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内再次不安,师兄冷道:“究竟怎么了?说话!” 等了半晌,换来两字:“静待。” 语气一如往常的淡,但林晚江却可察觉,他定在忍受着什么。 “段绝尘。”又一次开了口,但这次却没听到回应。 温暖的怀抱瞬间消失,林晚江抬眼,眸间忽而一亮。 他对上了一双浅棕的眸子。 见少年安然无恙,心内无端喜悦,开口唤道:“阿尘!” 刚欲上前,却猛然止住脚步,他看到了自己院中的凤凰树。 段绝尘正站于花树下,望着他笑容明媚。 少年眸间不再阴郁,温柔的似一汪软水。 忽而开了口:“余生岁月,师兄可愿同阿尘相伴?” 话一出口,眼底起雾,可笑容愈发温软。 林晚江怔愣原地,脑中似有电闪雷鸣。 这是他前世的梦境。 前世的他不止一次梦到过,少年站于花树下,笑着对他表明心迹。 是对他林晚江,不是林晚鸢。 眸间颤了颤,忽然抬手护住双眼。 一颗冰晶悄然滑落,须臾间一颗又一颗,似江流奔腾永无停歇。 师兄心内钝痛难忍,却并非伤感,只是有些苦涩。 胸腔愈发滚烫,一颗心狂跳不止,撞得他发疼。 忽听少年又道:“师兄心内可有阿尘?” 林晚江不知所措,肩胛不断颤抖。 他恨过段绝尘,恨不得杀了他。 可他也爱过,爱的忘乎所以。 他知情爱之苦,即便轰轰烈烈,终会作茧自缚。 但见这梦境,心内依旧动摇。 师兄自嘲一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脑中拂过纱帐,忽而化作月光,那月亮始终挂着天上。 此生无人囚他,无非画地为牢。 少年依旧在笑,这般温柔的模样,前世只在梦境中见过。 见林晚江不答,又问道:“师兄是否心悦阿尘?” 眸间雾气渐浓,即将汇聚成泪,夺眶而出。 林晚江浑身颤抖,冰晶不断滑落眼眶,奈何生来谨慎,始终不敢漏出双眼。 脑中一片混沌,思绪猛然坠入前世,虚幻也为真。 前世的段绝尘,于他而言似一道深渊,而那所做所为便像一只手。 若想救他便拉上一把,若想杀他便推上一下。 怎奈少年无心,一步一步将他推下深渊。 忽闻一声轻语:“师兄,阿尘心悦你。” 林晚江猛然睁眼,双眸都亮了几分,好似看到了光和那只拉他出深渊的手。 他从未听过这话,两世都未听过。 心火猛然烧灼,顺着柔软的心尖,带着燎原之势,驱散黑暗。 “段绝尘!我心悦你!!!” 两世都未说过的话,却被吼出了声,爱与恨再无界限。 恨意似烟云散消,徒留情根疯长。 忘却吧,沉沦吧,在梦境中放肆一回! 师兄眸间含泪,忽而飞奔向前,好似飞蛾愚蠢至极。 他望着那团火,视死如归,因那也是光芒。 怎料即将触碰,眼前徒留黑暗,少年身影一晃即逝,余烟都未留下。 师兄脚步一顿,强忍眼泪,嘲讽自己:“疯子。” 幻境而已,他却当了真。 心火湮灭,徒留烟雾徐徐,一场梦好似井中水。 他终究触不到那月亮,反被浇熄了一腔热血。 耳畔忽传低语:“杀了他吧。” 男子嗓音低沉,陌生至极,他从未听过。 林晚江猛然抬眸,眼前依旧黑暗。 长生赫然出鞘,师兄怒道:“滚出来!” 他像个丑角,他恼羞成怒。 不知是何人将他困于梦境,令他心生欢喜,只觉前世孽缘也可圆满。 怎料幕布被拉开,唯独他站于戏台之上,供人观赏。 观他喜极而泣,观他心如死灰。 “哈哈哈哈......” 几声低笑传来,嗓音清朗,悦耳至极。 可那笑声似尖刀,一刀又一刀捅进师兄心头。 “阿弟,他生的真好看,却像个傻子一般。” 星满心思单纯,只是看到林晚江又哭又笑,甚觉有趣。 星稀未接话,低声蛊惑:“此为死门只有一人能活!你若不杀他死的便是你!” 他不知这二人有何恩怨,且星满的幻术仅随他人心意。 如今只想蛊惑他们自相残杀,扰乱木槿阁的都要死。 星稀话音刚落,林晚江眸中赫然出现光芒。 他看到了段绝尘,正站于血泊中...... 少年背脊血肉模糊,周身不断颤抖,似在忍受剧痛。 无形的尖刀化作残影,一下又一下捅入胸膛,衣襟之处鲜血淋漓。 但他好似不知痛,眸间愈发温软,不知在注视什么。 林晚江眸间一震,刚欲上前,星稀又道: “你不是恨他吗?为何还不动手?我知你想过杀他!且不止一次!” 林晚江脚下一顿,双眸忽而混沌,浑身颤抖如风中柳絮。 他受到了蛊惑,脑中皆是修罗之景。 那片尸山血海,被魔族肆意践踏的山门,还有玉清风死前不甘的一滴泪。 忆起北冥闻身躯残破,正在被魔族生吞,却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可垂眸看向早已死去的魏梓琪,眸间热泪纵横。 他又看到了慕千与阿蛮,少年们神情坚毅,毅然跳入铸剑峰的祭坛。 盛景求援归来无果,只能带着无数同门含泪以身献祭,只为助柳如月铸成灵剑。 许金蝉的判官笔为其父遗物,往日视若珍宝,却为护弟子出逃崩裂成碎片。 在他跳入祭坛之际,拾起镌刻柳如夜名字的那块,蘸着血水留下遗言。 ‘金蝉虽为一人入山门,但此生无悔。’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柳如夜。 男人手持灵剑,孤身一人对战众魔族,只因刚得到传信。 叶海棠未守住最后一道关卡,暗香峰全数殉葬,魔族彻底入侵。 唯他一人,成为天海三清最终战力。 那灵剑之上镌刻赤金蝉,是柳如月跳下祭坛之时,为兄长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男人浑身浴血,拼尽全力厮杀,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怎料他抬眸之时,血泪娟娟...... 这些林晚江从未见过,却被段绝尘逼着听完了故事。 他早已逼自己忘记,如今却汇聚成画面,血泪晕染。 蛊惑之音又起:“快动手杀了他!莫要忘了,你恨他!” 师兄头疼欲裂,猛然倒地,哭的不能自已。 “闭嘴!闭嘴啊!!!” 嘶吼不断传来,星稀只是笑看,开口便是蛊惑之音: “动手吧!快点!杀了他你便可以出去了!” “若你不杀他,他许是会杀了你!亦或杀了你所珍视之人!” 声音戛然而止,师兄彻底崩溃,脑中徒留一个念想。 段绝尘曾杀了他的至亲至爱。 杀了,他的心......
