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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雷恩接过来，没有打开。
“这是什么？”
“举荐信。”安塞姆主教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教会的圣骑士，就算离开了教会，你还是圣骑士。这份举荐信可以让你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直接拿到高阶资格。”
雷恩看着手里那封折好的信，手指微微收紧了。
“主教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了。”安塞姆主教挥了挥手，“你走吧。那个孩子在等你。”
雷恩行了一个骑士礼——十八年来做过无数次的那种——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奥古斯都。”安塞姆主教在他身后叫住他。
雷恩停下来。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圣骑士。这句话，不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心里有圣光。”安塞姆主教的声音有些哑，“你以为离开教会就没有圣光了？圣光不在教堂里，在人心里。”
雷恩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艾利欧在回廊里等他。靠在石柱上，手里攥着那朵已经碎成粉末的干花包。看到雷恩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了？”
“走了。”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艾利欧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第一次在祈祷室里看到雷恩时一样——明亮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狡黠。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回廊，走出教堂的大门，走出教会的围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板路上。
没有人送他们。老神父站在教堂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背影，手里念珠转了一圈，叹了口气。帕特里克神父站在食堂门口，端着一杯水，水洒了一半自己都没注意到。菲利普神父在教室里上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库斯执事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推了推眼镜，在簿册上写了两个字：“已离。”
安塞姆主教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本圣典，翻到第三章 第七条，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
走在离开教会的路上，雷恩开始向艾利欧介绍这个世界——不是那种书面的、教科书式的介绍，而是边走边说的、随意的、想到哪说到哪的。
“这个世界叫艾尔德兰。”雷恩说，“有五块大陆。我们现在在中央大陆，教会和王都都在这里。”
“东边是精灵森林，西边是矮人山脉，北边是冰原，南边是沙漠。每块大陆都有不同的种族和文明。”
艾利欧走在他旁边，认真地听着。
“力量体系分为三类。”雷恩继续说，“圣光之力、元素之力、肉体之力。”
“圣光之力就是我们用的那种？”艾利欧问。
“嗯。圣光之力来自信仰和精神力，主治疗、防御、净化。教会的神职人员大多修这个。”
“你是圣骑士，用的是圣光之力？”
“我是把圣光之力附着在剑上。算混合型。”
雷恩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比艾利欧的圣光弹暗一些，但更凝实，像一团液态的光。
“元素之力是法师和术士用的。火、水、风、土、雷，五大元素。法师通过咒语和精神力调动元素，术士天生和某种元素亲和。”
他把圣光收回掌心。
“肉体之力是战士和盗贼用的。不依赖魔法，靠锻炼身体，把力量和速度练到极致。”
“那你属于哪种？”艾利欧问。
“三种都会一点。”雷恩说，“圣光之力最强，肉体之力次之，元素之力只会最基础的。”
艾利欧看着他，眨了眨眼。
“三种都会一点”？雷恩说的“一点”，可能够别人学一辈子。
“这个世界还有等级。”雷恩说，“从低到高：见习、初阶、中阶、高阶、圣阶、神阶。每个等级分三小级。”
“你现在什么等级？”
“圣阶巅峰。”
“差一步神阶？”
“嗯。”
“那你见过神阶的人吗？”
“没有。据说很久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路两边是农田和树林，远处有炊烟升起，是某个村庄在做午饭。
“雷恩大人。”艾利欧忽然开口。
“嗯。”
“你离开教会，圣骑士的称号还在吗？”
“在。称号是实力，不是职位。教会可以收回我的职务，但收不回我的剑。”
艾利欧看着他腰间的长剑。那把剑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摸过。
“我能看看你的剑吗？”
雷恩停下来，解下长剑，递给他。艾利欧接过剑，比想象的重。他握住剑柄，慢慢抽出一截——剑身银白色，上面有细密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好漂亮。”艾利欧把剑推回去，还给雷恩。
“这把剑叫‘晨光’。”雷恩把剑重新挂在腰间，“教会在我的骑士礼上送的。”
“现在不是教会的了？”
“是我的。”
两个人继续走。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来越短。
“雷恩大人，我们去哪？”
雷恩从口袋里掏出安塞姆主教给的那封举荐信，拆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奥古斯都的名字和圣骑士等级，盖着教会的印章。最后附了一行小字：“此人是教会的骄傲，无论去往何处，请给予应有的尊重。”
雷恩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最近的冒险者公会在哪个城市？”他问。
“边境城市？”艾利欧想了想，“好像是叫……灰谷？”
“那就去灰谷。”
