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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彦哥哥!”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带着几分急切。云长卿提着食盒,快步走进卧室,刚进门就看到时彦蜷缩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显然是咳疾又犯了。
“阿彦哥哥,你又咳嗽了!”云长卿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探了探时彦的额头,感受到那依旧滚烫的温度,眼底瞬间蓄满了担忧,“怎么还在发烧?是不是又受了寒?”
时彦睁开眼,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无妨,就是有些咳嗽,不碍事。”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袭来,让他不得不再次用帕子掩住唇。云长卿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悔。
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时彦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轻声道:“阿彦哥哥,喝点水,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冰糖雪梨羹,太医说能润喉止咳。”
时彦靠在软枕上,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稍减。他看着云长卿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心里暖暖的,咳嗽带来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些。
第22章 揉手
夜色渐深,太傅府的卧室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烛火,映得时彦的睡颜愈发苍白。他咳疾稍缓,却依旧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呼吸轻浅,额角还凝着细密的冷汗。
云长卿坐在榻边,借着烛光,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满是心疼。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时彦垂在榻边的右手上。那只手蜷缩着,指节扭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关节处还透着淡淡的青紫色——白日摔倒时,虽未脱臼,却也受了磕碰。
云长卿想起太医说,时彦的右手关节脆弱,需时常揉搓活血,才能减少脱臼的风险。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彦的右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指节僵硬,触感粗糙得不像个文人该有的手。云长卿心里一酸,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揉按时彦的关节,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他按得极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从手腕到指节,一点点揉搓着。烛光下,少年专注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光晕,眼底满是认真与珍视——这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柔,是十年时光,迟到了太久的疼惜。
时彦本就睡得不沉,低烧带来的浅眠让他对触碰格外敏感。温热的指尖落在冰凉的关节上,带着细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清醒,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云长卿低头揉按他右手的模样。
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与自卑瞬间涌上心头。这只丑陋的、废了的手,他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如今却被金枝玉叶的太子这般近距离触碰,甚至这般细致地揉搓,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殿下。”
时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和。他下意识地抽回右手,飞快地将其藏在身后,指尖攥得发白。身子微微侧过,避开了云长卿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臣……臣不知殿下还在此处,惊扰殿下了。”
一声“臣”,一声“殿下”,瞬间将两人白日里“阿彦哥哥”与“长卿”的亲昵拉回了君臣的界限。
云长卿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时彦藏在身后的手,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卑与窘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阿彦哥哥……”云长卿下意识地唤道,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想给你揉揉关节,太医说这样对你的手好。”
时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客气:“多谢殿下关怀,臣自己来便好。殿下身份尊贵,不必为臣这般费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夜色已深,殿下该回东宫了,莫要耽误了歇息。”
他始终不敢回头,怕让云长卿看到自己此刻窘迫的模样。这只手是他心底最深的缺憾,是他不愿示人的伤疤。白日里云长卿的亲近与珍视,让他暂时忘了这份自卑,可此刻在睡梦中被撞见,那份深埋心底的难堪,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云长卿看着他紧绷的后背,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心里又悔又急。他不该趁时彦睡着时这般唐突,不该触及他心底的敏感。“阿彦哥哥,我没有觉得你的手不好看。”
时彦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殿下说笑了。臣这只手,早已废了,难堪入目,殿下还是莫要再触碰了,免得污了殿下的手。”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没有半分责备,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云长卿挡在了外面。云长卿看着他眼底的窘迫,看着他刻意维持的体面,心里疼得厉害,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好,我不碰便是。”云长卿妥协了,声音带着几分失落,“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关节疼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让太医来给你揉,或者我学着给你揉,好不好?”
