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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满是不舍,手还轻轻扶着榻沿,没立刻起身。
时彦指尖摩挲杯沿,淡淡“嗯”了一声,没抬头看他,耳尖却悄悄褪了红。
云长卿见状,又凑近半分,小心翼翼掀起左臂纱布看了眼,故意放软声音:“太傅包扎的还好好的,我日日来让你换药,好不好?不然伤口发炎,太傅该担心了。”
时彦抬眼瞥他,冷声道:“安分处理正事,伤口自己当心,不必日日来。”
云长卿:“太傅记得按时喝药,蜜饯我让小厮放灶房了,咳疾犯了别自己起身,让时珩师兄或李轻师兄帮忙,实在不行,传我东宫,我立马过来。”
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才舍得起身,玄色锦袍理了又理,走到门口又折返,将榻边暖炉往时彦那边推了推。
廊下碰到被时珩从屋里踹出来,然后屁颠屁颠来时彦这里找存在感的李轻,对方挑眉打趣:“殿下这一步三回头,是舍不得我们阿彦?”
云长卿敛了眼底温柔,恢复几分储君模样,却还是叮嘱:“太傅身子弱,咳疾易犯,劳烦师兄多照拂,他右手不便,吃食尽量软些。”
李轻嗤笑:“殿下倒是比我们还上心,放心,亏待不了阿彦。还有,我不是你师兄,别乱占便宜。”
第95章 折花枝
云长卿走后近午,太傅府忽然风声骤紧,数十影阁刺客破墙而入,刀光霍霍直扑暖阁,目标明确就是时彦。
李轻当即抽剑迎上,身影翻飞,嘴上还痞气喊:“来得正好,正好活动筋骨!”
时彦在阁内听得兵刃相撞声,眉心紧蹙,右手垂在身侧虚晃,左手撑着窗沿起身。
李轻和时珩多少是有些吃力了,时彦没半分犹豫,转身瞥见院角梅树,几步过去,左手攥住一截虬枝,发力一折,清脆声响里,带着花苞的梅枝应声而断。
指尖利落捋去旁枝,只留尺余长主干,枝节锋利如刃,他握在左手,竟宛若成了一柄轻巧短剑——这是他惯用的左手剑路,从前右手未废时便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身子早因多年病痛和劳损亏空,他悄悄摸出怀中瓷瓶,倒出两粒深褐药丸咽下去,那是他私配的提气药,药效烈却伤身子,若非危急,断不敢用。片刻后气力涌上来,脸色却更白,唇瓣泛出浅灰,咳了两声便提“剑”冲出去。
“阿彦!”李轻瞥见他出来,惊得喊了声,分心间险些被刺中,时珩立马补位,白眼飞他,“专心!阿彦有数!”
刺客见时彦病弱模样,当即分出三人围杀过来,长刀劈得凶狠。时彦脚步轻旋,避开刀锋的瞬间,左手梅枝剑直刺对方手腕,力道精准狠戾,竟半点不见病容。
右手虽废,左手却稳得惊人,梅枝翻飞间,枝尖划破刺客皮肉,带起血珠,他身形偏瘦,动作却快如鬼魅。
刺客惊怒交加,数人合围上来。时彦借力侧身,梅枝剑抵住一人长刀,左手发力猛拧,竟将长刀挑飞,同时肘击对方心口,那人应声倒地。
可提气药效虽烈,却撑不住久战,他渐渐气息不稳,额头冒冷汗,咳得肩头发颤,脚步也晃了晃。
李轻见状,虚晃一招退到他身侧,替他挡开一刀:“师弟撑住!这些杂碎交给我和师兄!”时珩也杀过来护在另一侧,长剑横扫逼退众人:“你身子扛不住,退后半步!”
时彦却没退,左手梅枝剑拄地,喘着气抹了把唇角的血沫,眼底寒光凛冽:“今日清净不了,索性清干净。”
话音落,又提气冲上去,梅枝剑直指为首刺客咽喉,那人猝不及防,被枝尖划破颈侧,鲜血喷涌。
余下刺客见头领受伤,气势大跌,却依旧死战。时彦久战之下,提气血的药后劲上来,心口闷得厉害,咳得撕心裂肺,左手却死死攥着梅枝,不肯松手。
李轻与时珩趁机发力,剑刃翻飞间,刺客倒了一片,只剩几人狼狈欲逃,时珩长剑掷出,精准穿透一人后腰。李轻星星眼:老婆好帅,想上!
残余刺客吓得四散而逃,庭院里终于静下来,只剩兵器落地的脆响。时彦撑着梅枝站定,浑身脱力,脸色白得像纸,咳得弯下腰,左手也控制不住发颤。李轻忙扶着他:“你又吃那伤身的药了?不要命了!”
时彦推开他的手,喘着气淡淡道:“总不能连累你们。”话刚说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时珩快步上前扶住他,眉头紧蹙:“回去躺着,我去煎醒神汤,你这身子,禁不起这般折腾。”
李轻收拾着庭院,看着时彦被扶回暖阁的背影,无奈叹气。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老成了,不行,不能总叹气,叹气会有皱纹的。他还只是一个正值花季,连老婆都没追到的绝世美男子!
