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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彦哥哥!你怎么样?是不是又咳了?都怪我,不该跟你赌气,不该走的……”
少年人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方才的炸毛瞬间变成了无措,手掌轻轻拍着时彦的后背,动作笨拙又温柔,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脊背,将暖意一点点传过去。
时彦靠在他怀里,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方才那咳嗽,大半是故意装出来的。
待咳嗽声彻底停下,时彦才缓缓抬起头,右手依旧轻轻抖着,他抬手,用尚且还算平稳的左手,轻轻抚上云长卿皱紧的眉头,一点点将那道紧锁的眉峰揉开。他的指尖微凉,触在云长卿温热的皮肤上,惹得少年微微一颤。
“好了好了,殿下不要气了。”时彦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盛满了缱绻的宠溺,轻声哄着怀里炸毛又慌乱的太子,“是臣不好,不该吹风,不该惹殿下生气,殿下这般生气,臣可要心疼死了,嗯?好不好?别气了。”
云长卿被他哄得心里那点仅剩的愠怒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疼惜和委屈。他埋在时彦的颈窝,闷闷地点了点头:“那……那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太傅这一次,下次太傅再敢不爱惜自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时彦笑着应下,左手轻轻环住云长卿的腰,将人抱在怀里。
云长卿靠在他怀里,闻着时彦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浅淡的檀香,然后猛吸了一口。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时彦苍白却温柔的眉眼,看着他因咳嗽而泛红的眼角,再也按捺不住。
少年太子微微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时彦的脖颈,仰起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时彦的唇上。
那吻很轻,很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与青涩,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又带着点不容抗拒的珍视。
只是轻轻一触,便稍稍退开,云长卿的脸颊通红,耳根烫得厉害,却依旧抬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时彦。
时彦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殿下这般,臣可真是……再也舍不得惹你生气了。”
云长卿抿着唇,伸手再次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阿彦哥哥,你要好好的,一直一直陪着我。”
“好。”时彦轻声应着,右手的颤抖在他掌心的温度里渐渐平息,喉间的痒意也消散无踪,“臣答应你,一直陪着殿下。”
第108章 他有点想长卿了……
时彦这一昏,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他烧得厉害,额间滚烫,浑身冷汗浸透了被褥,腕上与肩背的伤口反复崩裂,纱布换了一次又一次,依旧渗着淡红的血印。
第二日傍晚,时彦才终于悠悠转醒。
他醒得很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视线模糊一片,喉咙干得发疼,四肢依旧酸软无力,稍一动弹,浑身伤口便扯着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穿过窗棂。
“阿彦,你醒了?”时玥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终于退了些,她松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别动,你伤得太重,先躺着,我给你倒点水。”
时彦微微点头,气息微弱,连出声都觉得费力。他闭着眼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够力气,低声问:“师傅……师姐……都安全吗?”
“暂时安全了。”时峮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疼惜。
时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全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混沌不清的情绪,在虚弱至极的时候,反而愈发清晰——恨,痛,悔,还有那点连自己都唾弃的、不该存在的软意与念想,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心脏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避,越是撞个满怀。
暮色渐深,时玥担心他闷着,便扶着他靠在软枕上歇着,开窗透些风。
楼下不远处便是一家临街茶馆,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声音清亮,顺着晚风飘上来,一字一句,落进时彦耳里,猝不及防,震得他浑身一僵。
“……诸位可知,当今东宫太子,云长卿殿下!”
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时彦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可微微颤抖的肩颈,却暴露了他所有的不平静。
云长卿。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说书先生的声音依旧滔滔不绝,意气风发:“北境告急,蛮族犯边,朝野上下无人敢领兵,是咱们太子殿下,主动请命,披甲上阵!年仅弱冠,亲赴沙场,不过半月,连破三城,杀敌数千,捷报昨日刚传回京,百姓无不称颂——”
后面的话,时彦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勉强压下的晕眩再次袭来。他死死攥着被褥,指节绷得泛白,粗糙的布料嵌进掌心,与身上的疼比起来,却连万分之一都不及心口的撕裂感。
领兵出征。
披甲上阵。
连破三城。
时彦闭着眼,喉间泛起一阵腥甜,他强咽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时玥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伸手扶住他:“阿彦,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把窗关上——”
“不用。”
时彦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固执。
他就那样靠着,一动不动,听着楼下说书先生将云长卿的功绩说得天花乱坠,听着满堂百姓的赞叹与欢呼,听着那些他本该陌生、却偏偏熟悉至极的名字与事迹。
恨吗?
