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尔有点糊涂。
“师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明欢把心中的想法简单说了两句。
拓跋尔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对意见，甚至他还从李旺手里，把那个盛着白沫的罐子拿了过来：“这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十有八九也是凶手在作妖，要不也一块拿回去让王太医检查检查？”
谢明欢：“……”
她无力的扼杀了这个想法。
“回头还是让苟大人推荐几个雄京有名的大夫过来吧。”
“还有这是什么玩意？”
拓跋尔便把他和李旺看到的景象描绘了一番。
“所以你们就把这也带回来了？”
“是拓跋大人的意思，小人哪有这脑袋。”李旺不敢居功。
于是崔郢和谢明欢俱是一脸佩服地看着拓跋尔。
拓跋尔没有察觉不对劲，只当自己今天做了很多件了不起的大事。
直到谢明安拿着从神婆口中问出的名单出来，目光瞥了一眼罐子里的白沫：“谁在这里面吐吐沫？”
拓跋尔：“……”
真的，他看谢明安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什么吐沫，这是线索！！”
谢明安闻言仔细看了看：“就是吐沫吧……鱼的吐沫？”
拓跋尔心口一痛。
谢明欢：“这个放在这，等李叔回来问问看吧，说不定他们这些老渔民知道。”
说完她看向崔郢：“崔大哥，咱们现在就去再会会裴六媳妇吧？”
谢明安拦住两人：“这名单——”
谢明欢很淡定，她挥挥手直接到：“名单上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李叔，让他配合你查一查吧，现在咱们人手不太够，线索又复杂，名单还有神婆，就由你来接手吧。”
谢明安：“……”
谢明欢放权放的很痛快，空留谢明安对着她离开的背影郁卒。
拓跋尔肯定是要跟着谢明欢的，于是等李叔回来，就只见到谢明安凝眉坐在院子里，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谢、谢公子？”
“王妃呢？”
谢明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们已经知道是谁见到了海妖，去找人了。”
说完，谢明欢问李叔：“村长，我记得你说过，当时参与打捞沉船的包括金三一共是二十个人，现在加上失踪的李应，已经有十个人遇害了。神婆上午给我的海妖的名单里，剩下的这十个人，按照她们之前安排的失踪顺序，最后一个是李叔你。”
李叔心里咯噔一下。
我？
这——他简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遇到的那些事，都没有这两天接二连三遇到的变故多。尤其是现在，他更加不明白的是谢明安告诉自己这些是什么意思。
谢明安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更加让李叔心中如惊雷般战栗。
“而第一个则是李旺。”
谢明安隐隐有一种感觉，李叔才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李叔，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凶手真正的目标是你？”
他看过姐姐来北地后查过的那些案子，以长治城的那起案子为例，凶手接二连三杀了很多人，但那都是练手，实际上她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如果把这个模式拿到眼下的案子里，那么李叔很有可能才是凶手最终的目标。
李叔听的心里一哆嗦。
“我是最终目标？”
他陷入了沉思。
绞尽脑汁回忆大半辈子的那些仇家，但哪个都不像是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的。
再说谢明欢三人，一路打听着来到东村。
东村是三个村子里面积最小，人数也最少的村子。
东村的格局也很简单，就是南北向的两排房子，一排是背靠海边，一排是面向海边。裴六家在背靠海边的第七家，几乎不用费脑子就能找到。东村除了街上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在玩丢石头，一路都没看到个大人。
家家都门户紧闭，到了裴六家，更厉害，大门上竟然还加了一把锁。
“没人吗？”拓跋尔跑到一旁的篱笆强上透过缝隙张望。
“这种时候能去哪里？”
拓跋尔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明欢制止了拓跋尔：“别喊了。”
她指了指后面：“还有烟气呢，人就在家里，咱们从后面绕过去看看。”
三人又绕到了后面，靠近海边的地方，就发现裴六家后面的院子，几乎一出来没几步就到了海上。
果然，在后面看到正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裴六媳妇。
“大嫂，先别忙了，我们有事想再问问你。”
谢明欢先开口。
裴六媳妇看到三人，脸色大变。
“你们别过来。”
拓跋尔根本不听。
“大嫂，我们都是官府的人，你要是怕对你名声不好，你看，我师姐也是女的。”
谢明欢：“……”
崔郢上前两步，直接说出了裴六媳妇心中真正惧怕的。
“你是怕海妖看到吗？”
“它让你散播消息，让村子里的人再次将我们赶走，然后就会把裴六还给你？”
裴六媳妇脸上的表情大变。
“你们别说了。”
“谁让你们说的！”
谢明欢叹息一声：“大嫂，昨晚李叔可能忘了告诉你们，之前那些受害者，除了李应还下落不明外，其他人的尸体都已经找到了，包括裴六。”
“他回不来了。”
裴六媳妇手里端着的盆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你们胡说！”
“这不可能，海妖明明说了，裴六他还活着的！”
崔郢：“他们没有骗你，裴六的尸体已经运回雄京了，他们都不是自然死亡，官府会负责检验尸体上的伤口，给出死亡原因。”