暖阁里,时彦靠在软枕上,胸口还在起伏,左手攥着那截染血的梅枝,指尖泛白。
提气血药的后劲让他头晕目眩,咳疾也犯了,却没半分悔意——他虽病弱,却从不是只能被护着的人,更不能让身边人因他涉险。
只是不知为何,此刻竟想起云长卿,若是那孩子在,怕是又要念叨他不爱惜身子了。
第96章 狗腿子·云
府门都没顾上叩,云长卿一身玄袍沾着风尘撞进来,瞥见暖阁里靠在榻上脸色惨白的时彦,心脏骤缩,几步冲过去,不顾满地狼藉,伸手就将人抱了个满怀。
力道大得发紧,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下巴抵着时彦发顶,声音都在发颤:“阿彦,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时彦被抱得一僵,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愣了愣才抬手推他,语气故作淡然:“我又没事,干嘛毛毛躁躁的?”
云长卿松开他,目光扫过他染了血渍的左手、泛白的唇色,忙不迭翻出金疮药,拉过他的左手乖乖蹲在榻边,秒变狗腿子。
他动作轻得不像话,小心翼翼擦去指缝里的血痕,见掌心被梅枝磨出好几道血痕,指尖都在抖,嘴上絮絮叨叨心疼:“都磨破了,肯定很疼吧?怎么能用梅枝当剑,你这左手还要写字的……”
包扎时更是屏着呼吸,缠纱布都不敢用力,生怕扯疼他,嘴里还不停念叨要找最好的伤药,以后绝不让他再动手。
时彦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狗腿子似的伺候着,左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心底却乱成一团麻,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情感——明明上辈子,就是眼前这人,居高临下赐他一杯毒酒,字字冰冷,看着他咽下毒药气绝,那般绝情。
可这辈子,他已经觉得要辞官避世,这人却死缠烂打,茶里茶气装可怜,事事体贴,危急时拼着护他,就连此刻,都为他的一点小伤这般焦灼。
方才打斗后浑身的脱力还在,提气血药的后劲让他头晕,可看着云长卿温柔的模样,心尖竟泛起阵阵酸软,甚至有了不该有的悸动。
他怎么还敢动心?
时彦猛地抽回手,指尖微微发颤,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掩去眼底的慌乱:“好了,别弄了。”
云长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弄得一愣,抬头见他别开脸,神色疏离,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心头一紧,又凑上去,语气放得更加狗腿:
“太傅是不是疼了?我轻点,再缠紧点才好得快,不然沾水就麻烦了……”
他说着又想去拉时彦的手,眼底满是讨好,半点不敢惹他不快。
时彦看着他这幅模样,心底更乱了。恨意还在,可那点被日日呵护出来的暖意,那点藏不住的悸动,也在疯长。
他到底该回山庄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该……信一次眼前的温柔?
喉间一阵发紧,他轻咳两声,别过眼避开云长卿的目光,没再推开他,却也没说话,任由他重新拉过左手,小心翼翼地包扎。
时彦本就耗尽心气,又被提气药反噬,倦意铺天盖地涌来,靠在软枕上眼睫耷拉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云长卿见状立刻放轻动作,扎好纱布最后一个结,轻得像碰棉花,又把榻边暖炉挪到他手边,锦被往上拢了拢,连被角都掖得严丝合缝,半点风都漏不进。
他不敢出声吵,只蹲在榻边静静守着,目光黏在时彦苍白的脸上,时不时替他拂开垂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时彦闭着眼没睡,倦意里脑子却清明,感受着身侧人的小心翼翼,心底泛起异样的波澜。
他想起从前,云长卿还是那个娇纵肆意的东宫太子,演武场里策马扬鞭桀骜得很,对谁都是带着储君的矜贵,唯独对他,是带着少年人的莽撞执着,却也从未这般低眉顺眼过。
可现在呢?
总归是不同的。
兴许,是因为愧疚。
时彦心头暗忖,这人怎么就变了这么多,在他这儿,竟乖得像换了个人,还透着股说不出的……贤惠?
他悄悄掀了点眼睫,余光瞥见云长卿正垂着头,小心翼翼替他揉着右手手腕,力道轻缓,生怕弄疼他,左臂的伤蹭到衣料,他也只是眉峰微蹙,半点没吭声,只专心盯着他的手。
时彦喉间轻滚,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倦意的慵懒:“你变了很多。”
云长卿动作一顿,抬头见他睁眼,便放轻声音问:“太傅觉得,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从前那般娇纵肆意,”时彦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却藏着探究,“怎么到我这儿,就这般……”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贤惠”,只含糊带过,“这般小心翼翼,没半点太子架子。”
云长卿闻言,唇角弯了弯,凑得近了些,却不敢碰到他:“旁人面前,我是东宫太子,自然要有模样。可在太傅这儿,我只想做可以守着你的人。”(云长卿:做你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时彦包扎好的左手,又飞快收回,眼底满是认真:“只要太傅舒心,我怎样都好。何况,太傅身子弱,我不细心些,怎么放心?”
时彦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微动,倦意又涌上来,眼睫再次耷拉下去,没再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97章 胡言乱语
时彦呼吸渐匀,倦极睡熟,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波澜,脸色虽白,眉眼却难得柔和。云长卿蹲得腿麻,轻手轻脚挪到榻边。
左臂的伤早被抛在脑后,他俯身凑近,鼻尖快碰到时彦的发顶,闻着淡淡的墨香混着药香,心跳擂鼓般响。目光从他蹙着的眉峰滑到苍白却柔软的唇瓣,鬼使神差地想偷亲一下,就一下,只碰唇角。
他屏住呼吸,慢慢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紧,唇瓣快要贴上时,榻上的人忽然眼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云长卿像被抓包的偷腥猫,身子僵在原地,唇瓣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耳根“唰”地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方才的温柔小心全没了,只剩慌乱无措,眼底满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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