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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满城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响彻街巷,皆称颂太子殿下北境破敌,护国安邦。
可云长卿全然无心顾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宫墙楼阁,心口只有急切与不安。
他没有先入宫复命,没有回东宫休整,直接命车夫调转方向,朝着昔日的太傅府疾驰而去。
那是时彦辞官后,依旧暂住着的地方。毕竟,刺杀时彦救驾有功,多年辅佐也是有功无过,是贤德帝特许的。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云长卿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连日赶路与未愈的伤势让他身形微晃,亲卫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
他抬眼望去,昔日朱门黛瓦的太傅府,此刻竟满是萧瑟。
云长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他快步上前,抬手重重叩门,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彦!时彦!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唯有风穿过门隙的呜咽声,冷冷清清。
“殿下,属下这就破门而入!”亲卫见状,立刻上前,几人合力,猛地一撞,尘封的大门“吱呀”一声,轰然洞开。
府内的景象,让云长卿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庭院里杂草丛生,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昔日时彦亲手栽种的兰草早已枯萎。
整座府邸空空荡荡的,只剩满院荒芜,透着人去楼空的凄凉。
“人呢……他的人呢?”云长卿喃喃自语,脚步踉跄着走进院内,穿过回廊,走遍每一间屋子,每一处角落。
空的!全是空的!
他抓住一旁亲卫的衣领,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声音嘶哑得厉害:“查!立刻去查!太傅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哪怕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他的踪迹找出来!”
亲卫从未见过素来沉稳威仪的太子殿下如此失态,连忙领命,火速派人四下打探。
时彦早在半月前,便已悄无声息离开太傅府,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无人知晓他的去向,仿佛凭空消失在了这京城之中,彻底脱离了他的世界。
云长卿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央,阳光落在身上,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时彦去哪里了?他身子那么差,又能去哪呢?神医山庄吗?
而千里之外的无名小镇,临河客栈的僻静院落里,时彦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的伤势尚未痊愈,气血大亏,整日里多半时间都在静养,偶尔起身,也只是倚着窗,看窗外小河流水,看街上人来人往,安安静静,不问世事。
时玥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道:“阿彦,药熬好了,趁热喝吧,对你的伤势好。”
时彦缓缓回头,接过药碗,指尖依旧有些无力,碗沿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暖了微凉的指尖。
他小口饮着苦涩的药汁,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说书先生的话还在耳边,云长卿领兵出征,平定北境,成了万民称颂的储君,前程似锦,江山在握。
这样很好。
他这样想着,心底却还是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快得让他抓不住,也不愿去深究。
时彦将药碗递还给时玥,时彦轻轻闭上眼,靠在软榻上,任由疲惫席卷全身。
时彦有些迷茫,他们该去哪呢?
神医山庄,好像回不去了,都是因为他……
太傅府?好像,也不能回……
第111章 想见(有图)
时彦靠在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早已结痂的疤痕,脸色依旧是那种久病不愈的苍白,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眼神空茫。
李轻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边。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时彦苍白的脸上,开门见山:“阿彦,你这几日不对劲。”
时彦睫毛轻轻一颤,没回头,声音很轻:“没有。”
“你骗得了师姐,骗不了我。”李轻声音平缓,不带半分逼迫,“你身上的伤是云行之害的,可你心里的沉疴,不是。”
时彦指尖猛地收紧。
“你日日望着京城的方向,夜里睡不安稳,听见说书人提一句太子,就半天回不过神。”李轻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你不是不疼,不是不恨,可你也……放不下。”
时彦终于缓缓转过头,眼底一片涩然,却强撑着冷淡:“师兄说笑了,我与他早已两清。”
“两清?”李轻轻轻摇头,“两清的人,不会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失神,不会一想起他就心口发紧,更不会把自己困在这种既不敢见、又放不下的模样里。”
他往前微倾: “阿彦,恨是真的,可喜欢,也是真的。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的心。如果还喜欢,就别逃了,去面对。好不好?”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开口:“面对……又能如何?君臣有别,你又不是没看过话本子里那些功高盖主。而且,我还做了一个梦,他一杯毒酒赐死了我。我害怕,我不敢,我不配。”
“你只是被困在过去,不敢承认,你其实……很想见他。”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隐秘。
时彦猛地睁开眼,眸底水光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是啊。
