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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疤。”雷恩说。
“哪里？”
“鼻梁。”
艾利欧摸了摸鼻梁，摸到那道小小的凸起。“什么时候弄的？”
“不知道。”
“那就不管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没有旅店。雷恩敲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他看了看雷恩的剑和金色徽章，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艾利欧。
“借住一晚。付钱。”
老头点了点头，把他们领到一间空房。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圣光画像。老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放在床上，收了几个铜币，走了。
艾利欧把背包放在桌上，看着那张木板床。“一张床。”
“嗯。”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你睡里面。”
“为什么？”
“你晚上会掉下去。”
艾利欧看了看床沿，离地面不高，掉下去也不会疼。但他没有争辩。
晚上没有热水，两人用冷水擦了擦身体。水很凉，艾利欧擦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雷恩先上了床，靠在床板上，被子盖到腰。艾利欧吹灭油灯，从另一边爬上去，钻进了被子里。被子很薄，不暖和，两个人只能靠在一起。
艾利欧侧躺着，面朝雷恩，膝盖蜷起来，抵着雷恩的小腿。雷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腰，那里的皮肤很凉。
“冷？”雷恩问。
“有一点。”
“明天买条厚被子。”
“带着走？”
“让布伦捎。”
“布伦又不来。”
雷恩没有说话。他把被子往艾利欧那边拉了拉，又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艾利欧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雷恩大人。”
“嗯。”
“到海边还有多远？”
“半个月。”
“好久。”
“嫌久你可以不去。”
“不要。”
雷恩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了一下。
“雷恩大人，你见过鲸鱼吗？”
“见过。”
“大吗？”
“大。”
“比龙大？”
“差不多。”
“那海很大。”
“嗯。”
艾利欧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第65章 夜行
从村子出来后，他们走了五天，路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石板路。两边的树从杨树变成了松树，从松树变成了柏树。天高了，云淡了，风从北边来，带着凉意。艾利欧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下巴缩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雷恩大人，冷。”
“走路就不冷了。”
“我在走。”
“走快点。”
艾利欧加快了脚步，走了几十步又慢下来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看到一个路牌。木板已经腐朽了，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有“东”这个方向还能辨认。
“雷恩大人，我们走对了吗？”
“对了。”
“你怎么知道？”
“太阳在东边。”
“太阳在东边就是东边？”
“嗯。”
艾利欧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路，决定不再问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镇子。镇子比昨晚的村子大一些，有旅店，有饭馆，还有一座小教堂。教堂的尖顶很矮，石头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一个老神父站在门口扫地，看到他们，停下扫帚，点了点头。雷恩也点了点头。
旅店在镇子中央，两层木楼，一楼是饭馆，二楼是客房。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说话很快。
“住店？”
“一间房。”雷恩说。
女人看了看他们，没有多问，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楼上左转第三间。一晚上二十个铜币，包晚饭。晚饭吃炖鸡，七点开饭。”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对面的铁匠铺。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叮叮当当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艾利欧把背包放在床上，推开窗户，探出头去看。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打一把长剑，火星四溅。
“雷恩大人，你会打铁吗？”
“会。”
“什么时候学的？”
“在教会。骑士都要学，自己的武器自己保养。”
“不是用磨刀石就行吗？”
“磨刀石是磨。打铁是修。剑缺了口，磨不回来。”
艾利欧看着对面铁匠铺里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想象雷恩光着膀子打铁的样子，想了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七点，楼下开饭。饭馆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路过的旅人。一个穿皮甲的佣兵，一个戴兜帽的法师，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炖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汁浓稠，里面还有土豆和胡萝卜。艾利欧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眯了一下眼睛。
“慢点。”雷恩说。
“好吃。”
雷恩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他碗里。
