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玉牌,巴掌大,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丹霞”二字。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凭此牌,可自由出入丹霞峰藏经阁。老夫藏书不多,但于药膳一道,或有一二可用之处。”
林清许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许久。
丹霞峰藏经阁,那是内门长老的私人藏书楼,收藏的都是珍本秘籍。赵长老把这块玉牌给他,意味着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把玉牌收进怀里,对弟子说:“替我谢谢赵长老。明天我去看他。”
弟子拱手告辞。
林清许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火,大片大片地烧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天玄殿钟声悠扬,一声一声,在山间回荡。
墨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还要去丹霞峰?”墨珩问。
林清许点头。“去。赵长老的病还没全好,还得继续调养。”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你帮了他很多。”
林清许想了想。“他也帮了我很多。”
墨珩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你帮的人,都会帮你。”墨珩说。这话他上次说过,今天又说了一遍。
林清许转头看他。“你也是?”
墨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清许,目光很深。
林清许笑了,转身走进厨房。“我去做饭。今晚早点吃,明天还要早起。”
灶火重新燃起来,映在他脸上。他切菜,炒菜,炖汤,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墨珩注意到,他翻炒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不深,但一直在。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小满在摆碗筷,墨珩在端菜,林清许在盛汤。三个人,一个破院子,一口锅,一灶火。
这就是他的日子。平平淡淡,但踏踏实实。
第76章 结识云初雪
云初雪是在一个雨后来的。
那天下了大半天的雨,傍晚才停。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清香。院子里的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落下来,打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来吃饭的弟子比平时少了很多——路上泥泞,从主殿区走到后山要两刻钟,很多人懒得走。
林清许正在厨房里熬粥。灶膛里的火不旺不慢,锅里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白色的小鱼。他拿着长柄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防止米粒粘锅。粥已经熬了半个时辰,米粒开花,汤汁浓白,米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
小满在院子里扫地,把被雨水打落的槐树叶扫成一堆。墨珩坐在槐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雨后的院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砸在青砖地上,漾开一小圈水渍。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子站在门口。她腰间系着紫色腰带——核心弟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漂亮,是那种干净的、利落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好看。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被风吹起又落下。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还滴着水,伞骨是竹制的,已经被岁月染成了深褐色。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那间歪歪斜斜的厨房,那棵老槐树,坐在树下的黑衣银发男人,正在扫地的半大孩子。最后落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的林清许身上。
“你就是林清许?”她问。声音清亮,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林清许点头。“我是。”
女子收起油纸伞,靠在门框上,走进院子。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的菜码得整整齐齐,调料罐排了一排,从盐到酱到醋到糖,一样一样,标签朝外。她的目光在那些调料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着林清许。
“我是丹修堂的云初雪。”她说。
林清许愣了一下。丹修堂的,核心弟子,来找他?他以为又是来找茬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长柄勺。但云初雪的表情不像。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傲慢,没有丹修弟子常见的那种居高临下。只有好奇,和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我来是想请教一下药膳的事。”云初雪说,语气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你的药膳比丹药效果好,还没有丹毒。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清许看着她,看了几息。那双眼睛很清澈,像山间的泉水,能看见底。他没有从里面找到任何虚伪或试探。他忽然笑了。“进来坐吧。粥还没好,得等一会儿。”
云初雪点点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她把油纸伞靠在槐树干上,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流,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滩。她坐下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丹房里打坐。她的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落在那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上。
林清许回到厨房,继续熬粥。他加了最后一把火,让粥再滚一会儿,然后关火,焖着。他开始准备小菜——一碟腌灵菘,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一碟拌灵耳,木耳泡发后焯水,加醋、酱油、辣椒油,酸辣开胃。一碟炒灵菇,只加了盐和一点灵兽油,保留灵菇本身的鲜味。
他把粥盛出来,小菜摆好,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尝尝。”他说。
云初雪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粥,米粒开花,汤汁浓稠,没有加任何东西,就是纯粹的灵米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入口,温热,软糯,米香在舌尖上化开,淡淡的,很干净。她愣了一下,然后又一勺,再一勺。
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勺都细细品味,像是在研究什么。吃完一碗,她放下碗,看着林清许。
“好喝。”她说。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喝。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像被那碗粥点亮了。
林清许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
“你的药膳,”云初雪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没有丹毒?”
林清许想了想,放下勺子。“丹药是把灵材的精华提炼出来,浓缩成一颗。药膳是让灵材的精华慢慢释放,融入到汤里、粥里、菜里。丹药快,药膳慢。丹药烈,药膳温。丹药有丹毒,因为浓缩的过程中,灵材的杂质也被浓缩了。药膳没有丹毒,因为杂质在烹饪的过程中被去掉了。”
他顿了顿,看着云初雪。“就像煮粥。米里有杂质,但你淘米的时候洗掉了,煮的时候浮沫撇掉了。最后剩下的,就是干净的。”
云初雪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开始记。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林清许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灵参鸡汤——灵参切片薄如纸,火候将沸未沸,一个时辰”之类的话。
“你学过炼丹?”她一边写一边问。
林清许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清许想了想。“做菜做多了,就知道了。”
云初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一丝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合上本子,收进袖子里。
“林清许,我想跟你学药膳。”
林清许愣了一下。“你是丹修堂的核心弟子,跟我学做菜?”
云初雪摇头。“不是做菜,是药膳。丹药有局限,我一直知道。丹修堂的长老们也知道,但他们不愿意承认。他们炼丹炼了几十年,走的路已经定型了,改不了。我还年轻,还能走别的路。”她顿了顿,“你的药膳,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林清许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想了想。“学可以,但我不会教。我只能做,你看着。”
云初雪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开。“那就看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靠在槐树干上的油纸伞。
“明天我还来。”她说。
她撑开伞,走出院门。伞面上的水珠被抖落,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像碎掉的星星。她的背影在巷口渐渐模糊,青色道袍和暮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林清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她还会来。”墨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许回头。墨珩还坐在槐树下,姿势都没变,但眼睛睁开了,看着院门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林清许问。
墨珩没有回答。
林清许也不追问。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筷。锅里的粥还剩一些,他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明天热一热还能喝。
小满跑过来帮忙,一边洗碗一边问:“少爷,那个姐姐是谁啊?好漂亮。”
林清许想了想。“丹修堂的,核心弟子。叫云初雪。”
“她来找您干什么?”
“学做菜。”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丹修堂的核心弟子,跟您学做菜?少爷,您越来越厉害了。”
林清许没说话,只是把碗摞好,放进柜子里。
第二天,云初雪真的来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下午都来,风雨无阻。她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林清许做菜。看他切菜,看他炒菜,看他炖汤,看他熬粥。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她看得很认真,比任何弟子听课都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林清许一开始觉得不自在,后来习惯了,再后来觉得——她看得比墨珩还认真。墨珩看他的时候,目光是散的,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有时候还会走神。云初雪的目光是聚的,像一把刀,专注地落在每一个细节上,从刀起刀落到火候调控,从调料的分量到出锅的时机,无一遗漏。
有一次,林清许在做药膳。他把灵参切片,薄如纸。云初雪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切这么薄?”
林清许头也不抬。“薄了容易出味。厚了,味道出不来,灵材就浪费了。”
云初雪点点头,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又有一天,林清许在炖汤。他把火调到最小,让汤保持在将沸未沸的状态。云初雪又问:“为什么火要这么小?”
“大了汤会浊,灵材的精华会被破坏。小了鲜味出不来,药性无法充分释放。要刚刚好。”林清许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2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