他想了的。
在无数个伤口疼得彻夜难眠的夜里,在听见说书人讲起北境战事、讲起云长卿披甲上阵的时候,在空无一人的窗边发呆的时候,他其实……都在想。
想他伤得重不重。
想他有没有去过那座空了的太傅府。
想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会因为自己一句冷淡的话就红了眼眶。
恨还在,怨还在,可那份深埋骨血的在意,也从未消失过。
他以为远离京城,就能斩断一切。
可越是逃,心里那点念想,反而越是清晰。
时彦垂眸,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有点想见他。”
只是有点。
只是克制了千万遍,依旧压不住的那一点。
李轻看着他终于肯直面本心,松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想见,就去见。不必逼自己立刻原谅,也不必逼自己立刻放下。见一面,把话说清楚,总好过一辈子隔着千里山河,各自煎熬。”
时彦没有应声,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他的心,在长久的封闭与逃避之后,终于轻轻一动。
想见。
真的……有点想见。
作者哔哔赖赖:对不起,我实在不想在写追夫情节了,应该还有五六章的样子就和好了
给太傅和长卿约了张稿,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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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重逢
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时彦难梦到了云长卿。只不过,梦中的云长卿看着要比如今大上些。
时彦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打湿了榻上的薄衾。
眼前是客栈熟悉的帐顶,暖黄的烛光微微晃动,窗外是小镇静谧的夜色,没有京郊的青山,没有孤坟,也没有那棵落满碎叶的槐树。
是梦。
可那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仿佛还能看见云长卿嘴角滑落的血沫,听见那句气若游丝的“对不起”,感受到那人靠在槐树上,一点点失去温度的死寂。
十年帝王,十年孤苦,最后捧着一模一样的毒酒,在他无碑无铭的坟前,随他而去。
荒诞!
时彦僵在榻上,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前世的结局,是自己饮下毒酒,魂断深宫,两人恩怨就此了结。他以为云长卿会坐拥万里江山,享千秋霸业,好好做他的太平天子,将他彻底遗忘在深宫的尘埃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对,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走向不对。所以十四岁刚刚重生归来的云长卿才会这么急切的想对他好,那时是否早就认清心意了吗?
“长卿……”
时彦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一片茫然,还有藏不住的震愕与无措。他还陷在梦境的冲击里,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客栈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还有压抑不住的急切。
时彦茫然地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人,玄色衣袍染着尘土,肩背的伤口还渗着淡淡的血痕,鬓边沾着细碎的发丝,眉眼间是一路疾驰的狼狈,可那双眼睛,依旧灼灼地望着他,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疼惜。
是云长卿。
他终究还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座无名小镇,找到了他避世躲藏的客栈。
“阿彦!”
云长卿声音嘶哑,一眼就看到榻上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时彦,心口一紧,不顾身上未愈的伤势,快步就朝他走来,想要伸手触碰他,又怕惊扰了他,动作顿在半空,满是小心翼翼。
连日赶路的焦灼,寻而不得的惶恐,见到真人的狂喜,还有满心的悔恨与歉意,全都堵在喉间,他只想好好看看他。
可连日奔波、旧伤未愈又添新劳,再加上见到时彦时情绪骤然激荡,云长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后脑的钝痛再次袭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踉跄了一下,身形猛地晃了晃,在时彦错愕震惊的目光里,直直朝着榻前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云长卿重重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丝血丝,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时彦整个人都僵住了,梦境里的画面与现实瞬间重叠。他有些分不清真假,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第113章 我想和你重新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云长卿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低烧的昏沉,慢悠悠睁开了眼。
入目是客栈素白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丝清浅的、属于时彦的气息,好想顶级过肺。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微凉的纱布贴着肌肤,烧得发沉的脑袋,也舒缓了些许。
他刚一动,就想起昏迷前的事——一路疯跑找到这座小镇,推开客栈房门,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时彦,满心欢喜还没说出口,就身子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后知后觉的尴尬瞬间涌上脸颊,烧得本就发烫的脸颊更热了。
他居然刚找到阿彦,就这么狼狈地晕在他面前,像个莽撞无用的孩童,哪里还有半分北境破敌、执掌东宫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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