两个人沿着大路往北走。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膝的麦茬。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雷恩大人。”
“嗯。”
“你会后悔吗？”
雷恩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
艾利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到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雷恩大人。”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艾利欧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散开来，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麻雀。
两个人继续走。路很长，但没有人回头看身后的路。
（第一卷·教会篇 完）
（第二卷·冒险篇 即将开启）
第40章 灰谷
离开教会的路比艾利欧想象的要长。
不是距离远，是走得不快。雷恩的腿比他长很多，迈一步抵他两步，但雷恩走得很慢，慢到艾利欧不用刻意加快就能跟得上。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赶着马车的商人、背着巨剑的佣兵、挑着担子的农夫——都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一个银灰色头发的高大骑士和一个金发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雷恩大人，我们今晚住哪？”艾利欧问。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他们的影子从身后转到了身前。
“前面有个村子，找地方住。”
村子叫枫叶村，很小，只有一条街。杂货铺、铁匠铺、旅店，全在这条街上。旅店叫“歇脚处”，木头房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酒杯。雷恩推门进去，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擦着吧台。她抬头看到雷恩的铠甲和长剑，目光在他腰间的银色徽章上停了一下——那是教会的圣骑士徽章，不是冒险者等级徽章。
“住店？”
“一间房。”
艾利欧站在雷恩身后，听到“一间房”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老板娘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艾利欧。“两个人住一间？”
“嗯。”
老板娘没有多问，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来。“楼上左转第二间。一晚二十个铜币，包早饭。”
雷恩接过钥匙，上了楼。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对面铁匠铺的烟囱在冒烟。艾利欧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雷恩。
“雷恩大人。”
“嗯。”
“我们以后都要住一间房吗？”
“你想住两间？”
“不想。”艾利欧回答得很快。
雷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下。
晚饭在旅店一楼吃。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炖菜、一筐黑面包、一壶麦酒。炖菜里有土豆、胡萝卜和几块碎肉，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艾利欧喝了一口麦酒，皱了一下眉。“苦。”他把酒杯推到雷恩面前。雷恩接过去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两人继续上路。老板娘给的早饭是两块黑面包和一块硬奶酪。雷恩把奶酪切成两半，大的那块给艾利欧。
“雷恩大人，你总是把大的给我。”
“你太瘦了。”
“你也没多胖。”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又走了一天。路越来越宽，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石板路。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推车的商贩，有骑着马的骑士，有背着行囊的旅人。快到灰谷的时候，艾利欧看到了城墙——灰色的石头砌的，不高，但很厚。城门开着，两边站着卫兵，检查进出行人的货物。卫兵看到雷恩的铠甲和长剑，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圣骑士徽章，没有阻拦，直接放行了。
灰谷比艾利欧想象的要热闹。街道两旁全是店铺——铁匠铺、药草铺、武器店、防具店、杂货铺、酒馆，一家挨着一家。路上的人形形色色：穿铠甲的战士，披长袍的法师，戴兜帽的盗贼，还有几个耳朵尖尖的精灵和矮墩墩的矮人。艾利欧好奇地东张西望，差点踩到一只趴在路边的猫。
冒险者公会在城北，是一栋三层石头房子，门口挂着一块大木牌，上面刻着剑与盾的徽记。雷恩推门进去，大厅里人不少。有的在公告板前看任务，有的在长椅上等着，有的在柜台前交任务。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棕色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雀斑，看起来很干练。她抬起头看到雷恩，目光在他腰间的圣骑士徽章上停了一下。
“注册冒险者？”她问。
“嗯。”雷恩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安塞姆主教给的那封举荐信，递过去。
女人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眉毛动了一下。“圣阶骑士，教会认证。”她把信还回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金属徽章——金色的，剑盾图案，边缘有细密的花纹。“圣阶冒险者徽章。可以直接接任何级别的任务，不需要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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