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章 贤惠
廊下的雪还在飘,云长卿果真杵在柱旁半点不挪窝,却没干站着,眼观六路的模样倒比府里最伶俐的小厮还妥帖。
时彦闭着眼假寐,刚觉得喉间发紧,指尖还没碰到身侧的茶盏,一杯温好的蜜水就递到了眼前,杯沿温凉不烫,正是他惯常的温度。
他掀眼瞥去,见云长卿垂着眸,指尖还捏着杯底,生怕晃洒了半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没等时彦说话,他又轻手轻脚挪到炭炉边,添了块银丝炭,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还不忘将时彦脚边的暖炉往他腿边推了推,连炉罩都理得平平整整。
一旁倚着廊柱的李轻看得啧啧有声,用口型对着时彦比了个“贤惠”,惹得时彦眉峰微蹙,却没呵斥。
不多时,时彦身子稍僵,想换个姿势,刚动了动,云长卿就立刻上前,伸手虚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飞快将软枕叠了叠垫在他腰后,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没碰着他的伤处。
“太傅这样靠,是不是舒服些?”少年声音放得极轻,眼底还带着点邀功似的浅淡笑意。
时彦靠在软枕上,竟真的妥帖不少。他看着云长卿忙前忙后,玄色锦袍沾了点炭灰也不在意,指尖替他拂去膝头落的碎雪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心底忽然冒出个荒诞又好笑的念头——这哪是东宫储君,分明是个把“体贴”刻进骨子里的贤惠的姑娘。
这念头刚冒出来,时彦自己都愣了愣,耳尖悄悄泛了点热,忙别过脸,装作看窗外的雪。
云长卿瞧着他耳尖的淡红,眼底藏了笑,却没点破,只转身从带来的锦盒里摸出块桂花糕,是时彦从前爱吃的,甜度刚好,还蒸得软糯。
他掰了小块递过去:“太傅垫垫肚子,空着腹喝药伤胃,这糕不硬,好嚼。”
时彦本想拒,可指尖触到糕块的温软,又看他那副“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模样,终是沉默着接了。入口是熟悉的桂花香,甜而不腻,熨帖得很。
一旁的李轻终于憋不住,低笑出声:“殿下这伺候人的本事,怕是太傅府的嬷嬷都要自愧不如了,以后谁要是嫁了殿下,岂不是享尽清福?”
云长卿抬眼,唇角勾着点浅淡的弧度,目光却直直落在时彦身上,语气半真半假:“我倒不想嫁谁,只想守着一人,把他伺候得好好的,身子养得康健,日日都舒心。”
这话直白又坦荡,带着点刻意的撩拨,廊下的风似都静了几分。
时彦咬糕的动作一顿,差点噎着,咳了两声,脸色白里透红,瞪了云长卿一眼,声音带着点恼:“多话。”
可那声呵斥,没什么力道,反倒像带着点娇嗔的意味。
云长卿低眉顺眼应着:“是,我多话,太傅别气,慢点吃。”说着又递过蜜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时彦喝着蜜水,压下喉间的痒意,心底那点荒诞的念头越发清晰——这云长卿,还真不是一般的“贤惠”。
第88章 三更啦~
云长卿见时彦吃完桂花糕,又取了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边,帕子是温过的,裹着炭炉的暖意,擦唇角时都带着软和。
时彦接过来擦了两下,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碰了碰他的掌心,少年的手温热厚实,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手,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又添了几分。
云长卿捏着帕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依旧装得乖顺,转身去收拾石桌上的碗盏,连糕屑都捻得干干净净,归置得整整齐齐,比府里的管事嬷嬷还细致。
“殿下这手艺,不去掌家可惜了。”时彦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淡,却没了先前的冷,反倒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云长卿闻言回头,眼睛弯了弯,玄色锦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太傅若是喜欢,我便日日来掌家,扫雪添炭、温茶备糕,样样都妥帖,绝不叫太傅费一点心。”
一旁的李轻早找了个石凳坐着,嗑起了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闻言啧啧两声:“我说殿下,你这是把太傅府当东宫别院了?再说了,有我和时珩在,哪用得着你干粗活。”
“师兄们照料太傅自然尽心,”云长卿半点不恼,反倒上前替时彦拢了拢身上的锦袍,将领口的褶皱理平,“可我想亲自来,旁人做的,我总不放心。”
李轻:谁是你师兄!