“你不吃？”
“你吃。”
艾利欧看了看碗里那只鸡腿，没有推回去。
旁边桌的佣兵在说话，嗓门很大。“听说了吗？东边那条路上有吸血鬼。”
“吸血鬼？”法师的声音很低，但艾利欧听到了。
“嗯。最近几个月的事。专门在夜里出没，吸动物的血，不吸人。但谁知道以后吸不吸。”
“教会不管？”
“管。派了人去，没找到。”
佣兵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反正我夜里不走那条路。”
艾利欧看了雷恩一眼。雷恩正在喝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吃完饭，两人上楼。艾利欧先去洗了澡，这次水是热的，他洗了很久。回到房间的时候，雷恩正在窗边站着，看着对面的铁匠铺。炉火已经灭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停了。
“雷恩大人，你听到了吗？吸血鬼。”
“听到了。”
“我们明天走的路，会经过那里吗？”
“会。”
艾利欧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街上没有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
“你怕吸血鬼吗？”雷恩问。
“不怕。”
“为什么？”
“有你。”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上路。天还没亮就起了，吃了昨晚买的干面包，喝了凉水。出镇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露出半边，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路是土路，两边是灌木丛。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树多了起来，从灌木变成了乔木，从乔木变成了密林。路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艾利欧走在了雷恩的右手边，手垂在身侧。
“雷恩大人，这里好黑。”
“林子密。”
“有吸血鬼吗？”
“现在没有。”
“晚上呢？”
“晚上不在这里。”
艾利欧没有再问。
走了一段，路中间出现了一个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具动物的尸体——鹿，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脖子，血流了一地，已经干了。伤口在脖子上，两个很深的洞。
雷恩蹲下来看那两个洞，用手指比了比距离。“不是狼咬的。牙间距比狼大。”
“吸血鬼？”
“可能是。”
艾利欧看着那只死鹿，鹿的眼睛还睁着，玻璃体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走吧。”雷恩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继续走。路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艾利欧点了一团圣光在掌心，金色的光照亮了前方几步远的路。光很亮，比火把亮得多，而且没有烟。
“雷恩大人，你说吸血鬼怕圣光吗？”
“怕。圣光克制不死生物。”
“那我能打。”
“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路亮了起来——林子到头了。阳光从树冠的缺口倾泻下来，照在地上，形成一块明亮的斑块。艾利欧收回了圣光，眯着眼睛走出林子。
眼前是一片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膝的麦茬。远处有炊烟，是另一个村子。
“雷恩大人，我们今晚住那个村子？”
“嗯。”
“有吸血鬼吗？”
“不知道。”
“如果有呢？”
“你打。”
“你不打？”
“我看着。”
艾利欧看着远处的炊烟，想了想，把圣光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第66章 猎血
村子比他们从远处看到的还要小。十几户人家，土坯房子，茅草屋顶。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头，抱着拐杖打瞌睡。雷恩走过去的时候，老头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到雷恩腰间的剑，又闭上了。
艾利欧环顾四周。“这里好安静。”
“嗯。”
“没有人。”
“有人。都在屋里。”
确实有人在屋里。窗户后面有影子在动，门缝里有眼睛在往外看。整个村子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缩成了团。
雷恩在一户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年轻，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很久没睡过觉。
“借住一晚。付钱。”
女人的目光从雷恩的脸上移到他的剑上，又从剑上移到艾利欧脸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条长凳，一个灶台。里屋有一张木板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坐着一锅粥，没有热气，凉了。
“就你们两个人？”女人给他们倒了水，手在抖。
“嗯。”
“往东走？”
“嗯。”
“别走了。”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东西。夜里会出来。前天才咬死了村东头的羊，血吸干了，皮包着骨头。”
雷恩端着碗，没有喝。“你在怕什么？”
女人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们走。天还没黑，走还来得及。”
“我们不走。”雷恩把碗放下，“今晚我们住在这里，你和你家人去里屋，把门关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女人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有一种让人说不出“不”的东西。她点了点头。
天黑得很快。没有月亮，云层很厚，伸手不见五指。雷恩没有点灯，坐在桌边的长凳上，剑横放在膝盖上。艾利欧坐在他旁边，掌心亮着一小团圣光，光很暗，只够照亮两个人之间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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