万两白银不在库房,被挪去哪了?”
“御史向来与人交善,那些钱都被用来各路打点,早已去了七七八八,还剩了点,便让小的做进回春簿里做坏账,就算回不来了,也无迹可查。”账房先生颤着声音道,“督公,小的都是受人指使才敢这么干的,若不是御史出的主意,便是借小的一万个胆,也不敢这么干啊!”
谢养想起那日孔纬差人送来的礼,多半也是从这里拿出去的,不免道:“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赤绥百姓。”
“小的已知错,求督公和将军高抬贵手!”账房先生捂着断指,战战兢兢地说。
沈郁倪着眸,冷冷道:“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今日我问你的话必须死咽进肚子里,半个字都不得往外透露,若是打草惊蛇了,你这条命,本督公迟早还是要回来。”
那人跪地磕头,不断保证,沈郁挥手让岑小凤带了下去。
谢养沉声道:“这孔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这公家的钱都敢动。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欺上瞒下了这么久,各路官衙无一人跳出来弹劾他,看来这官场已然被他打通了路。”
“无耻之徒。”沈郁拧眉低骂,又蹙眉思忖,“如今得知孔纬藏了一套真账,还得查他把那套账藏在了哪里,他与王坤狼狈为奸,那账必定是藏在他二人合谋之处。”
谢养主动请缨,半蹲在沈郁身前,商讨道:“如今这账房先生已被我们买通,孔纬尚且未知我们的举动,定以为我们还被绕进这假账之中,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真账,督公继续留在这查账,掩人耳目。”
沈郁垂眸思索,同意了谢养的计策,叮嘱他万事小心,重回账房,而谢养则让郭子宜将他的马牵来,御马出城,又一次去到王坤私宅。
但这一次却没走正门,谢养只身一人翻身入院,一路绕过家丁和婢女,循着记忆来到上次与孔王汇见的戏台,往后便是内院,王坤的住处,谢养猜测这么重要的内帐肯定会藏在内院,便顺着梨树翻身入院。
寝院内烛光闪烁,窗棂晃动着人影,好似有人走动,谢养飞身来到窗下,听到王坤的声音与那日戏子的唱音混在一处,竟是将戏搬进了卧房。
那戏子舞着盈动水袖,踩着点脚彩鞋,于房中走着圆场台步,一步一唱,声色婉转凄凉,好似一曲《窦娥冤》。
谢养此时无心听戏,那戏子走过的地砖,不似寻常踏实,似乎中部有空,踩出一种砧板声,谢养心藏蹊跷,但碍于房中有人,不便打草惊蛇,便悄然退出王坤私宅,回去从长计议。
第二日,谢养便找到齐乐章,让他带礼去找王坤,拖延个一时半刻,谢养便进到昨日小院,放倒了院中杂厮,悄悄拖至偏房,正待转身,便与王坤身边贴身侍奉的小公公汪孜打了个照面。
谢养本想一个手刀劈晕他,没想到那汪孜反倒对他说:“将军,我是来助你的。”
谢养生疑:“你为何助我?”
“因为您是帮沈督公的,”汪孜道,“昔日淮南水患频发,是沈督公领人除了水害,救我一家老小性命,沈督公有恩于我,我自然涌泉相报。”
谢养知确有此事,沈郁除水害救三县百姓,却没想到汪孜也在其中,不过既然是友非敌,谢养便叫他站在门外把守,才重新进到王坤房中,敲了敲房中四角,又站在房中央,叩了叩,果然与四周声音不同。
谢养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下面中空之处,必定有蹊跷,只是还未等谢养动手拆板,院外又传来交谈声,竟然是王坤,旁边跟着齐乐章,脸上勉强挂笑。
齐乐章已是用了十二分的力将王坤留在前院,但谁知这王坤突发兴起,竟要带他来内院观荷,齐乐章左推右阻,都不成功,只好耷着眼跟他一同过来,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说:“这前几日我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这不,我咳嗽到现在都没好利索,王公公可也要多加防范啊。”
王坤一笑:“世子身体矜贵,自然是要好好休养,我这偶得几株白山人参,一会儿差人送去世子府,可让下人炖了替世子驱寒。”
齐乐章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便多谢公公了。”
这王坤疑心病向来是重,将目光投向内院,看到汪孜在院子打扫,瞧王坤带人过来,连忙附身作揖,听见王坤问他:“今日你一直在此处?”
