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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完了?一场惊心动魄、足以血流成河的逼宫谋逆,竟然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般地……结束了?
殿内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风浪的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更是呆若木鸡,仿佛置身梦中。
但皇帝金口玉言,无人敢质疑。锦衣卫沉默地松开钳制,退到一旁。太子仓皇跪下谢恩,失魂落魄,被身旁亲卫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了紫宸殿,来时汹汹的气势荡然无存。
翌日,朝会照常。昨夜宫中的惊心动魄仿佛从未发生,但是因为阵势不小,还是有人听到了些风声。
结合陛下近年来对太子虽严厉斥责却始终未动其储君之位、对三皇子虽宠爱有加却从未有过易储之念的种种迹象,这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们,瞬间明悟了圣心所在。
太子虽有过,但终究是嫡子,是先皇后所出。陛下对先皇后情意深重,爱屋及乌,对太子终究存了保全之心。
此次敲山震虎,意在警示,而非废立。经此一事,太子地位非但未倒,反而因陛下这份看似不合常理的“宽仁”与“维护”,无形中更加稳固——还有谁能动摇太子的储位?
一时间,许多原本在三皇子与太子之间摇摆观望,甚至已暗中向三皇子示好的势力,心中都打起了鼓,开始重新审视风向。
太子,终究还是陛下属意的继承人。
太子,必继承大统。
至少,在皇帝的有生之年,只要太子不再做出无可挽回的蠢事,这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
而那些曾与太子作对,或在此次事件中试图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之人……恐怕都要寝食难安了。
范畴接到京城老友范丞辗转送来的密信,信中隐晦提及了事件的最终结果与朝堂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看完,良久无言,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又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他将密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灰烬飘落,心中对儿子范符的远见与果决,更是叹服不已。
若非当日采纳符儿之计,将烫手山芋交予范丞,由监察御史依律密奏,范家在此次风波中,无论是太子成事还是败亡,恐怕都难逃池鱼之殃。
第38章 官迷心窍11
范符与父亲范畴在书房内仔细推演了京城传来的种种消息,反复斟酌,最终一致认为,借助范丞之手将太子手诏秘呈御前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皇帝既已知情,且选择了以那种近乎“纵容”的方式处置太子,范家只要不再有其他动作,大概率能从此事中摘出来,避免成为太子一党日后清算或皇帝迁怒的对象。
范畴心头那块巨石总算落地,疲惫的脸上露出些许宽慰,拍着儿子的肩膀,再次叮嘱他收心备考,秋闱在即,这才是眼前最要紧的正途。
秋闱的日子转眼便至。州府贡院外,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各地的学子汇聚于此,或意气风发,或忐忑不安,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范符今日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暗纹锦袍,领口袖边以银线绣着精致的月牙纹样,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姿挺拔如松,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显眼,俊美得几乎夺目。
叶瑜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范符早前替他备好的月牙色锦袍,虽也清雅秀美,但神色间难掩紧张,不住地做着深呼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范符侧目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熨帖而坚定。“小瑜,别怕。”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叶瑜脸上,“不过是寻常考试,你平日功课扎实,定能应付。只管静下心来,仔细答卷便是。”
他这番温言安抚,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叶瑜的紧张。叶瑜抬眼看着他,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和那份沉稳,慌乱的心跳似乎平复了些,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神仙让他重生,又提前预警了范家危机,他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考出个好成绩来!
考试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当叶瑜终于随着人流走出那扇沉重的贡院大门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脑子也被那些经义策论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炸开。他揉着酸胀的额角,不住地小声抱怨:“累死了……真累死了……”
范符早已出来,他出来就等在门外显眼处,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温声哄道:“考完了便好,莫再多想。走,我们回府,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汤,好好歇歇。” 他语气轻柔,动作体贴。
剩下的,便是焦灼又充满希望的等待。放榜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州府里关于此次秋闱的议论也日渐喧嚣。
范符表面依旧沉静,每日照常读书会友,处理些家中庶务,仿佛对结果浑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一直压着一股邪火,烧得旺盛。
一想到范家前世遭难,这小没良心的竟能毫不犹豫地卷了东西就跑,将他范符多年待他的好、范家供他吃穿用度的恩情抛诸脑后,范符就觉得心口像被毒针反复穿刺,又疼又怒。
什么后悔了,他一听就知道不过是这小东西发现前世过得凄惨,想换个方式攀附他这棵大树罢了!对他好也没用?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范符其人,外表温润如玉,待人接物礼数周全,看似一派光风霁月,实则内里强势霸道,心眼比那针鼻儿也大不了多少,睚眦必报,且极擅隐忍布局,天生就是块在官场倾轧中如鱼得水的材料。
只是以往对叶瑜,他尚存几分真心怜爱,愿意收敛些爪牙,扮作温柔无害的兄长。
可如今,从叶瑜口中已然知道温情脉脉已然无用。既然对他好也没用,那何必再装?