他不知道。但恨比爱长久,不是吗?
可心底深处,那点该死的软意,却又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时彦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空茫,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他有点想长卿了……
楼下的喝彩声还在继续。
时彦轻轻闭上眼,疲惫地侧过头,将脸埋进阴影里。
第109章 云长卿醒了
指尖只捞到一片虚空,桃花碎影如泡影般寸寸崩裂,神医山庄的暖阳、药香、清亮笑声尽数被无边黑暗吞噬。
云长卿猛地攥紧手掌,指节狠狠嵌进掌心,剧痛顺着血脉直冲头顶,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睫剧烈颤抖着,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入目不是漫山桃林,而是军营暗沉的帐顶,粗布帐帘被北境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与草药苦涩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伤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从肩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殿下!您醒了!”
守在榻边的亲兵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发颤,连忙就要起身去传军医,却被云长卿抬手死死按住。
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重伤,而是因为梦里那道鲜活耀眼的身影,还牢牢钉在他眼底心头,每一寸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少年时彦。
肩背挺直,眉目清朗,右手执剑,意气风发。
那是他穷尽两世,都未曾见过的模样。
也是他亲手,彻底摧毁的模样。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甲胄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云长卿僵在榻上,动弹不得,后脑的钝痛、身上的箭伤刀伤,全都抵不过心口那阵剜心刮骨的疼——他终于彻彻底底、清醒无比地意识到,他到底毁了一个怎样好的人。
本是神医山庄天之骄子,剑术卓绝,医术通神,被师长师姐捧在掌心的人,无病无灾,肆意张扬,本该一生鲜衣怒马,逍遥人间,做天上月,做林间风,永远明亮,永远自由。
是他。
是他云长卿,把时彦拖进了泥沼。
若他从未下山,若从未遇见自己……
时彦该有多好,多么骄傲肆意。
是他亲手明月入凡尘。
“阿彦……”
云长卿再次窝囊的低唤出声,声音嘶哑破碎,眼泪越涌越凶,打湿了枕巾。
他欠时彦的,命偿不够,血偿不清。
“军医……快传军医!”亲兵见他情绪崩溃,浑身颤抖,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呼喊。
帐外脚步声纷乱,军医匆匆赶来,翻开他的眼睑,探着脉搏,连声说着“万幸,殿下捡回一条命”“箭矢未伤及心脉”“静养一月左右便可痊愈”,可这些话,云长卿一句也听不进去。
北境的寒风穿过帐缝,冷得刺骨。
眼泪无声滑落,云长卿缓缓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等他平定北境,他就滚回去。
继续对他的阿彦死缠烂打!
他只要他的时彦。
哪怕赔上此生所有,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把他的阿彦,从所有苦难里,重新拉回阳光里。
云长卿再醒时,亲兵端来药汁,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坐起。他肩背的伤口缠着厚重的纱布,稍一动便牵扯着疼,后脑也还隐隐作痛,像是那记撞击从未真正愈合。
“殿下,该换药了。”亲兵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云长卿微微颔首,任由对方拆开旧纱布。伤口边缘的皮肉有些翻卷,血痂与布料粘在一起,撕下来时,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眼,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上辈子,时彦也是这样,忍着满身伤口,在东宫为他熬夜拟策,为他挡明枪暗箭,最后却被他一杯毒酒赐死。
他猛地闭上眼,将那画面压下去。
“殿下,军医说了,您这次伤得重,得好好养着。北境战事暂时稳住了,蛮族暂时不敢再犯。”亲兵在一旁低声禀报,试图缓和这压抑的气氛。
云长卿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帐外的军旗上,那是绣着“云”字的玄色旗帜,猎猎作响,带着肃杀之气。
蛮族狡猾,此番埋伏若非他反应快,早已命丧当场。可他清楚,这只是开始,北境一日不平,他便一日无法抽身。
“备车。”云长卿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亲兵一愣:“殿下,您的伤……”
“无碍。”云长卿撑着榻沿,缓缓起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却被他硬生生稳住,“我要回京。”
第110章 人去楼空
北境的疾风追不上马蹄,云长卿一路快马加鞭,连换数匹良驹,将军务托付给副将,只带了几名亲卫,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时彦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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