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佑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您得先让汗阿玛同意。” 福全说道:“你放心,我会去跟皇上说。皇上不答应,我也不能来啊。” 齐佑说好,“学堂有个股东会,就是出了钱的人,就是里面的股东,按照出钱多少,有多少表决权。管学堂不能有私心,更不能以权谋私。无论谁,都是五年雇佣制。如果做得不好,像是山长,会被股东会商议,投票决定留用还是解雇。” 福全顿时瞪大了眼,说道:“我怎么不知有这个股东会,你什么时候弄的?” 齐佑笑道:“早就准备了,只没空与您说。不过您放心,只要您做得好,股东会也会继续留用您,五年聘期再延长。” 福全放下了心,老神在在说道:“我做不做得好,端看你的主意拿不拿得好了。” 齐佑哈哈笑起来,说道:“二伯父真是,您可不能怪我,自己也要动脑子啊。” 福全一口回绝:“不动,反正我都听您的。我这脑子不如你好使,就别乱动了,对了,与罗刹国的谈判,你可会再去?” 齐佑说道:“应当再去吧,我也必须去。” 福全神色严肃下来,说道:“大清疆土来之不易,你得去看好喽!” 齐佑也郑重许诺道:“二伯父放心,国土寸土必争!” 朝廷那边,与罗刹国谈判重新启动,定在了尼布楚。 双方增加了兵力,人数还是一样。大清这边,还是以索额图为首,佟国纲等原班人马作为使团代表。 年后春天,齐佑与上次一样,扮做索额图的随从,于七月底八月初,到达尼布楚对面扎营。 大清兵丁还在忙碌,齐佑就先领教了戈洛文的嚣张。 原本说好双方使团人数一致,兵力也一样。大清这边照着罗刹国的要求,出动一千五百人随行护卫。 戈洛文却带了两千护卫兵力,这还不算,他压根没隐瞒,而是派人直接前来趾高气扬传话:“我们总督大人等得不耐烦了,你们这边谁主事,让他赶紧去拜见我们总督大人!” 索额图气得脸都青了,到底压了下来,不动声色看了眼齐佑。 齐佑笑了笑,转身走了。 索额图得到了旨意,脸色瞬间一变,抬起下巴傲然道:“你去告诉你们的总督大人,我也忙得很,后面还有成千上万火器营的兵要安置,现在没空,让他等着吧!” 等译官一翻译,那人脸色大变,不敢再留,灰溜溜先跑回去回话了。 戈洛文接到消息,顿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上次他们打了噶尔丹,这次戈洛文故意要多招募了兵来给大清一个下马威。 大清向来软弱,又好骗得很,莫非打了一次胜仗,还真就此厉害起来了? 戈洛文将信将疑,骑在马上赶来,看到对面营地一望无际的帐篷兵马,后续还有兵陆续到来,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 到底怵大清的兵力,戈洛文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回了城,招人紧急商议对策去了。
第六十一章 索额图没吹牛, 齐佑早就料到罗刹国的德性,李荣保的察哈尔兵,一直不远不近缀在后面跟着。 当时索额图还担忧会激怒罗刹国,苦口婆心劝道:“七阿哥, 临行前皇上下了旨意, 令我这次万万不可再不能耽误了和谈。如今这么多兵跟去, 只怕罗刹国那边会撕毁谈判, 如果此事一耽搁,您看.....” 索额图的想法大家都明白, 他怕办不好差使惹来康熙厌恶。毕竟他几起几落, 还等着这次顺顺利利完成和谈,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 齐佑淡淡地道:“如果他敢,我们真好沿着罗刹国在远东的据点,一个个打过去,直打到莫斯科。他们手上沾染了这么多大清子民的鲜血, 早该血债血偿了。” 索额图脸色变了变, 没再说话,只得依了齐佑的安排。 齐佑不想说太多, 对于库页岛,贝加尔湖, 他势在必得。 罗刹国向来不做人,一边与大清政府谈判,一边与噶尔丹眉来眼去, 双方多次会面。 噶尔丹能一次次与大清叫板,让大清天下分崩离析这么多年, 罗刹国功不可没。 当年罗刹国的强盗侵犯达斡尔族, 烧杀抢掠还不算什么, 他们居然残忍到吃人,光有记载的就吃了五十几人。 对于妇人,他们自然不肯放过,奸.淫掳掠,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齐佑收回望远镜,见对岸的戈洛文走了,吩咐了索额图几句。 索额图神色若有所思,最后只得先答应了下来。 果然,第二天,罗刹国又来人了,这次的气焰比上次低了些,请索额图过河去谈判。 索额图坐在营帐里,悠闲吃着茶,半晌后让人拿了一支枪来,交给来使,说道:“这个拿回去交给你们的总督,如果他有疑问,就带着你们的使团人,渡河前来说话。” 来者看着手上的枪,眼神闪烁不定。 这把枪他熟悉得很,本是罗刹国所有。 索额图呵呵笑起来,摆摆手说道:“我们从噶尔丹那里缴来了很多,拿回去让你们总督好生瞧瞧吧。” 来者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收起枪,忙不迭跑回去找戈洛文了。 待人走后,索额图看向立在旁边的齐佑,忙让开上首,请他落座,问道:“七阿哥,接下来,您看.....” 