时彦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殿下体恤。臣无碍,殿下放心便是。”
云长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时彦又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他终究是舍不得再让他劳神,只好站起身:“那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时彦撑着榻沿,想起身行礼,却被云长卿按住了。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云长卿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在他藏在身后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彦才缓缓将右手从身后抽出来,看着那只扭曲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轻轻揉了揉被云长卿触碰过的关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烛光摇曳,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柔和,只是眼底的那抹疏离与自卑,却久久未能散去。
第23章 以身相许
夜色渐浓,太傅府的偏厢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时彦辗转难眠,低烧带来的昏沉感褪去些许,只剩右手关节隐隐的酸胀。他悄悄起身,披了件薄衫,动作轻缓地避开外间值夜的侍从,走到案前。
案上摆着一方素色绸缎,几缕五彩丝线,还有一枚磨得光滑的桃木佩——那是早年在神医山庄,师傅时峮亲手雕给他的,上面刻着小小的“安”字。时彦坐在案前,左手轻轻摩挲着桃木佩,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想给云长卿做个锦囊。
只是,用左手做活计,实在不易。
时彦将绸缎铺在案上,左手捏起绣花针,指尖微微发颤。他的左手虽能活动,却不如常人灵活,更别提做这种精细活。针尖几次刺破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只是不在意地用帕子擦去,继续专注地穿针引线。
烛光下,他的侧脸格外认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绸缎。每一针都缝得极慢,力道不均,针脚歪歪扭扭,远不如女子绣得那般精致。可他却格外执着,一针一线,都倾注着自己的心意。
他想起年少时,三师姐时玥绣锦囊时,他总在一旁看着,还笑她绣得慢。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活计,竟如此费力。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偶尔想抬起来辅助,却只换来关节一阵刺痛,他只好作罢,继续用左手慢慢缝制。
绣到一半,一阵咳意袭来,时彦连忙用帕子掩住唇,压抑着咳嗽,生怕惊扰了旁人。咳完之后,他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左手也有些脱力。他歇了片刻,喝了口温水,又重新拿起绣花针。
他想在锦囊上绣一朵小小的兰草——云长卿年少时在山庄,最爱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庭院里种兰草。只是左手实在不听使唤,绣出来的兰草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时彦终于缝好了锦囊,将桃木佩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用丝线系好绳结。他将锦囊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针脚粗糙,着实不好看。多少有些拿不出手,时彦突然有些想要退缩。可是一想起,那孩子实在想要的模样,又有些狠不下心。
他起身,将锦囊藏在书架最顶层的暗格里——那是云长卿常来翻书的地方,他想必能发现。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浑身乏力,低烧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着案沿,缓缓坐下,闭上眼缓神。
只是他不知道,这枚粗糙却满含心意的锦囊,日后会被云长卿视若珍宝,日夜佩戴在身。
第二日午后,云长卿照旧往太傅府跑,刚踏进书房就瞥见书架顶层露着半截天青色绳结——那颜色和他前日集市买的锦囊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手工缝制的拙朴。
他好奇地搬来小凳,踮脚够下那枚锦囊,入手温软,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里面还藏着一枚刻着“安”字的桃木佩,摩挲起来光滑温润。
“这是……”云长卿捏着锦囊翻来覆去地看,眼底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子。他猛地想起自己在集市上随口说的那句“太傅亲手做的一定更好看”,原以为只是自己一时的贪心,没想到时彦竟真的记在了心里,还偷偷做了出来。
时彦刚从内室缓完咳疾出来,披着薄衫站在门口,见他捧着锦囊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软:“殿下若是不嫌弃针脚粗糙,便收下吧。”
云长卿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手里的锦囊攥得紧紧的。他几步跑到时彦面前,故意夹着嗓子,学着话本里的腔调,拖长了声音道:“阿彦哥哥亲手做的锦囊,这般珍贵,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啦!”
说罢,他还故意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显然是故意逗时彦的。
时彦被他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温柔:“又在胡闹了。”
他只当这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玩笑,是孩子般的撒娇耍赖,并未往深处想。在他眼里,十四岁的云长卿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嘴上说着些不知轻重的话,心里却未必懂其中的深意。
“我没有胡闹!”云长卿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却依旧拉着时彦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掺着浓浓的撒娇意味,“这锦囊是阿彦哥哥亲手做的,里面还有安神的桃木佩,我最喜欢了!以身相许怎么算胡闹,我是真心想陪着阿彦哥哥呀!”
时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拉着自己衣袖不肯松手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拍了拍云长卿的手背,声音依旧温和:“殿下是储君,将来要担起天下重任,莫要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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