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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笑,“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云行之的局。”
阿止沉默一瞬,低声道:“他若来了,属下会按主子吩咐,将他拿下。只是……主子当真要对他下手?”
云行之睁开眼,眼底妖异的冷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轻轻按住阿止的肩,语气柔得能滴出水:“阿止,这世上,只有你不会背叛我,也只有你,我舍不得伤。”
“至于时彦——”
云行之转头,望向窗外空荡荡的药田,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期待的笑:“等他真正踏入神医山庄,亲眼看见‘师傅与师姐的灵堂’,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为了引他过来,专门编的戏。”
阿止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云行之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时峮和时玥,留着还有用。暂时不能死。我要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他一切的人。”
风穿过空荡荡的神医山庄正堂,卷起一片寒意。
云行之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顺从的阿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真的温柔。
“幸好,你一直都在。”
阿止垂首,声音坚定:“属下此生,只忠于主子一人。”
第103章 不然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北境的荒原被血色染透。
云长卿一身染血黑甲,立在尸横遍野的阵前,长枪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尖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
季征将军的夜袭之计,他用得淋漓尽致。
三更火起,粮草尽焚,匈奴大营乱作一团,他亲率精骑直冲中军,一枪挑落匈奴左贤王,整座战场都回荡着他麾下铁骑的呼喝。此刻天刚蒙蒙亮,尘埃落定,敌军溃不成军,残兵哭嚎奔逃,一派大胜之景。
副将单膝跪地,声震四野:“殿下神威!堪比当年季征将军!北境已定!”
诸将齐齐单膝叩地:“殿下神威!”
云长卿抬眼,长风掀动他染血的披风,墨发飞扬,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与意气风发。
他抬手,声线冷澈,传遍全军:“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伤民劫掠者,就地正法。粮草分与边境流民,医者随军救治。”
“是!”
他转身走向帅帐,甲叶相撞,声如金铁。
可才入帐,那一身锋芒骤然一松,心口那道莫名的抽痛,又毫无预兆地刺了一下。
比前几次更清晰,更空。
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在千里之外,碎了。
亲兵奉上热茶与战报,低声道:“殿下,京中来报,朝堂安稳,太傅府……一切安好。”(被收买了)
云长卿指尖一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全军休整三日,巩固防线,清剿残敌,安抚流民。”
亲兵一愣:“殿下……不准备回京吗?”
云长卿抬眼,目光望向沙盘,也望向遥远的京城,喉间微涩,却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不回。”
“匈奴虽败,隐患未除,若我一走,再度南下,百姓何辜?大启需要一场真正安稳,不是暂时退敌。我身为储君,镇不住边境,何以镇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沉:“此战不完,我绝不回京。”
亲兵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帅帐内只剩他一人。
云长卿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阵抽痛还在隐隐作祟。 他只当是连日厮杀,心神劳损。只当是自己太想那人。
而此时,神医山庄内
“我要去神医山庄。” 时彦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
一句话,让李轻和时珩同时僵住。
李轻急了:“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影阁的人守在那儿,你这身子,连府门都出不了,去了就是送死!”
时彦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梅上,指尖轻轻蜷缩。
“师傅没死,师姐也没死。”
时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们不会那样就死了。我要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真的没了,也要把尸体带回来好生安葬了。”
时珩眉心一紧:“你……”
“那消息太巧了。”时彦闭上眼,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一分,“云长卿刚去北境,京里一空,山庄就出事……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而且,我应该能猜到那些人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们用师傅师姐引我,我不去,这局就永远破不了。”
“可你这身子!”李轻声音都哑了,“你连站都站不稳了,你怎么去?你去了,就是要你自投罗网!”
时彦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我是神医山庄的人。他轻声说,“我是时峮的弟子,是时玥的师弟。我不去,谁去呢?”
