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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鉴有些奇怪的看着忙忙碌碌搭灶台,搬木桶,抱柴火,扛着大大小小药袋的周管家和佣人。
又看着一点不讲究,坐在地上对着一大堆药材挑挑拣拣的亚母。
妇人不时拿起一株药材放在鼻尖嗅嗅,又细细观察,听见沈鉴的话,没好气的斜睨他一眼。
利落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掉头吩咐周管家。
“把这些我挑出来的药材,按照我摆放的顺序,用柴火灶依次熬好,倒入旁边的木桶里。
注意必须保证木桶里的药一直稳定在40度的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不然到时候药效发挥不好,救不了你们秦总,可别赖我。”
周管家躬身答应,当即亲自守在灶台边,亲自动手,至于别人,他总是不放心,怕弄错。
安排妥当,妇人二话不说,伸手揪住沈鉴的耳朵,径直将他拽出了门。
“亚母,疼疼疼。”
妇人没好气的这才放下手,抽出那杆古朴的烟杆,轻轻敲在沈鉴脑门上。
“金月草的确至关重要,但那东西,是给你用的,秦烨根本用不上。”
“给我?” 沈鉴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一时间愣在原地。
“对呀。你真以为你亚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月后被蛊虫反噬而死?”
闻言,沈鉴眼眶骤然泛红,喉头微微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亚母……”
妇人叹口气:“所以我当时才故意说金月草是能救秦烨的唯一一味主药。”
沈鉴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的阿晏,此刻必定为了寻草焦头烂额、日夜奔波。
一想到他可能再次坠入绝望的深渊,心头便揪紧作痛,转身就要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回来!” 妇人厉声喝止。
“我要去告诉阿晏,告诉他不必再找了!”
“瓜娃子。”
亚母上前一步,烟杆重重敲在他后背,又气又无奈,
“找得到,他会回来;就算找不到,他最后也会回来。你急个嘛?”
“亚母,你不懂。”
沈鉴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最怕看见顾长晏眼底的绝望,
那模样,比自己直面死亡还要煎熬万分。
他这一生,只盼着他能安稳喜乐,再也不愿见他承受半分精神折磨。
妇人嗤的一笑,眼底漫上岁月沉淀的怅然:
“我不懂?”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埋葬你母亲的后山里?
你以为当年那些杀了你母亲的矿工家属为什么疯的疯,癫的癫?”
沈鉴浑身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错愕茫然地望向眼前的妇人,声音发颤:
“亚母?”
妇人看着前面的沈鉴,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二十岁那年,我第一次走出深山,便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
那时,她刚考完高考,跟着队伍来我们寨子游玩。”
“可她自始至终,都只把我当做姐姐……”
“我当时也想下情蛊的……可最终……还是舍不得。”
“起初那几年,我还会偷偷跑去她的城市看着她。”
“后来……我的那个小姑娘遇到了她的心上人,结了婚,生了子……我就再也不去看她了。”
“我想,我该放过自己,也放过她。”
“时间很长……长的我都快忘记了我曾经好像也喜欢过一个不敢求的人。”
“可后来,我布在她身边的追踪蛊突然传来异动。”
“我千里追踪而来,看见的只有那个小小的土包。”
“我想,我该是恨你爸的,废物,连个老婆都护不住,甚至连带着你……我也该是恨的。”
“可是……你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所以……你凭什么能为了别人随随便便决定自己的生死?!”
沈鉴被这番话镇住了脚步,鼻头发酸,眼眶里的湿气越来越浓。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当年是他幸运,在山里碰到的亚母。
现在想来,原来是这样。
“我……亚母……对不起。”
沈鉴喉间哽咽,这辈子第一次抱住了她。
他只想到阿晏,只想着赎罪,却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人这样在乎着他。
妇人轻轻拍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截的傻孩子。
“好了,这点出息。”
“快去把秦烨推了来,丢桶里去。你心上人回来了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公不是更高兴?”
沈鉴连忙擦干眼角湿意,重重点头:“嗯,我听亚母的,这就去。”
妇人翻了白眼,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眼巴巴凑上来,自己命都不要了,还要去救心上人的心上人。
真舔。
兀的又自嘲一笑,自己也不是一样?
疗养室里,秦烨已经被沈鉴扒光了丢进木桶之中。
木桶里黑漆漆的药汁没过秦烨的胸前,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亚母上前几步掌心向上,指尖上便爬出了那只黑漆漆的小虫。
“去。”
小虫人性化的点点头,撅着屁股就飞到了秦烨的脖间。
张开小小的器皿一下扎进秦烨的脖子上,努力的吸着血管里黑色的血液。
妇人也没闲着,从自己腰间又取出一个小小的藏蓝色小布包,里面一排银针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沈鉴惊讶的看着:“亚母,你还会针灸?!”