自叶瑜住进范府起,范符便已习惯将他的一切纳入掌控。穿什么料子的衣裳,用何种笔墨,每日膳食的搭配,甚至身边伺候的人选,事无巨细,皆要经他过目首肯。
从前他还会寻些“为你好”、“怕你分心”的由头,做得不那么显山露水。如今,他索性连这层掩饰都懒得做了。
叶瑜很快便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起初只是些小事,他想多吃块厨房新做的酥糖,范符瞥一眼,淡淡说“甜腻伤牙”,丫鬟便立刻将碟子撤了下去。
他偶尔想独自出门逛逛书肆,范符要么“恰好”无事陪同,要么便派两个看似普通、实则眼神锐利的小厮“随行伺候”。
…………….
第39章 官迷心窍12
这日的晚膳,气氛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菜肴精致,碗碟洁净,烛火将室内映得温暖明亮。叶瑜坐在范符下首,小口吃着碗里的饭,心里盘算着放榜的日子将近,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并未察觉对面范符眸中那愈积愈深、几乎要压不住的黑暗。
忽然,范符放下了银箸,那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饭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未看叶瑜,目光落在面前那碟未曾动过的清蒸鲈鱼上,语气带着好像只是偶然想起的疑惑:
“小瑜,说起来……你虽口口声声唤我‘符哥”,可我细想了想,你我之间这关系,却既不是亲戚也不是世交。”
叶瑜夹菜的手猛地顿住,一颗心猝然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抬起眼,望向范符。烛光下,范符侧脸线条分明,俊美依旧,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范符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叶瑜说:“自你来到府中,一应吃穿用度,笔墨书籍,乃至前程打点,皆由范家供给。我待你……自问也算尽心。”
他这才缓缓转过视线,落在叶瑜骤然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可小瑜你呢?似乎……从未想过,该如何回报这份‘尽心’?”
叶瑜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手中的筷子几乎握不稳。他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与范符对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小心翼翼地,声音细如蚊蚋:“符哥……符哥是觉得我……没用吗?只会拖累符哥,消耗府中用度……”
他试图用自贬来软化气氛,像往常一样,盼着范符会笑着揉他的头,说句“傻话”便揭过.
然而,预想中的安抚并未到来。
范符的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好看极了,却让叶瑜心底的寒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当然不是。” 范符柔声道,他缓缓站起身,锦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不疾不徐地,朝着叶瑜走了过来。
叶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走近,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想站起来。
下一刻,范符已来到他身前,微微俯身。
…………..
“啊!” 叶瑜短促地惊叫一声,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瞬间满脸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符哥!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又羞又急,慌忙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婢女小厮,指望有人能来解围。
可诡异的是,那些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仆役们,此刻却仿佛集体瞎了聋了,一个个低眉顺眼,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或面前的虚空,对眼前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幕视若无睹,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
他抱着叶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叶瑜写满拒绝的脸,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
“既然小瑜如此抗拒……那我也不愿强人所难。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
“秋闱放榜就在眼前。” 范符缓缓道,目光锁住叶瑜闪烁的眼眸,“我们就赌……你是否能中举。”
叶瑜心脏又是一跳。
“如若你中了,” 范符的声音带着诱惑,“那便算小瑜你有真才实学,前程可期。我今日所言,以及过往种种心思,就此一笔勾销。从此往后,绝不再提此事,也绝不再‘打扰’你。如何?”
一笔勾销?不再打扰?叶瑜心动了。这仿佛是一条生路。
“那……那如果我没中呢?” 他声音干涩地问。
………………….
叶瑜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他前世考了那么多次,虽未中举,但经验积累了不少,今世又多了数年“阅历”,文章策论自觉比前世精进许多。
中了举,便能继续走自己的科举正途……
巨大的诱惑与对自身优势的评估,压过了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咬了咬下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范符,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赌!”
范符看着他眼中那点重燃的、属于少年人的不服输与侥幸,眼底深处掠过晦暗的笑意。
“一言为定。” 他柔声应道,终于将叶瑜轻轻放回地上,甚至还体贴地替他理了理弄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逼迫与交易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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