“是的爷,”汪孜腰弯得欲深,“我见这院子里的银杏落叶掉得多,挡住了院中小路,便来扫了一番。”
王坤这才缓了脸色,又转身对齐乐章扬笑道:“齐世子今日好不容易来一次,必须尝尝我这儿的茶,走,咱家引路,齐世子这边请。”
见王坤一走,谢养才跳下房梁,想要撬开地砖,汪孜连忙快步走进来,告知谢养这地砖的机关所在之处。
只见他在博古架前拧动了一处高古玉,地面便露出一道半米宽的洞,谢养朝下望去,果然密密麻麻藏的全是账本!
汪孜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便是那日王坤差人放进来的账册,全都在这里,我听他跟孔御史交谈,这些账册十分重要,且不能被你们发现。”
“这些便是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谢养垂眸,将账册放回原处,“若是被我们拿去,他们就算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汪孜拱手道:“我定与督公将军里应外合,将这账本完整送入你们手里。”
“暂且先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谢养将地板恢复原状,“既然他们想藏,我就先让他们藏个够。”
谢养交代了汪孜一些事,随后绕过垂花门打算离去,却发现与王坤对案饮酒的不是齐乐章,换成了孔纬,想必孔纬一来,齐乐章就被王坤送客走了。
谢养隐于屏风后,观察其二人喝酒之态,窸窸的交谈声隐隐传来,话里话外都围绕着他和沈郁。
这两人对酌饮酒,许是喝多了,说话都有些口无遮拦,那孔纬举着酒杯,得意道:“王公公果然还是老辣,这些时日衙内皂吏来报,那沈郁跟谢养两人一头扎进账里,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账的真假,我看他们要是想找我们的漏洞,恐怕得下辈子了哈哈哈哈。”
王坤眯着眼睛,甩动拂尘,反倒有一丝警惕:“孔御史不要高兴地太早,这才不过几日,若是他们真的发现了,扳倒我们也易如反掌。”
“王公公多虑了,那沈郁能不能活过明日,恐怕都是问题。”孔纬眼含杀意,“我已派死士去暗杀沈郁,叫他提沈郁人头来见,这些死士全是晋王精心培育,就算那沈郁有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听到此处,谢养冷眸一凝,顾不得再听这两人吹嘘,便飞身出府,驾马回城。
第15章 贼心不死
一路快马加鞭,谢养驱马赶到御史衙门,飞快翻身下马往里走,见沈郁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账房里,悬着的心才蓦然落回实处,沈郁见他急匆匆地从外赶来,站起身迎过来,蹙眉问:“如何?”
谢养将沈郁从头看到尾,确认没事后,才缓缓开口:“那真账就在王坤的宅子里藏着,被他埋在地下。”
沈郁环视账房中的高架,冷冷道:“做两套账来哄骗朝廷,这王坤胆子果然不是一般大。”
谢养环视四周,总觉得孔玮口中的威胁潜伏在四周,他不放心地看着沈郁,低声说:“督公,孔玮害人之心不死,这里不安全,你随我出去,等明日从谭总督拿到逮捕令,再去王坤那拿真账。”
沈郁微一颔首,正打算跟谢养走,窗外却倏然飞来一支利箭,直逼面门,沈郁反应极快,瞬间将谢养拉至屏风后,那只毒箭猛扎进墙壁,随后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举剑刺向他们,谢养极快拔剑反抵,将沈郁护在身后,翻身与黑衣人厮杀,沈郁从广袖中抽出匕首,反手刺向袭夺而来的黑衣人,正中胸口。
这些黑衣人招招致命,好似绝不留活口,谢养与他们近搏,剑尖沾满了鲜血,将一名黑衣人一剑钉在茶案上,耳边倏然传来剑风,谢养飞身回挡,抽出死人手里的剑,翻手刺入身前黑衣人的腹部,鲜血流了满地。
沈谢两人合手,竟没有一个黑衣人能成为他们的对手,一番搏斗后,黑衣人横尸遍地,周遭血流漂杵,唯有沈郁脚下留了几分干净,他站在屏风之下,一身白衣被血染污,细长白透的指尖紧握匕首,白皙的面颊沾血,更添几分嗜血清冷。
虽然明知沈郁武功在他之上,身上沾的血都是旁人的,但谢养依旧不甚放心,走到沈郁面前,用温热的指腹擦去沈郁脸上溅到的血,低声说:“督公可有伤到?”
沈郁摇了摇头,说:“并未。”
谢养的眉头才平了几分,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横尸,闪过一丝厌恶,抬眸对沈郁说了句:“督公,得罪了。”
还没等沈郁反应过来,谢养便单手揽着沈郁的臀将他抱起,沈郁睁大的眼眸藏着不可置信,耳根倏然通红,喝道:“谢养,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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