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瞧延宸殿这氛围,太后应当还没死,她那一挡,恐怕真的帮唐诀挡了一次大难。 云谣为了不被发现身份,用白墙灰遮脸上的痣,想着至多再吃一天药她就能去见唐诀了,却没想到次日发现小顺子身边平时跟着的小太监换了,煎药的那个还在,但是又多了两个,一个整天跟着,另外一个则是偶尔过来,如同监视一般,恐怕每天她的举动,都会被小太监告知尚公公。 若说小顺子没有败露身份,尚公公没必要这么看着她,即便是得力的徒弟,但以他的性格,做不出这种关切的事儿,若说败露了身份,能叫皇帝大庭广众之下发了疯病,差点儿就要杀了太后这等大罪,小顺子肯定是没法儿活的。 现如今也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们知晓小顺子的作为,现在就把小顺子当成了过去的素丹,想根据小顺子揪出后头的操手。 有何好演的,只要能让她走到延宸殿,她一定全盘托出啊! 尚公公虽说要云谣好好休息,养好了身体回延宸殿继续做事,可三天过去了,云谣光是能看见延宸殿上的琉璃瓦,偏偏没能走出这个太监住的小院子,就连住在她隔壁的小刘子与小喜子都不怎么与她说话了。 云谣问过小刘子一次唐诀现如今的状况,那迷幻散对他的影响大不大,即便是关心的话,小刘子也不给个好回答,既不说唐诀好,也不说他不好,只是回了句:还不是老样子。 是他平日里的老样子,还是每次被害后的老样子? 至于再深的,那日食素节后朝中大臣可有说些什么?是否借题发挥?殷太尉和周丞生又有无下一步动作?太后那边怎么说?她是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没病,小顺子这身体也没问题,反而是每日都得坚持喝药,药味儿从第二天就变了,从酸涩发苦的味道,变成了带了点儿甜味的药,这些都是尚公公吩咐下来的。 小太监说是这药更好,云谣却只知道,自己最近四肢都有些发软,动不动犯困,长此以往下去,精神力弱,再崩溃,尚公公想问什么,小顺子都得说出来,保住了命,还受制于人。 云谣倒是不怕喝了半个月的药后脑子晕乎把小顺子的事儿都说出去,毕竟她从未打算隐瞒,她怕就怕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的事儿也告诉了尚公公。 直至醒来的第四天,太监们住的院子里来了太医院的人,太医院里有太监学徒,也专门为一些普通宫人们看病配药之类,今日过来的便是个学徒,恐怕平日里与那煎药的小太监交好,故而趁着众人都去延宸殿了,这便来找了。 云谣只能在院子里坐着、发呆,连书都没得看,小院只有一扇拱门可以出去,那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在说话,她肯定是出不去的。 顺手在地上拔了两根草,结果听到了右手边房子后头传来了两声小狗叫,声音很低,拱门处听不见,小顺子住的地方却能听见。 宫里不会有狗,且这狗叫声一听便是人学的,云谣顺着墙边儿走过去,房屋与院子围墙之间有一条一丈宽的窄巷,窄巷里头站着的便是太医院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瞧见来的是云谣愣了愣,连忙行礼:“顺公公。” “你怎么在这儿?”云谣问他。 小太监撇嘴,有些为难,不过他也没藏住,就在他身后的墙上打了一个狗洞,从小净身的太监坏了根本,难长得高大,所以一个卸了六块砖的狗洞即便是成人也能钻得进来。 她却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儿。 “你鬼鬼祟祟来此作甚?若不老实交代,咱家可就要把你交给尚公公处理了。”云谣皱眉,故作威严,心里却想着来得刚好,不然她还不知道这个院子里有狗洞! “顺公公恕罪!”那小太监直接跪下,磕了几个头道:“奴才老实交代,下等奴才在宫里生活不易,处处都得打点才能安身,故而私下设了赌局作为添补,各宫之中都开了个通气儿的地方,好……好会面拿钱。” 云谣皱眉,延宸殿的太监住处都有‘小门儿’让这些下等太监们私下会面开赌了,以往看过宫廷剧,似乎这种事儿也是常有,只要不被捉到,就不算大过。 当然,像尚公公,小顺子、小刘子、小喜子这类皇上跟前伺候的大太监要谨言慎行,也没有私下活动,所以才会不知道手下人偷摸着干的事儿。 那小太监见云谣沉思,连忙道:“还请顺公公饶命,千万不可告知尚公公,奴才,奴才以后定为顺公公效犬马之劳。” 云谣还未说话,便听见两个小太监的声音,似乎是没见他在院子里,故而来找了,她皱眉,对着那太监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日后咱家不找你,就当没见过咱家。”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那小太监说完,连忙撅着屁股从狗洞里爬出去,还有半个身子露在外头时,云谣道:“砖头还原。” 说完她就从这处出去,顺手在地上抓了把草,装作数草,那两个小太监刚好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瞧见了她,连忙问:“公公方才去了何处?” “门口的草拔光了,到角落去抓了一把,怎么?尚公公同意咱家出去了?”她反问一句,那两个小太监面露尴尬之色。 “公公还生着病,休息为好。”说完,他们俩又去门口守着。 云谣见那两人背影微微抬眉,她也不在意,反正也找到了个出去的方法,说起来,倒是要谢谢太医院小太监告知的狗洞了。 等她见到了唐诀,就不怕尚公公还派人守着自己。
