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封峤一个激灵坐直，迟疑了一下，却没有追出去，手握成拳，重重的敲在桌面上，茶杯也颤了一颤。
殁轻手轻脚的行到门前，一双眼睛尽是哀怨，盯着他看。
“少爷！”殁抬步进了堂中，静立于他身侧。
蓝封峤故作镇定的转头，问道：“潇师妹，走了吗？”
殁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淡淡的说道：“大小姐已经出了城门，随紫茜姑娘一同往云南去了，行的很快，落雨之前应该能赶得及回山谷。”
蓝封峤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殁的素手，轻声问道：“殁儿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有些太过激动，说话太重，伤到师妹了？我觉得她也有些难过，怕是也不肯见我了。”
殁眼角微颤，轻语道：“这件事情，本来也是大小姐做的过分了，少爷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语气确是有些重了，让小姐缓一缓情绪比较好。”
蓝封峤俶的起身，双手抚上殁的双肩，笑笑说道：“殁儿，你总是能说到让我宽心的话，有你在身边真好。”
殁凤眼半弯，娇羞颔首。
五年前带病南下，苟且偷生，命悬一线之时，遇一身穿青衫的男子，将她救下，从此心于他处，再不念别人。
而蓝封峤，占了她的身体，占了她的心，却另有所爱。
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爱，注定是悲哀的吧。
第56章 情窦初开，红鸾星动
闪电划过，雷声顿起，大雨瞬间洒落，一下便是三日。
廊下听雨，本是最为惬意之事，徐童潇的耳边，除了雨声，尽是冯紫茜叽叽喳喳的声音，扰乱思绪。
姚辛夷从外回来，收了油纸伞，掸了掸仆仆风尘，看了看两人，往门旁一靠，说道：“廊下听雨，你们兴致倒好，我可是见蓝少爷在大雨中淋着呢，怪可怜的样子。”
“哎呀辛夷姐姐，你快劝劝小姐吧。”冯紫茜跨步上前，挽了姚辛夷的手臂，道：“小姐正跟蓝少爷生气呢，下了那么大的雨，也不让入谷呢。”
姚辛夷饶有兴致的挑挑眉，抬眸看向徐童潇，笑笑问道：“你们俩，又怎么了？”
徐童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眼的哀怨，不肯言语。
姚辛夷轻眨眨眼，转脸向冯紫茜，道：“紫茜你来说。”
被点名的冯紫茜不由得心惊，她舔了舔唇，撒娇道：“我……那辛夷姐姐你要答应我不生气，我才要说。”
姚辛夷随口回道：“好你说，我不生气。”
冯紫茜偷瞄了徐童潇一眼，见她面无波澜，才说道：“就是，我和小姐……”
“还是我说吧。”徐童潇转回身，靠坐在廊边木椅，说道：“几日前，我去盐源战场找蓝师兄道歉去了。”
“道歉？不容易呀。”姚辛夷八卦之心燃起，她嘴角浅笑，又道：“你这屈尊亲自道歉上门，怎么？吃瘪了吧，是不是被人发了一顿脾气？”
徐童潇自顾自的翻了个大白眼，手中丝绢皱成一个团。
姚辛夷转而又说道：“不过你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毕竟现在冒着雨请求原谅的是别人，那蓝少爷，我看着，可不像是刚淋了一天雨的模样。”
冯紫茜慌忙接口道：“可不是，蓝少爷已经在竹林外求了几日了，辛夷姐姐，你快跟小姐说说好话吧，要不，淋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呢？”
“让他淋着吧。”徐童潇叉着腰，蛮不讲理的说道：“淋着了自会有野云庄的人接他回去，反正师父那些个庄中人，都已经被他收至门下了。”
姚辛夷与冯紫茜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摇摇头不语。
徐童潇蹭的站起身来，口中愤懑道：“是，我暗里使了绊子让燕王赢了，是我不对，那我都已经低声下气的去跟他道歉了，他倒好，对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蛮不讲理。”姚辛夷暗自嘟哝着，却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别怪人蓝少爷生气，他这一败，东山再起有如登天，让他发发脾气又怎么了，事已成定局，燕王爷已经赢了，那蓝少爷，也还是你的师兄啊。”
徐童潇揪了揪裙边流苏，嘟嘟嘴，说道：“你说我恃宠而骄也好，我不懂事也罢，反正我现在不想看见他，我还很生气呢。”
姚辛夷清浅一笑，抚着她的肩，轻声说道：“那就看在他疼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劝他回庄中避雨去好不好，若是真的淋坏了，我怕到时心疼的，可是某人吧。”
“我才不会。”徐童潇冲口而出，转而低首道：“我不去。”
“我去！”冯紫茜快嘴接道：“我去劝劝蓝少爷好了。”
徐童潇与姚辛夷皆抬首，看向冯紫茜微红的脸颊。
冯紫茜忙低下头，说道：“我是说，小姐伤势未好不宜出门，辛夷姐姐又刚回来该好好歇歇，就由我去劝蓝少爷吧，可以吗小姐？”
徐童潇嘴角微微抽动，说道：“好吧，你让他先回庄子里，过两日我伤势好些，自会去与他相见。”
“哎，我这就去。”冯紫茜抓过雨伞便往竹林处跑去。
徐童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抹笑意晕开，一点点加深。
姚辛夷用肩膀勾了勾她，问道：“笑什么呢？”
“笑……”徐童潇下巴抬了抬往竹林方向，笑语道：“情窦初开，红鸾星动。”