谢明欢：“不错，昨晚我们的人已经对九个受害者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裴六是第六个遇害的，我们的人检查得出的初步结果是心脏被利器所伤致死，也就是说，他是被人谋杀的，而凶手就是昨晚伪装成海妖欺骗你的那个人。”
裴六媳妇在努力接受消化三人所说的事。
“你们没骗人？”
谢明欢：“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若不是为了查案，我何必来这里骗你这个？”
第369章 突破
裴六媳妇沉默下来，没有再赶几人离开。
但她的情绪却也特别不稳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双手抱头，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起来。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拓跋尔，他下意识地从后面冲到了谢明欢前面，伸开双手，虽然自己也在颤抖，但还是哆哆嗦嗦地道：“师姐，你往后退，她、她不会是发疯了吧。”
谢明欢从后面拍了拍拓跋尔的肩膀：“拓跋，我没事。”
说着她错开拓跋尔，上前两步，竟然直接朝裴六媳妇走了过去。
“你现在是不是很愤怒？”
“想必这一刻你想要捉到那个装神弄鬼的海妖的心情要比我们更强烈吧。”
谢明欢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
“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你不是个脆弱的女人，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应该坚强起来，给凶手一点颜色瞧瞧，不是吗？”
谢明欢果然深谙人心。
三两句话，便将裴六媳妇从愤怒、迷茫、痛苦中拉了回来。
“我可以吗？”
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狐疑，但情绪却已经恢复了大半。
谢明欢肯定的点点头。
“你亲眼见到了海妖，虽然是经过凶手伪装后的模样，但声音、身高，还有一些你可能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细小之处，都是重要线索。”
“可以说，现在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了解海妖。”
裴六媳妇站了起来，她用谢明欢递过去的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
“进来说吧。”
将方才掉落在地上的盆捡起来放到灶台上，裴六媳妇推开门，邀请三人进来。房子收拾的很干净，哪怕承受着男主人失踪的厄运，但依旧充满着生机，由此可见，裴六媳妇和之前她们了解的一样，是一个强势但也坚强的女人。
她给三人到了几杯清水：“家里喝不起茶叶，只有清水，对不住了。”
谢明欢双手接过，笑着喝了一口。
“清水就可以了。”
拓跋尔和崔郢也接了，但并没有马上喝。拓跋尔拿着杯子，摇晃着里面的水，着急地催促：“大嫂，比起什么茶水啥的，我们更想知道凶手的事，你快把昨晚见到海妖的事详细和我们说一下吧。”
裴六媳妇没有拒绝，但说之前又问了一句。
“我男人他的尸体，什么时候能送回来？”
“暂时还不能送回来，但你如果想见他一面，我们可以派人送你去雄京。”
裴六媳妇没有说要不要去雄京，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从李叔家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隔壁的王二还特意等着我，一块回来的。但到我们村口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喊他，说是有事找他，听声音像是峪沟村和王二经常结伴打鱼的那几个人，本来也到村口了，我就让王二过去，自己往回走。”
“一直到进了家门也没什么动静，我回到屋子想要点灯的时候，听到前面有动静，像是放在灶台上的碗掉下来摔碎了。其实……我当时心里第一个念头以为是裴六他终于回来了，这个死东西以前出海的时候，大半夜回来就跟个饿死鬼一样，要先去灶台上找吃的。我马上跑了出去，可是没有裴六，也不是碗掉下去了，而是海妖——它特别高，浑身湿漉漉的，将前院的青石路都打湿了，双眼是幽绿的颜色，其他地方全部都笼罩在黑影之中，它的脚底下是粗壮的铁链子。”
裴六媳妇仔细回忆着。
“我能闻到海水的腥味，那股味道特别浓郁，裴六以前经常出海回来就是这种味道。我定定地盯着他，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做什么。过了一会，就听到从他的腹部传来闷哑的声音——如果想要裴六回来，就按我说的去做。”
“它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我甚至都没有怀疑，心里闪过阵阵狂喜，我就知道裴六他没那么容易死，他还说这次回来我们就要个孩子呢，他怎么能这么早就去了呢？！”
说到这里裴六媳妇哭了起来。
“我以为裴六真的还能回来。”
“如果它真的是海妖多好！为什么它会是假的！为什么是骗人的！”
三人沉默无语。
他们虽然从心里理解这些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但谁都不能说能够感同身受。就连最没耐心的拓跋尔，这一刻都保持了沉默，一直到裴六媳妇的哭声渐渐停下，谢明欢才再次开口：“凶手之所以会杀人，就是因为他们的诉求和想法和正常人有很大的不同。大嫂，现在我需要你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昨天面对凶手时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声音你觉得熟悉吗？”
“不熟悉，像是破锣一样，昨天我都以为海妖就是这样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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