齐佑也没坐,慢悠悠走到营帐门边,望着不远处流淌的涅尔查河,指着外面的空地说道:“就在那里搭一顶大营帐,准备等着戈洛文前来谈判。他们就是纸老虎,欺软怕硬。记住了,绝不,绝不退让!” 在一旁的佟国纲跟着激动起来,几乎没振臂高呼,大声说道:“我们有这么多兵,怕他个逑!” 索额图烦躁无比,斜了一眼佟国纲,说道:“佟大人,你可要记得,我们这是来谈判,不是打仗!” 佟国纲脸一沉,张嘴就要骂。齐佑对他摆了摆手,他马上闭了嘴,只冲着索额图哼了声。 齐佑问道:“索大人,谈判的要点是什么?” 索额图愣了下,答道:“当然是以和为贵。” 齐佑笑了笑,说道:“和,不是卖国退让求和。你去问问被他们掠去的布里亚特蒙古人,愿不愿意与他们求和,再来谈和也不迟。” 索额图不吭声了。 去年戈洛文领着哥萨特兵,与噶尔丹前后呼应,进攻喀尔喀蒙古。尤其是布里亚特蒙古部惨遭侵略,损伤不计其数。 当时他们溜得快,抢了就跑,齐佑只恨来不及去收拾他们。 佟国纲不客气淬了声,扭头往外走去,说道:“我去让人搭营帐!” 索额图见状,肩膀一塌,叹息了声,跟着也去了。 齐佑走出营帐来到河边,眺望对岸的尼布楚。 八月的涅尔查河风吹来,哪怕太阳高照,依然凉意阵阵。河边各种野花盛放,也有草木开始泛黄。 又是一年的秋意浓。 齐佑蹲下来,掬起一捧泛着波光的河水。水清澈冰凉,从他指缝间流走。 像是岁月般,沧海桑田。 齐佑所有记忆中的山川,有些还在,比如这条河。 尼布楚城亦在,几百年后,与这时的景象自是不同,却依旧荒凉。 齐佑抬起头,看着天际的太阳。 没变的,兴许是太阳星辰月亮,与人性。 落后就会挨打,这份双边条约,只是暂时的和平罢了。 齐佑坐在岸边的草地上,久久一动未动,直到太阳渐渐西斜。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齐佑听到索额图喊了声七阿哥,他没有回头,只应了声。 索额图走上前,站在齐佑身边,躬身道:“营帐搭起来了,只不知戈洛文会不会来。” 齐佑平静,笃定地说道:“他会来。” 索额图顿了下,干脆在齐佑身边坐下来,侧头望着他,坦白说道:“七阿哥,不瞒您说,这一趟出来,我一直忐忑不安。” 齐佑笑了下,说道:“我知道。” 其实不止是索额图,使团队伍中,其他人一样忐忑不安。 去年的战役还历历在目,他们怕一言不合与罗刹国打起来。这些官员平时在朝廷上打嘴仗还行,真上战场的话,估计会尿裤子。 他们还怕,完不成康熙交代的差使,会影响他们的仕途,影响他们家族的兴旺发达。 对于领土的观念,他们有,但不多。 尤其对于这片苦寒之地,贝加尔湖与库页岛蕴藏的资源,在此时还根本无法开采,看不到任何的价值。 说实在话,哪怕齐佑嘴皮子说翻了天去,包括康熙在内,都不会太当作一回事。 索额图静默片刻,转头望着河水,说道:“我清楚皇上与您的想法,大清不愿意失去任何一寸土地,只实际上,朝廷压根顾不到这大片的土地。漠北喀尔喀蒙古一直不安稳,皇上为了蒙古部落操碎了心,每年秋狝到木兰围场,花费了无数的银子与精力,就怕蒙古部落这边出差错。毕竟满人当年与蒙古人打了多年,双方结怨颇深。蒙古部落养不熟,向来只看得利与否,有了银子,联姻只锦上添花罢了。” “这样并不奇怪啊,有什么好感慨的。”齐佑扯了根草,在手指上绕来绕去着把玩,姿态闲适,随意说道:“人与人,部落与部落,国与国,向来如此。端看你站在什么角度,立场去看待。” 索额图愣住,仔细一琢磨,倒也是那么回事。 齐佑转头盯着索额图,微笑着说道:“人讲感情,也讲利益。至于最后选择什么,则要看情分与利益之间的轻重了。索大人,你觉着情分重要,还是利益重要?” 索额图沉默下来,神色迷茫了刹那,自嘲一笑,说道:“七阿哥,您是明白人,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也没有什么好瞒着您的,您问题,我真无法回答。只很多时候,由不得我选,我没得选择。” 齐佑轻叹了口气,话已至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索额图是极为聪明之人,聪明人要得多,想得就多。 赫舍里氏自从索尼成为四大辅政大臣之一,康熙的原配皇后出自他们家族,又出了个太子,他们就要万世其昌了。 虽说其他另外三个辅政大臣没落的没落,倾覆的倾覆。他们挺到今日,照样野心勃勃,只想着他们是例外。 人各有志,再说,一旦扎入荣华富贵的深渊里,几人能安稳脱身。 太子不能退,索额图就不能退,康熙更不能退。 他们其实都是局中人,齐佑不禁轻嗮,结局未定,谁也别说谁。 齐佑转了话题,神色严肃起来,说道:“罗刹国也好,噶尔丹也罢,就好比是熬鹰与训马,最终谁厉害,谁就赢了。大清面对他们,真不算弱者。只大清把他们想得太厉害,没人肯多想多做罢了。索大人,既然我们不远千里来到了这里,就抛却一切杂念,去他大爷的荣华富贵,利益得失,何妨做一次真正的血性男儿。在史书上留下的一笔,只求上无愧于苍生,下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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