妇人瞥他一眼:“大惊小怪。”
沈鉴默默闭嘴。
只见妇人瞬间专注起来,室内静谧的可怕,静的像是能听到银针刺入穴位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秦烨露出药面的部分被扎满了银针,像极了刺猬。
小虫子鼓着大大的肚子,像是吸累了,飞到一旁的玻璃瓶口,一口一口将肚子里的毒液吐了进去。
等到肚子里黑漆漆的毒液被吐了个干净,又爬到秦烨的脖子上开始工作。
来来回回大概折腾了5个来回。小蛊虫终于挪动着有些发颤的小短腿,委委屈屈的趴回了妇人手心。
“出息。”
妇人将蛊虫收了回去,转头拉着盯着秦烨直看的沈鉴走出了疗养室,朝着主栋走去。
“别看了,等一直扎到你心上人回来的那一天。”
……
顾长晏抱着那个装满金月草的铝制饭盒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沈鉴和他的亚母还有管家(被逼的)围坐在沙发上在那里四带二,三带一。
“前……”辈字卡在喉咙。
“炸你!”
妇人手腕轻扬,将最后一张牌利落拍在桌面,眼角眉梢都是赢牌的轻快笑意:
“唉?赢了赢了,给钱给钱。”
沈鉴垂眸,默默摸出兜里零钱递过去;周管家苦笑一声,无奈掏出零钱上交,被迫陪玩一局。
妇人乐呵呵将赢来的零钱悉数拢到掌心收好,慢悠悠伸了个懒腰,起身,才终于正眼看向门口满身疲惫、怀抱饭盒的男人。
“回来了?金月草呢?”
顾长晏回过神来,上前几步将那个铝制饭盒递到了妇人眼前,没在管刚才的不对劲。
“前辈,金月草我带回来了。”
妇人抬手掀开盒盖,望见盒内七株根须完整、茎叶饱满、泛着淡淡月华的金月草,眼底漾开一抹欣慰,轻轻颔首。
随即将铝饭盒稳稳接了过来,看向顾长晏:
“秦烨体内的毒,三天前就已经全部排干净了。”
顾长晏瞳孔微缩,满是疑惑:“可是金月草……”
“哦,我骗你的,秦烨不需要金月草,是我有其他的用处。”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所以,去次栋看他吧,他在等你。”
顾长晏眸中迸发出狂喜,声音哽咽,低声说了句谢谢,来不及追问什么内情,不顾一切朝着次栋疗养室狂奔而去。
“哦,等等!”
顾长晏被妇人一句大吼打住了脚步,转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刚才忘了说,我留了最后一根安神锁脉银针,扎在秦烨头顶百会穴,是留给你亲自去拔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声音还在,人已经跑出了很远。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沈鉴一直望着顾长晏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痴然又落寞,久久没有回神。
妇人收起脸上散漫的神态,收起铝饭盒,伸手拽了一把沈鉴:
“别看了,我们该走了。”
沈鉴落寞的点点头,跟在妇人的身后走出大门,最后看了一眼次栋的方向,转身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随着他的亚母悄悄消失在了黑夜里。
……
次栋疗养室内,暖意氤氲,醇厚药香漫满整间屋子。
顾长晏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
木桶里,秦烨安静的坐在浸泡在深色药汁内,像是睡着了一样。
往日泛着青灰的面色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健康的肤色,温润又白皙。
头顶上一根银针反射着灯的暖意。
是真的!
他的秦烨终于变了回来!
变回了一个完完全全正正常常的人!
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的滚落,砸在衣襟上。
他慢慢走近,俯身,轻轻捏住那枚纤细银针,动作轻柔的将那根银针拔了出来。
银针离体的刹那,
桶中男人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栗,缓缓掀开了眼帘。
好看的眼眸缓缓聚焦,第一眼便牢牢锁住了眼前眼眶通红,哭的像个小花猫一样的爱人,
眼中盛满了心疼与眷恋:
“宝宝……”
第95章 团圆
“唉,感情淡了,手都不给拉了。”
顾长晏双手插在保暖的黑色大衣口袋里,走在前面。
身后传来呜呜的几声委屈的声音。
顾长晏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硬生生压下上扬的唇角,依旧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的摇头叹气:“唉,感情淡了,连宝宝都不叫了。”
身后再一次传来比之前更急促的呜呜的委屈声。
顾长晏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入目就是秦烨湿漉漉的眼眸,一脸控诉地望着自己。
胳膊手上、脖子上挂满了各种购物袋,就连嘴里还叼着两个,那模样又狼狈又惹人疼。
顾长晏低笑初声,再也绷不住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冷淡,快步上前,先轻轻取下对方耳尖挂着的两根提绳,又小心翼翼拿开他咬在嘴里的两个袋子提绳,提在了手上。
嘴得了空的秦烨委屈巴巴看着眼前的顾长晏:“宝宝,我想牵你的手的。”
顾长晏好笑的看着他,他总喜欢故意逗他:“嗯,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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