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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逸尘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清许看了一眼槐树下的顾寒江。“你自己想。”
柳逸尘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他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跑。跑到顾寒江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回去。有好吃的。”
顾寒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清许。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但很快收回去了。他跟着柳逸尘往外走,步伐还是不紧不慢。
两人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清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墨珩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他会成功吗?”墨珩问。
林清许想了想。“会。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
林清许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因为顾寒江不是不想要新剑,是不想让柳逸尘欠他的人情。”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让柳逸尘送吃的,不是让他欠更多?”
林清许笑了。“不一样。送吃的,是朋友之间的心意。不是交易,不是报答。等顾寒江习惯了这种心意,就会接受了。”
墨珩看着他,目光很深。
“怎么了?”林清许问。
墨珩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回石凳,坐下了。
林清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顾寒江有点像。都是那种不善于接受好意的人。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怕欠,怕还不起,怕给别人添麻烦。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厨房。
灶火还没灭,锅里还剩两个馅饼。他盛出来,端到院子里,放在墨珩面前。
“趁热吃。”
墨珩低头看着那两个金黄的馅饼,拿起来,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好吃。”他说。
林清许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吃。
“以后柳逸尘再来,”林清许说,“你帮我也看看。他那个顾寒江,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珩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林清许想了想,“他到底喜不喜欢柳逸尘?”
墨珩沉默了一瞬。“喜欢。”
“你怎么知道?”
墨珩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馅饼。
林清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那你呢?”他问。
墨珩抬起头。
林清许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厨房走去。
身后,墨珩拿着馅饼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的背影好几息,才低下头继续吃。
第58章 感情参谋
两天后,柳逸尘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跑来的,是蹦着来的。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把院子里的麻雀都惊飞了:“成了!成了!”
林清许正在院子里洗菜。他蹲在盆边,手里攥着一把灵菘,叶子上的水珠往下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听见喊声,他抬起头,就看见柳逸尘像一只撒欢的小狗,从院门口一路蹦到槐树下,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答应了?”林清许问,手上的动作没停。灵菘的叶子在水里漂着,一片一片,他翻过来看有没有泥点。
柳逸尘使劲点头,点得太用力,那几撮翘着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像几根不安分的草。“他吃了馅饼,说好吃。然后我说要给他炼剑,他没说话。我又说了一遍,他还是没说话。我就说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然后他就——”
“就什么?”林清许把洗好的灵菘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又捞起一把。
“就点了点头!”柳逸尘激动得原地转圈,转了两圈差点绊在盆上,赶紧扶住槐树干,树皮蹭了他一手灰。“他点头了!他真的点头了!你是没看见,他那个头点得虽然很轻,但是我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比上次那个‘微微点头’明显多了!”
林清许笑了。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那恭喜你。”
柳逸尘嘿嘿笑着,搓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只找到了松果的松鼠。“我要给他炼一把最好的剑。比天剑宗所有人的剑都好。我要用最好的铁,最好的火候,最好的……”
“你行吗?”林清许问。
柳逸尘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行!不行也得行!我炼一百遍,炼一千遍,总能炼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兴奋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光。
林清许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林家那个破厨房里,用豁了口的菜刀切菜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光。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试,什么都敢想。
“那你加油。”他说。
柳逸尘使劲点头,又跑出去了。跑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声:“林清许,谢谢你!”声音从巷口传回来,带着回音,在巷子里荡了两荡,渐渐远了。
林清许摇摇头,继续洗菜。
盆里的灵菘绿油油的,在水里漂着,像展开的扇子。他洗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要翻过来看看,有没有虫眼,有没有泥点。水哗哗地响,从盆里溢出来,沿着青砖地面流到墙角的排水沟里,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墨珩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洗好的葱。
葱是灵葱,是灵田里种的,长得比普通的葱高出一截,葱白嫩生生的,葱叶碧绿,根部还带着一点湿泥。他在案板上切过,刀工还是不太好,切得粗细不匀,但比刚开始强多了——至少不再是一截粗一截细,而是一根一根的丝,虽然有的宽有的窄。
他把葱放在案板上,然后站在旁边,看着林清许洗菜。他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林清许的手上,落在那盆绿油油的灵菘上,落在那流水的水盆里。阳光照在他身上,银发白得发亮,黑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
林清许低头洗着,水声哗哗的,偶尔有水滴溅到脸上,凉丝丝的。他伸手抹了一把,继续洗。
忽然,他感觉旁边的人动了。
墨珩伸手过来,想帮他拿盆里的菜。那盆里的灵菘洗好了,需要捞出来放进篮子里,不然在水里泡久了会蔫。他的手伸过来,林清许的手正好伸过去——一个往上捞,一个往下拿。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那触感很轻。只是指腹轻轻擦过,像风吹过水面,像叶子落在肩上,像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但林清许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盆里的水还在晃,灵菘叶子浮在水面上,一荡一荡的。
墨珩也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那双幽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又很快恢复原样,但他的手指没有动,就那么停在那里。
空气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水盆里的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砸在水面上,漾开细细的涟漪。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灶膛中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巷口周老头打哈欠的声音。
两个人都像被电了一下,同时缩回了手。那缩回的速度几乎一样快,像是约好了似的。
林清许低头看着盆里的菜,耳朵有点红。那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两片被晚霞染红的云。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手缩回袖子里,攥了攥拳头。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若有若无,像抓不住的风。
墨珩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他看了好几息,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到的那一下,还有余温。那温度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手背上,但就是消不掉。他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一个拳,又慢慢松开。
院子里很安静。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笑,又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又归于沉寂。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许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刚睡醒时的那种沙哑。“那个……菜好了,我去做饭。”
他端起盆,快步走进厨房。脚步比平时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盆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路,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湿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溪。灵菘叶子里有一片掉在地上,他也没回头捡。
墨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门帘晃了晃,又垂下来,挡住了里面的光。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刚才碰到的那根手指,他单独伸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温度,不是触感。是别的什么。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水面已经平了,但石头还在下面沉着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小满从外面回来,看见他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墨珩大哥?您怎么了?”小满手里提着一袋面粉,气喘吁吁的。
墨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转身走到槐树下,坐回石凳上。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里出来。
小满挠挠头,提着面粉进了厨房。厨房里,林清许正站在案板前切菜。刀起刀落,动作还是那么稳。但小满觉得,少爷的脸有点红。
“少爷,您热啊?”小满问。
“没有。”林清许头也不抬,刀更快了。
小满又挠挠头,把面粉放好,出去烧水了。
厨房里,林清许把灵菘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刀刃划过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像一排绿色的瓦片。他切得很认真,比平时还认真,像是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刀上。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一瞬间。那触感,那温度,那缩回手时两个人的同步。像约好了似的,同时缩回去。他甚至觉得,那一瞬间好像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他能感觉到墨珩手指上的温度,比他凉一些,像秋天的水。慢到他能感觉到墨珩指腹上细微的纹路,像树皮的纹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刚才的温度,虽然已经凉了,但好像还在,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笑了一下,继续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节奏慢慢恢复了正常。厨房里只有切菜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炊烟从烟囱里冒出去,和暮色混在一起,散成一片淡蓝。
院子里,墨珩还坐在石凳上。他终于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靠在树干上,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叶子在风里摇晃,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像碎金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刚才那一瞬间。那只手,那个温度,那双缩回去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耳朵尖上那一点红。他记得很清楚,那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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