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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点事,”宋聿没忍住笑起来,“挺搞笑的事。”
“哎呀宋兄,快别笑了,快去看看,一群人都快急死了!”旁边的书生无奈地催促。
许金有些好奇,宋聿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这书生名叫何元,是个秀才,科学院开启农业育种后专门招来整理卷宗,向他们汇报结果,不过今儿倒不是育种出事了,而是那个摆放在科学院前院,每天艳阳高照时就人来人往不辞辛劳的太阳灶。
这会儿门口围了十几个人,拨开人群,太阳灶前有几个高鼻深目的异族,看起来像阿拉伯人。
看门的老陈看到宋聿立刻松了口气,跑过来压低声音告状:“老爷,这几个洋鬼子觉得太阳灶是神迹,说什么神的祭坛之类的缺脑壳的话,非要我告诉他们太阳灶是怎么做的,不然就要把太阳灶搬走!还说他们是贵族亲王,狂傲得很!”
宋聿看着那群人,露出深深的笑容。
第67章
几个异族互相对视,纷纷走上来,为首的本族书生满口京味儿:“你就这儿的主人?”
宋聿点头:“正是,不过是主人之一,几位何方人士,引得人群纷扰,又所为何事?”
那人道:“我也就直说了,不才乃江东李氏李其英,举人是也,这几位是远海来的贵客,看上了你们这祭坛,说吧,多少银子可卖?”
宋聿挥手道:“不如先上茶,坐下慢慢谈。”
到了茶室,几个异族不甚自在地盘腿坐下,等茶水上桌,宋聿才道:“几位恐怕有所不知,我院在官府有所备案,这太阳灶不是说卖就能卖。”
李其英不欲详谈:“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找真正能话事的人来,既见我和几位大王,为何不拜?无礼至极!”
宋聿缓缓地抬眼,状若疑惑:“见什么礼?我乃本年解元,与你同为举人,难不成还要三跪九叩?或是李兄有什么一官半职?”
“再者,我天朝上国,所忠之君唯有顺天皇纪,几位非我族人,冒犯在先,我为何要拜?”
李其英脸色涨红:“你……你为何方才不说你也是举人?”
宋聿喝了口茶,“我未行大礼,以为李兄猜得出。”
李其英只觉被耍了,气得神难自主,几个异族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叽里呱啦对着李其英一顿输出。
宋聿听不懂,便淡定地喝茶。
李其英艰难平复胸中气愤,“几位大王对这东西见猎心喜,你开个价。”
“得先到官府备案,毕竟这是事关神力的祭坛。”宋聿道。
李其英整整几息没说出话,心中愤懑,不就是一个靠太阳晒水的灶头,狂什么狂!
最终还是到衙门走了一趟,平端早就被宋聿派去叫陆家的人,陆二叔急急忙忙赶过来,万万没想到侄子随便搞搞的奇技淫巧还能成就这等大生意。
这几个异族朝贡后,带来的货物在大燕卖了不到八万两银子,订做三台太阳灶直接花掉一万八千两,意外得知陆家瓷器,又购入一大批松石蓝。
陆谦被关在家里死读书,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晚上,喜得他立刻找到宋聿,一边进门一边嚷嚷:“竟有这天上掉银子的好事?”
“太阳灶本钱不到五百两,一个能卖六千两?”陆谦匪夷所思,这也太暴利了。
宋聿说:“他们把那个当召唤神力的祭坛,那边太阳大,若能正儿八经用在烧水做饭上能省不少柴火。”
“哎呀别管他们了,咱们能挣到钱就不错了,忧国忧民到异族身上去了。”陆谦无语地拍拍宋聿,“瞧,瓷行也挣了万八千儿,我可不是空手来的,最早一批粉彩烧出来了。”
许良和他手里都提着匣子,宋聿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吃食,却不料打开竟然是两只粉彩雀动牡丹斗笠碗。
宋聿拿起一只摸了摸,“第一炉?”
“哪儿能啊,这是第七到九炉,一炉七十几个才出一只,我捡好的勉强凑了一对儿给你送来了。”陆谦渴得猛猛喝了一口茶。
许良笑道:“是牡丹呢。”
宋聿一怔,继而也笑起来:“让你们费心了。”
许金抹牡丹面脂久了,宋聿不用香身上也一股牡丹味儿,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知道宋解元爱牡丹。
陆谦又道:“话说得也不对,除了这两只凑成一对的,剩下也出了两个好货,只是不成套罢了,想必下一炉会好很多,主意都是你出的,第一对送给大舅兄你们,图样又这么恰如其分,也讨个好寓意不是。”
许金让容秀将那两只碗拿去洗了洗,合着其他碗盛了四碗腊八粥,今儿的粥是许金做的,他的粥煮得极好,粘稠软糯,满口生香。
陆谦就爱他们这态度,什么宝贝也不藏起来,立刻就拿出来物尽其用了。
吃完这碗腊八粥,陆谦才说起正事:“不如那一万八千两银子就放在科学院账上,陆家那边的本钱我补了去,省的来来回回费工夫。”
宋聿思索片刻:“不妥,还是用了什么货都按市价做好账本,钱物进出仔细一些,总不会错,再说你不想科学院做大做强?到那时候难不成还让你家亏本做生意?”
陆谦想了一下,血液沸腾:“会有那么一天么?”