第105章 .夜逢 晚间天黑,小刘子回来了,今夜是小喜子值班,尚公公身体不好,天一黑他就回自己的住处,只要延宸殿不出事儿今夜他就不会出来。 除了围着延宸殿外头的禁卫军之外,云谣知道唐诀身边还有不少暗卫在护他周全,暗卫倒是没什么,只要唐诀没有生命危险,他们不会出现,上次太明殿上唐诀疯成那样儿也不见他们出来,云谣想自己夜闯延宸殿,应当不会被偷偷解决了吧? 唐诀不喜人多,延宸殿外除了小喜子,恐怕还有两个守夜的太监听小喜子吩咐,殿门两旁长廊尽头各有三名禁卫军,只要她从狗洞出去,顺着延宸殿的墙边儿走就不会碰到禁卫军,但与小喜子会面必不可免。 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即便在延宸殿门前和小喜子吵起来,至少也能让唐诀出来看一眼。 等到看着他的两个小太监在门口睡着了,云谣才披了一身青灰色的太监服,小心翼翼地顺着另一旁的窗户爬出去,守门不守窗,守得住才怪! 爬出窗户,她就垫着脚贴着墙面朝今天捉到小太监的地方过去,为了避免发出声音,她特地没穿鞋,光着脚在地上走,找到了狗洞墙,云谣便开始搬砖头,六块砖头卸下倒的确能让人爬出去。 云谣艰难地从狗洞里爬出,站在院子外头的那一瞬立刻一身轻松,她不管身上的泥土,绕过墙根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延宸殿。 延宸殿内还点了灯,唐诀并未歇下,此时禁卫军在长廊的尽头,距离她还有一点儿距离,就更别说距离延宸殿了,她此刻处在延宸殿与禁卫军之间,趁着夜色低着头走过去,她一身太监衣服,不会让人起疑。
云谣按照心中所想到了延宸殿边上,站在这个墙角再往右走,她肯定得碰见小喜子了,她握着手中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只能暂且一试。 就在其中一个小太监打哈欠伸懒腰的时候,云谣趁机丢了一锭银子出去,那银子在月色下闪闪发光,小太监瞧见立刻道:“我掉的,我这就去捡。” “什么就你掉的?我可没瞧见是从你身上哪一块儿掉出来的。”另一个小太监说,小喜子听到他们在延宸殿跟前吵,便道:“闭嘴,陛下还未歇着呢,吵到了陛下你们还要不要脑袋了?那银子,分明是咱家掉的。” “是是是,是公公掉的。”另外两人附和。 小喜子抿嘴,挥着拂尘走到一旁坐下,眼神指使两名小太监去捡银子,自己靠着门边瞧着那两个小子去捡。 云谣趁着这个机会抓紧着朝延宸殿门口跑,小喜子迎面就看见了她,一时愣着还没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要抓着云谣,没那两个小太监及时帮忙,云谣拉着小喜子就进了延宸殿,小喜子就算再有脾气,也不敢这个时候发。 那两个小太监捡了银子匆匆跟进来,小喜子立刻皱眉回头给了个眼神,两个小太监又忙不迭地退出去。 “奴才该死,打搅陛下作画之雅兴,陛下恕罪!”小喜子率先跪下,再朝旁边站着的小顺子瞧过去,皱眉心想,这人怕是真不要命了。 云谣自然要命,她惜命得很,只是此时看见了唐诀,她的神魂都跟着飞出去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跪下再磕头,得少看唐诀多少眼呐。 她还记得那把长剑贯胸而入时的疼痛,刹那间心口被剖开了一道口子的疼,她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可此时看见唐诀,云谣又突然觉得,那样的疼痛和此刻的酸涩痛苦比起来,又算不上什么了。 唐诀瘦了,瘦得严重,他就站在大殿之上,桌案上铺着一张纸,身旁点了两盏灯,一盏贴着桌案,另外一盏立在身旁,昏黄的烛火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眉头紧皱,嘴唇抿着,即便在夜里多穿了两件衣服,肩膀也消瘦得厉害。 才短短几日不见,云谣眼前的唐诀与她心里记着的唐诀天差地别,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此时他手里拿着根笔悬在纸上,抬眸朝一跪一站的两人瞧去,小喜子还是往常模样,反而是小顺子病了几日不见,颓了许多,衣服上尽是灰尘,居然还痴傻了一般看向他,唐诀觉得心烦。 他眉头皱得更紧,收回了视线道:“滚出去。” “多谢陛下!”小喜子连忙起身准备出去,小顺子却还站着,他与小顺子几年情谊,也为救对方一命扯了扯他的袖子,却没想到小顺子并不领情,小喜子不敢逗留,连忙出去,小顺子愿意留着就留着,等到陛下发火要杀了他,也不怪自己。 小喜子走了,唐诀知道,小顺子还站在那儿,他也发现了。 只是手下这一笔不能抖,故而他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画中,完全没在意还站在原地愣着不动的小顺子,直到一点朱砂落在纸上,唐诀才放下笔,几乎放空地看向面前桌上的画,等到画干,手指落在纸上,轻轻描摹,唐诀才觉得心口针刺一般的疼,于是闭上眼不去看了。 抽泣声传来,他不得不抬眼看去,小顺子还站在殿门不远处,轻轻耸着肩膀正在哭,一双明眸泛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唐诀,在他作画时还安静的人,偏偏从他画完之后便不安分了。 “你若想死便直说,疯疯癫癫给谁看?”唐诀皱眉,往身后椅子上一靠,眼眸不知落在了何处:“反正朕的延宸殿内,多死几个少死几个也无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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