第115章 师弟告白 林晚江缓步而行,长生拖地划出深痕,耳畔忽传铮鸣,剑刃猛颤似警鸣啼哭。 师兄脚下一顿,双眸渐渐清明,须臾间蛊惑之音袭来。 诱他吃下甘果,饮下巨毒甘露。 “怎地不舍了?还念着那幻境呢?” “可欢喜?可满意?哈哈哈哈......” 耳畔传来低笑,残忍而戏谑。 林晚江呼吸急促,心脏似被穿透,又好似溺水之人垂死挣扎。 既猜到这二人有情仇,星稀持续蛊惑: “你心悦他,可他从未心悦过你。” “你只是打发时间的玩物,是他的掌中禁脔......” 林晚江眸间一震,泛红的桃眸麻木空洞。 迈开脚步,踉跄前行,虎口都被长生震的发麻。 星稀冷眼看着,声调愈发兴奋:“杀啊!!!杀了......” “你疯了!!!”蛊惑戛然而止,一声嘶吼愤怒至极。 他见林晚江忽而停住,将那长刃刺进了自己心头...... 鲜血四处喷涌,染红师兄衣襟,可他面不改色。 猛然抽出长生,带出大片血迹,幻境之内血腥弥漫。 长生被玉清风施过术法,沾之其主心头血,无需灵力也可一战。 须臾间,结界之内红光大盛,比那血月更加渗人。 师兄眸中燃起烈焰,咬紧牙关,一声爆喝:“出来!!!” 他曾想过杀段绝尘,但终究下不去手,只因爱过。 如今又怎愿将刀尖指向这人? 又怎愿,让这无需露面,便可玩弄人心的恶鬼如愿! 他欲守护心内净土,战死无悔! “滚出来!!!”师兄嗓音高亢,夹杂怒火滔天。 星稀烦躁至极,他从未见过这般难搞的人,忍不住骂道:“你个疯子!活该......” 谁知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忽闻一声冷语:“谁准你动他?” 段绝尘不知何时醒来,正站于林晚江身前。 少年背脊挺拔,神情凛冽,一双赤瞳杀意翻涌。 而他掌中,正捏着一只赤红的魅狐。 他知这是星稀和星满的幻体,即便杀不死,也可使这二人元气大伤。 魅狐不断挣扎,星稀和星满皆痛苦不堪。 虽隐隐察觉出魔气,却被段绝尘封了眼,双眸不可辨物。 又闻低语:“你以为,你动的是何人?” 这是他两世,皆心悦的人。 话音刚落,耳畔一声脆响,魅狐被捏断了喉咙。 猛然一甩,沾之地面化作尘埃,幻境徒留最后一层。 周身陡然一软,段绝尘颓然倒地,再无一丝气力。 林晚江瞬间清醒,猛然向前将少年抱起。 “阿尘......阿尘......” 唤了两句,段绝尘依旧未睁眼,徒留一声低语:“幻阵自会消失,师兄莫怕。” 语必,终是昏厥在了林晚江怀里。 此阵已破只需静待,他虽不知自己能否支撑到幻阵散去,却不能让林晚江冒险。 死门绝非那般好闯,即便是他也是九死一生。 林晚江闻言,猛然抬眸望去,周遭已成一片火海。 时间飞逝,可他不知时辰,只觉度日如年。 怀中少年血流成河,怎奈幻阵迟迟未散。 林晚江握了握拳,忽然开口:“师兄带你回家。” 他不能在等下去,这是在拿段绝尘的命作赌注。 他虽受了一剑,可失血远远不及这人。 且灵力尚未恢复,根本无法止血。 如今流逝的绝非时辰,而是段绝尘的命。 师兄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将少年背在身上。 一如飞蛾扑火,愚蠢却觉值得。 少年身量修长,师兄每一步都走的分外艰难。
心头的剑伤不断撕裂,衣襟之处鲜血横流。 缓步行至烈焰,好似踏着火海,足底焦糊锦靴化作灰烬,每一步皆痛不欲生。 “阿尘......你......你要坚持住,师......师兄带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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