他们种植土豆、番麦、南瓜、番茄的田才走到第一轮,一切都未可知。
“会有的。”宋聿笃定道。
生意做成这样,陆二叔和陆谦怎么分账都是老太太在拿捏,现如今也教着许良渐渐上手,陆谦腾出空来拼命读书,读得脑子都发胀了。
在宋家吃了碗腊八粥,宋聿拿出两个罐子给他们,“一共才得五罐,一罐已送人,两罐留着过年当零嘴,这两罐你们尝尝看喜不喜欢,别都给老太太,怕老人家吃太多不能适应。”
陆谦兴高采烈打开,沉默地盯了很久。
“宋兄,你上哪儿揽来的羊粪?”
许金笑得停不下来,“怎么都这么说。”
宋聿无语:“你尝尝看是不是羊粪?”
陆谦谨慎地拿起一个,缓缓塞进嘴里,“……!”
“甜的!”
“是啊,甜的羊粪,稀奇吧。”宋聿道。
陆谦忙说:“可不准这么说了!吃东西呢,什么粪不粪,此等美味大舅兄你都想着我们,真够意思。”
许良有点不敢吃,被陆谦塞了一个才体会到个中甜香。
这些巧克力得之不易,宋聿向一个异域商人买了巧克力果,自个儿又熬又晒,可费工夫。
腊月初九,宋聿缓了几天读书的事,和许金一起准备了几份年礼,先统一送到句琴县城宋家,再由叔母做主递到岳家和其他交好的人家去。
齐纪深出去浪荡许久,终于是回来了,由于怕死,拉上宋聿几人一起回华亭。
来开门的下人欣喜地大喊:“公子回来了!老爷!公子回来了!”
“别张扬!”齐纪深连忙道。
齐翰林被下人扶着走出来,一见到齐纪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逆子!你还敢回来!”
齐纪深呐呐:“父亲,我这不是知道过年就赶紧回来了吗……”
齐翰林深吸一口气:“……你可知你一时任性让齐家遭了多大的笑话!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齐纪深嘀咕:“要不是您到处打听我,能被人家知道吗……”
“闭嘴!你还有脸提!万一你死在外面,我就你一个儿子,齐家怎么办!你个逆子!”齐翰林越想越气,提起拐杖追着齐纪深一顿打。
他爹可不是虚张声势,那是真要打他,齐纪深背上挨了好几棍子,龇牙咧嘴地喊疼,把他娘齐夫人喊出来了。
齐夫人一脸心疼把儿子护在身后:“齐风易!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知道你还护着他,我打不死他,出去有的是人要他的命!你还敢护他!这回不让他知道个好歹,还以为下回也可以安然无恙!你躲开!看我不打死他!”齐翰林厉声。
宋聿和陆谦看差不多了,连忙上去劝架,好说歹说让齐翰林放下拐杖
齐夫人看儿子那么疼,丈夫说得也有理,她只能心疼得直掉眼泪。
宋聿解释道:“齐兄他当然知道深浅,你和夫人担心他,他可带了不少护卫,也就在只在江南附近游玩了一圈,并未走远。”
齐翰林冷哼一声:“你们果然知道。”
宋聿无奈:“我们也是齐兄回来才知道这事,他可连个消息也没给我们留啊。”
“就是,太不够意思了。”陆谦附和。
齐纪深有些尴尬,齐翰林的气倒是消了一些,几人进了会客厅,下人端上茶点。
齐翰林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多日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儿得此知己,亦算幸事。”
“虽和齐兄认识良久,每每杂事牵绊,未能来拜访先生,实在失了礼数。”宋聿道。
陆谦也说:“刚与齐兄认识时便听闻先生在作《诗百解》,着实仰慕已久。”
齐翰林摸着胡子瞪了齐纪深一眼:“我家这小子行事张扬,到处吹嘘,劳二位多担待了。”
齐纪深不满:“我哪有那么夸张!”
“你还好意思说话?看看人家两个,才华横溢一表人才不说,都已娶了夫郎成家立业,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高兴的!”齐翰林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话虽如此,齐翰林话语间处处对齐纪深多有维护,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不外乎如是。
既然回来家门,短时间内齐纪深被管得极严,连上街逛逛都有下人跟着,宋聿几人在华亭玩了一天,在齐家拜完年便踏上返程。
寂寥冬季,江南虽未下大雪,有树长青,也一股萧瑟之感。
他们此行抵达句琴县,已是腊月十六,宋清文在码头等着接他们。
宋聿和血缘最近的大伯一脉并不亲近,许金的娘家不提也罢,因此他们回句琴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有些想念那个小院。
几个月没住人,小院冷得吓人,苹果树尖上还挂着几个果子,他们一回来,村子里的人隐隐约约朝这边聚集,不经意地看几眼,或直接上来搭话。
小福家的人见了宋聿,口称老爷。
宋聿叹了口气,“张叔,玉河叔,还像以前那样吧,叫什么老爷。”
张叔呐呐地拘谨:“那怎么行,你是举人老爷……”
玉河叔见许金在看,便解释道:“小福在王家,初一才回来。”
许金怔了一下,才想起小福已经嫁出去了,他还给小福添过妆,他怎么就忘了呢?大概是他从没见过小福出嫁后离开村西的样子,下意识以为这次回来小福还在张家。
进了院门,容秀开始清扫院子收拾灰尘,厨房生了一堆火,宋聿拉着许金坐在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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