“你说紫茜啊，喜欢蓝少爷啊。”姚辛夷眉头轻挑，摇摇头说道：“真是可惜了了，蓝少爷可是非你不娶啊。”
徐童潇撇撇嘴，说道：“他非我不娶，我非燕王不嫁，听起来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姚辛夷低笑一声，轻语道：“情窦初开的年纪，谁还不犯犯傻呢？”
徐童潇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就没有啊，犯傻的一直都只是我。”
闻言，姚辛夷缓缓抬眸，望了望丝丝雨落，眼中哀伤，心中暗叹：我没有过吗？那么他，不算吗？那个掩埋于心中的温柔目光，如水笑容，不是吗？
“哎姐！”徐童潇突然靠近姚辛夷，眼睛微眯，低声道：“你说，紫茜跟了蓝师兄，她不会出卖我吧。”
“紫茜吗？”姚辛夷蹙了蹙眉，而后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有些累，先回去睡一会儿。”
“哎姐姐你……”徐童潇忙快步上前，挽住姚辛夷手臂，咧开嘴，笑笑问道：“燕王那边……”
姚辛夷轻笑笑，打掉了她的手，轻语道：“燕王爷这一路顺风顺水，平静的很，我是放心不下你，才折回来看看，放心，明日一早我便赶回去，可行吗？”
徐童潇笑的跟朵花似的，抹着蜜的笑道：“谢谢姐姐。”
“我睡会儿，不许扰我。”姚辛夷反手关了房门。
徐童潇双手合于胸前，转脸看向院中，紫薇花瓣上雨滴滑落，却依然开的娇艳。
第57章 殿前叩拜，不醉体己
距盐源一役，时已有半月。
大雨初晴，明日当空，照的皇城一砖一瓦金光闪亮。
燕王军队，从街头到巷尾，浩浩荡荡，带着荣誉与光彩，班师回朝，城中迎接的老百姓，站满了街道两侧，欢呼雀跃。
皇宫大殿前，皇帝朱元璋率领众臣于烈日下迎接，夹道两旁，庄严肃穆。
“燕王殿下，齐王殿下，及颖国公班师回朝，于大殿前叩拜皇上。”随着这一声尖锐的传唱，大队人马行至殿前。
燕王站在队伍最前，双手成揖，跪地，高喊：“臣朱棣，幸不辱使命，班师回朝，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王与蓝玉随之跪地，扑簌簌一众人跪地叩首，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骄傲之情，高声笑道：“哈哈哈，燕王果然是燕王啊，我大明不败之将，是朕之幸，我大明之幸啊。”
齐泰与黄子澄两位，身居高位，为众臣之首，立于大道两侧，不由得抬头，隔着宽阔的石砖互递了个眼神。
朱元璋搭着墨竹的手臂，一步步踏下台阶，行至燕王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身，拍了拍他的战甲，说道：“吾儿辛苦，此役大捷，你功不可没。”
朱棣微微颔首，低语道：“父皇天威庇佑，将士们英勇无畏，儿臣们与蓝将军才得以大获全胜。”
朱元璋甚欣慰的点了点头，笑容爬了满脸，高声道：“是，诸将不易，朕皆有赏，诸将平身。”
“谢皇上！”一众人高呼，簌簌起身，不敢直视天威。
朱元璋高声道：“今日锦兰苑摆下酒宴，众卿随朕同去宴饮，咱们给燕王他们庆功去。”
大殿前阵势摆完，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到了锦兰苑。
锦兰苑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夕阳落了，才尽散了。
王公大臣，兵众将领，喝的尽了兴，便也都各回各家了。
整场宴会，似只有两人未醉，一个是天威在上的皇帝，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另一个，是千杯不醉的燕王，灌了杯杯白酒下肚，散场时，脸不红心不跳。
皇帝便将他留于皇宫，说是有体己话相谈，摒退了左右。
御书房中，朱元璋落座桌边，笑盈盈的看着朱棣。
朱棣轻舒一口气，退了两步，双腿微曲，跪于地上，颔首说道：“请父皇治罪，儿臣于战场上，未能及时赶回太子丧礼，是儿臣的不是，求父皇治儿臣不敬之罪。”
朱元璋点了点头，轻语道：“不知者无罪，你于战场，是为我大明建功，罪不治有功之臣，起来吧。”
朱棣双手撑地，磕了个头，字正腔圆道：“父皇，这不符合我大明律。”
朱元璋嘴角微扬，突然灵光一闪，行到桌前扶起朱棣，笑笑说道：“那这样，朕欲将皇太子棺椁迁入孝陵，此事便交与你来办吧，必要尽心尽力才好，以功补过，若有差池，到时朕再治你的罪。”
“是，儿臣定尽心尽力去办。”朱棣这才安了心，站起身来，垂首而立。
朱元璋双手一合，打了个响，说道：“哎呦对了，还有你的婚事，即是已经应下了乾元寨，这婚事也该备下了。”
朱棣眼角微颤，他扯了扯嘴角，苦笑着问道：“父皇，故太子迁陵在即，我这婚事是不是……”
朱元璋直打断了他的话，笑笑说道：“婚事照办，这良辰吉日已经定下，怎能说换就换呢，你且安了心准备便是。”
朱棣撇了撇嘴，嘟哝道：“新娘子还不是说换就换了。”
“什么？”朱元璋冷了声，问道。
“没什么！”朱棣长舒了一口气，忙说道：“儿臣是说，此事，我亦会尽快安排，不会误了吉日吉时的，父皇放心。”
朱元璋轻拍拍朱棣的肩，兀自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乾元寨呀，最有野性难驯服，好不容易松了口，却是求了一桩婚事，旁人不行，只得要你才好，唉，朕也是没有办法，只得退了你与梅家妹妹的婚事，委屈你了，儿啊。”
朱棣敛眸颔首，毕恭毕敬道：“儿臣不委屈，为父皇为大明尽力是我应该的，只是梅家妹妹那边，儿臣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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