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广川笑问:“贤弟,说话算话?” “广川兄多虑,我耿绍北岂是食言而肥之人?” “那便好。”余广川笑眯眯地捻起自己的山羊胡须,两眼盯住耿绍北身旁一个年轻貌美,婀娜多姿的漂亮丫鬟。 “冬儿。”耿绍北对漂亮丫鬟招了招手,她便走到余广川身旁。 余广川面露笑意,颔首道:“算是没白帮你。” “多亏有秦县令的举荐信,广川兄,以后小儿的举荐信,也要麻烦你了。” “自然自然。” 余广川去到侧厅用膳,耿绍昆进来怒问:“父亲,你为何不知会我一声,直接把冬儿送人?”冬儿是耿绍昆男女之事的启蒙人,对他来讲意义非凡,故而耿绍昆有些生气。 “一个贱婢再买便是。”耿绍北不以为意。 “送谁都可以,为何偏偏是冬儿?”耿绍昆质问。 耿绍北笑道:“昆儿,你不想进傲天宗了?等你进了傲天宗,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耿绍昆转念一想也是,便退下了。 趁着余光川在吃饭,冬儿在走廊上拉住耿绍昆道:“少爷,我不想嫁给余广川。” 耿绍昆甩袖道:“你不想嫁也得嫁,这件事我没办法你明不明白。” “可你说过要娶我?” “冬儿,你得认清现实啊。”耿绍昆板起脸来,“你看看你,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我凭什么娶你?” 冬儿顿觉恶行反胃,没想到耿绍昆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好,好。” “好好伺候余老爷,千万别怠慢啊。”耿绍昆拍拍她的肩膀,错身而过。 “冬儿跑了!” 半夜,正在和小妾亲热的耿绍北听到下人来报,披上外衣,去到耿绍昆房间:“昆儿,你失了智不成?” 耿绍昆赶忙道:“爹,那贱婢私自逃走,与孩儿无关啊。” 耿绍北道:“快去找!天亮前把她找回来。” 耿绍昆带人在城里搜了一圈,成功在一户人家的马厩找到了冬儿,“好言”相劝之后扭送余府。 余府和秦府两桩灭门惨案发生后,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云隐宗,王洋主动请假,想要回一趟老家,因为她的邻居段婶婶在秦府做工,她很担心她的安危。 南宫语秋准了,还派了薛氏两兄弟护卫王洋的安危,王洋深受感动,回到老家湖阳村,敲响了邻居段婶婶的房门,段婶婶打开门,见是王洋,笑容满面地拉她进屋寒暄,说自己这两天生病所以没去秦府。 王洋十分高兴,连说好人有好报,段婶婶这么单纯善良的人儿,生病也生得及时。 段婶婶说要给王洋牵红线,王洋婉拒了她的美意。 婶婶看着薛氏两兄弟笑得很暧昧,王洋离了婶婶家,又去寻好友冬儿,冬儿不幸卷入那场秦府屠杀,王洋听说后十分郁闷,薛少言为了逗她开心,给她扮鬼脸,她也笑不出来。 三人准备返回云上宗,路过一个糖葫芦小贩,薛少言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人一串,边啃边道:“咱也炼气入门了,以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啊?” 薛少明把自己的糖葫芦递给王洋,道:“你是螃蟹啊,干嘛横着走?” 时至中午,光吃糖葫芦是吃不饱的,三人进入路边一家名为“君再来”的酒楼用餐,三人都是云隐宗弟子,穿着云纹图案的白衣,煞是惹眼,小二见之小心伺候着。 吃完饭,薛少明让小二拿纸袋打包剩余食物,他没料到王洋如此不能吃,导致剩下好几个馍馍。 “呦,像我家的狗一样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还打包带走呢?”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
第123章 跋扈 权贵弟子通常分两种,一种知书达理,另一种横行乡里,也有第三种,表面君子背地小人,而耿绍昆属于第四种,想装君子可惜演技不到位,时常不由自主流露出小人气质,索性也就不装了,还是恣心所欲,百无禁忌来得痛快,他与薛少明是从小认识的老相识,关系一向不好。 听到耿绍昆尖锐的声音,薛少明扭头一看,锦衣华裘,油头粉面的耿绍昆正被几个小厮簇拥着而来,耿绍昆小时候挨过薛少明的揍,他调皮捣蛋,聚众欺负王洋,不止欺负王洋还扰乱课堂秩序,薛少明见之不忿,加之薛少明年幼时发育较快,在一干小朋友中木秀于林,鹤立鸡群,他见义勇为,出手教训了一番耿绍昆。 时隔多年,耿绍昆早已忘记挨揍的原因,只记得薛少明打过他。 