这话又直白又熨帖,时彦靠在软凳上,看着他垂着眼替自己理衣袍的模样,睫毛纤长,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似的。
心底那点“温柔贤惠”的念头又冒出来,甚至还荒唐地想,这小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定是个十里八乡抢着要的好姑娘。
这念头一出,时彦自己都想笑,轻咳两声压下心头的异样,偏头道:“别弄了,风大,回暖阁吧。”
云长卿眼睛一亮,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我扶太傅,慢些走,台阶滑。”
他的掌心贴在时彦的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托着他的身子,脚步也刻意放慢,配合着时彦的步调。
时彦被他扶着,竟没再推拒,任由他半扶半搀着往暖阁走。
李轻跟在后面,嗑着瓜子摇着头,用口型对着廊下的空处比了个“没救了”,还是去找二师弟吧。
进了暖阁,云长卿先将时彦扶到榻上坐好,替他盖好锦被,又去炭炉边添了炭,将暖炉重新揣进他怀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
做完这些,他才规规矩矩地坐在榻边的杌子上,离时彦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的脸色,又不会显得逾矩。
“太傅若是乏了,便睡会儿,我守着,有动静我便喊你。”云长卿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着他。
时彦靠在软枕上,看着他端坐的模样,玄色锦袍衬得脊背挺直,却没了储君的架子,反倒像个守着主子的小厮,眉眼间全是温柔。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阖上了眼。
其实他没太困,只是懒得睁眼,耳边听着云长卿轻缓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替炭炉添炭的轻响,竟觉得格外安稳。
他心底那点残存的抗拒,像被这满室的暖烘烘的气息裹着,渐渐软了下去。
罢了。
时彦闭着眼想。
就纵容他这一次吧。
反正,也只是守着而已。
而且,开春就回山庄了。
榻边的云长卿见他呼吸渐匀,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心里悄悄想着——今日的蜜水甜度刚好,明日要再备点莲心糕,太傅夜里咳,吃个能润喉。
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总能把这人的身子养康健,把这人的心,重新焐热。
第89章 殿下受伤了
夜半,太傅府
云长卿端着药碗蹲在榻边,眉峰蹙着,语气却软得没边:“太傅,就喝一口,我加了蜜霜,不苦的。”
时彦靠在软枕上,脸色泛着病气的白,唇瓣抿成浅弧,偏头躲开药碗,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甜也苦。”
他从小就喜欢吃甜,最喜欢师姐做的糕点,偏生汤药再调蜜,也压不住底子里的涩,而且这几日是真的被师兄师傅他们惯的,连半点苦都不想吃了。也可能是,下山后,独自一人已经把世间的苦吃了个遍。
云长卿无奈,又把碗往他跟前递了递,指尖还替他拢了拢滑落的锦被:“太傅乖,喝了药明日便能多坐片刻,我再给你带桂花糖糕,比昨日的更甜。”
他一本正经唤着“太傅”,话里的哄劝却半点没把储君架子端着,眼底的温柔缠在时彦脸上,挪不开半分。
就在时彦终是松了眉,伸手要接药碗的刹那,“咻”的一声锐响穿破窗纸,寒芒直刺时彦心口!这是要杀了时彦!
云长卿瞳孔骤缩,连药碗都没顾上稳,猛地扑过去将时彦往榻里带,嘴里脱口而出:“阿彦!”
那声“阿彦”急得发颤,撞在时彦耳尖,他竟下意识顺着云长卿的力道动了——久病的身子看似孱弱,腰肢却以一个极惊绝的弧度向后弯折,堪堪避开飞刃,左手快如闪电探出,精准捏住冰冷的刃身,指腹抵着锋利的刀锋,竟半点没犹豫,手腕一翻,飞刃便带着破风的力道原路射回,窗外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模样。
云长卿扑在榻边,后背却被窗棂边溅出的暗器划伤,玄色锦袍立刻渗开一点暗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时彦的胳膊,声音还带着后怕的哑:“太傅,你没事吧?有没有碰着?”
时彦撑着榻沿坐直,抽回手,指尖捏着一点刀锋划开的红痕,淡淡瞥他:“慌什么。”
屋外已然乱了,李轻一身藏蓝锦袍翻飞,招式耍得漂亮,明明是狠戾的交手,他却偏要对着身侧的时珩耍帅,旋身避过刀锋时还不忘回头勾唇:“师弟,看我这招帅不?”
时珩手持长剑,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利落挑飞两个刺客的兵刃,闻言头也没抬,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冷声道:“聒噪,专心上些。”嘴上嫌着,剑招却下意识护在李轻身侧,将他身后的空当封得严严实实。
暖阁内,烛火照在云长卿渗血的后背上,时彦终是皱了眉:“背后伤了。”
云长卿这才像是刚察觉到疼,缓缓直起身,眉头蹙起,脸色白了几分,却不是装的——暗器擦着皮肉划过,虽不深,却也是有些疼的。
他回头看了眼那点暗红,又转回来望着时彦,眼底的后怕还没散,又添了几分委屈,声音放低,带着点鼻音:“方才急着护太傅,没留神……”
他刻意把后背往时彦眼前凑了凑,锦袍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硬是撑着没动,一本正经唤了声“太傅”,语气却软得像求安抚:“伤口好像有点深,太傅医术好,能不能替我看看?”
活脱脱一副“我为你受了伤,你可得心疼我”的模样。
时彦看着他那点浅淡的血痕,又想起方才他扑过来的模样,还有那声脱口而出的“阿彦”,耳尖悄悄泛了点热,终是没说什么,抬手扯了扯他的锦袍:“转过来,坐下。”
云长卿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乖乖坐在榻边的杌子上,后背绷得笔直,却刻意把伤口露得更明显些,像只等着主人顺毛的大狗,嘴上还不忘叮嘱:“太傅轻点,我怕疼。”
时彦没理他的卖惨,指尖沾了点榻边的金疮药,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力道放得极轻。指尖的微凉触到温热的皮肉,云长卿身子微僵,侧头看着时彦垂着眼的模样,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认真替他上药的样子,真好看。
他忽然觉得,这点伤,值了。
屋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李轻和时珩的脚步声靠近,时彦抬眼淡淡道:“处理干净些,别让师傅知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