时珩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和李轻陪你。我们暗中带你过去。”
“不行。”时彦摇头,“人多,反而落人口实,也正中他下怀。他要的只是我。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庄外接应。”
“你一个人——”
“我有身体不好。”时彦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病恹恹的,我手还残了,我走不动路……我这样的人,最不引人防备。”
时珩沉默许久,终是松口:“我备车,伪装成过路的商队。今晚就走。你不许逞强,不许硬拼,见到情况不对,立刻出来。”
时彦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骨依旧扭曲,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时彦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李轻时珩听,又像是说给远方的人听。
“我得去把他们……接回来。”
“不然,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夜幕慢慢落下。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停在太傅府后门。
时彦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白得像纸,被时珩半扶半抱地送上车。
第104章 佛珠断了
神医山庄的大门,在时彦身后缓缓合上。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没有横尸遍地,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清。
庭院深处,云行之已经在等他。
他依旧坐在那辆乌木轮椅上,月白长衫,墨发松挽,苍白得近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阿止不在。
这一点,时彦一进庄就察觉到了。
“好久不见,时太傅。”
云行之先开口,声音柔缓,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你总算肯来了。”
时彦站在阶下,狐裘裹着单薄的身子,脸色白得透明。他没有半句多余,声音冷而哑:“我师傅、师姐在哪。”
“急什么。”云行之轻笑,指尖轻轻敲着轮椅扶手,“太傅千里迢迢,拖着这样一副身子过来,不多坐一会儿?”
时彦抬眼,眼底只剩寒冽:“云行之,别绕弯子。”
“好啊,那本殿就不绕了。”
云行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坦诚,“贤德帝身上的毒,是我下的。”
时彦瞳孔一缩。
“你以为那个老东西,是真的关照你?”云行之嗤笑一声,语气轻慢,“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颗最听话、最好用的棋子。你身上的病,你那经年不愈的虚损,你以为真的只是旧伤、只是心力交瘁?”
时彦心口猛地一沉。
“佛珠。”
云行之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腕间那串贤德帝亲赐的佛珠上,眼神玩味,“你还一直戴着呢。太傅当真以为,那是为了给你平安祈福的东西?”
时彦指尖一颤,按住佛珠。
“那里面,藏着解药。”
云行之一字一顿,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笑得愉悦,“你身上的毒,是贤德帝亲手给你下的。长年累月,润物无声,让你体虚、让你气短、让你病弱不堪,却又不会立刻死。”
“你……”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旧伤叠加心力交瘁,上辈子病痛缠身,却从没想过,是贤德帝在他刚刚接手云长卿时就在他身上下了慢性毒。
“你说,要是这串佛珠没了……”云行之眯起眼,语气残忍,“你还能活多久?”
时彦脑中轰然一响,滔天恨意瞬间冲垮理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猛地一步上前,左手死死掐住了云行之的脖子。
“你该死——”
他声音发颤,却力道狠绝,指节泛白。
云行之被他掐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却依旧有恃无恐,甚至抬手,轻轻抓住了那串佛珠。
“杀了我……”他喘着气,笑意狰狞,“太傅现在杀了我,你师傅师姐,就真的死定了。”
时彦十指收紧。
“还有……云长卿。”
云行之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疯狂,“我死了,埋伏在外的影阁立刻发信号。阿止人已经在北境……那些被收买的亲兵,会当场刃指云长卿。”
“你猜……他会不会死?”
时彦浑身一僵。
云行之看着他迟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手腕猛地一扯——
“啪。”
佛珠断裂。
珠子散落一地,滚遍青石砖,一颗不剩。
他回身,再次掐住云行之的脖子,这一次力道狠得几乎要将人捏碎。
云行之脸上的有恃无恐终于裂开,露出真实的慌乱,手脚冰凉,呼吸困难:“放、放开……你敢杀我……云长卿必死——”
时彦眼睛赤红,胸腔翻涌。
他明明知道不能杀。
可他忍不了。
突然,两道黑影从廊柱后出现,手刀狠狠劈在时彦后颈。
“唔……”
一声闷哼。
时彦眼前一黑,身体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云行之抚着脖子剧烈咳嗽,眼神阴鸷得要吃人。
而满地佛珠,滚落在尘埃里,再也凑不完整。
第105章 少年时彦
昏死过去的那一瞬间,云长卿只觉得天地倒转,血腥味灌满喉咙,甲胄裂开,伤口痛得像是骨头都被碾碎。
蛮人的埋伏来得猝不及防,箭矢如雨,长刀劈来,他替亲兵挡了致命一击,后脑狠狠磕在岩石上,眼前一黑,便坠入了无边黑暗。
再睁眼时,就是神医山庄漫山遍野的药香。
暖风拂面,桃花落得满地都是,花树下放着几坛百花酒,溪水叮咚,远处是成片的药田。
云长卿站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是死是活。
直到他听见了笑声。 清脆、干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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