薛少言并不发怒,反讽道:“耿大少爷,您这素质也太高了些吧?爱惜粮食惹您不痛快了?。” 耿绍昆瞥王洋一眼,显然认不出她来了,“你俩何时回来?还穿得人模狗样,发财了?” 薛少言砰地一拍桌子:“会不会说人话,云隐宗的衣服看不出来?想吃小爷的拳头?” 耿绍昆呵呵一笑道:“这就气急败坏了?本少爷实话告诉你们,我爹现在是傲天玄宗弟子,你们云隐宗算个屁,本少爷看你们进云隐宗也是做杂役,可对?” “耿老弟多年不见还是一如当初,毫无长进。”薛少明微微摇头道。 “哈哈,我马上就要进傲天玄宗了,算不算长进?”耿绍昆一脸得意之色,因为阮依婷就在身后,他很想当众压薛少明一头。 薛少明听得好笑:“自然算是,不过我指的是人品长进。” “你说我人品不好!岂有此理!”耿绍昆脸色一沉,“给你机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薛少明冷笑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教教我如何收回去?” “什么?你可敢再说一遍?”耿绍昆眼珠一瞪,身边几个喽啰也围聚过来,准备以多欺少。 “你方才不是听得很清楚?”薛少明抓起桌上一个核桃,捏得稀碎。 耿绍昆暗自吃惊,心道:薛少明炼气入门了,果真是云隐宗的弟子,云隐宗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炼气期修士以一当十,他身边这五六个小厮恐怕不够薛少明打的。 “哼,等着!”耿绍昆撂下狠话,便带人离开了。 阮依婷经过薛少明身旁,看了他一眼,薛少明表情淡淡,一语不发。 “不知张师身上好些没有,我们去拜访拜访他。”薛少言起身道。 薛少明道:“去的多了就是打扰,改日再去为宜。” “咦,张师十分喜爱我们,我们勤去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薛少言道。 薛少明笑道:“你小子臭美得很。” 薛少言买了一袋水果,拉着哥哥和王洋去往张采家中,张采家坐落在镇北核心区域,一个宽敞的四合院,前院里栽有很多花花草草,叩门而入,一股自然植物清香扑面而来,张采不在家,听说是拄着拐杖去私塾讲课了,张采夫人尤氏热情接待了他们。 “师母,叨扰了。”薛少明道。 “哪里的话。” 和尤氏拉拉家常,三人从张府中出来,再去往张采私塾,王洋本来没什么兴趣,不过两个师兄有兴致,便随他们去了。 走出三条街,远远地看见一间私塾,薛少明望见其中学生满座,还有几个中年学子在听课,薛少明道:“我们小声点,不要惊扰了他们。” 三人进入其中,站到最后一排。 张采手捧“周易”,翻开一页念道:“‘龙德而隐者’,君子之道也,不以名利论成败。 ‘潜龙勿用’,引申到我们生活当中,意为谨言慎行,不骄不躁,即便取得成就,也应当平淡处之。 ‘亢龙有悔’,意为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皇帝也有被人拉下马的时候,做人一定要留一手,鸡蛋分两篮,预先给自己留退路,如此这般,不至于落得无路可退。” 讲了一会儿,张采放下书本揉了揉眼睛,不拿书本讲道:“诸生有疑尽管提出,老朽尽力回答。” “先生。”一个学生举起手,然后问道:“学生听闻将初生婴孩丢至野外,便会长成野兽,是否人也是野兽的一种?” 张采略一思索张,即道:“准确来讲,人是动物的一种,人不是生来就会说人话,人在远古时期,茹毛饮血与野兽无异,岁月变迁,逐渐适应环境不断变化,不至于被自然所淘汰,而许多野兽无法适应环境被淘汰,或被人淘汰,当今时代亦然如此,适应不了的人被淘汰,适应的了的人融入其中,诸生当中,未来必有最不如意的那一人,到时那人会选择抱怨社会,抱怨旁人,但绝不会抱怨自己当初的不作为。 大丈夫志向天地,即便不能纵横四海,也要有最基本的一技之长,以安身立命。 人生而分三六九等,不勤奋连中等人都做不成,旁人旁行旁言,择善从之,不善改之,不加思考固步自封必将慢性死亡,人这一生会遭受许多挫折,或大或小,多年以后回头去看则清明许多,善学机敏之人遭遇的挫折往往更少,他们深知防微杜渐,在坏事发生前防患未然,扯远了——人曾是野兽,但自从人创造文字,顺应环境变化,熟练掌握工具,智慧不断提高,便渐为万物之长主宰世界,将婴孩丢至野外会长成野兽,而猩猩永远无法抚养成人,人与野兽如今已有本质区别。” 一位旁听的中年学子听后感叹:“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张采又道:“人从野兽进化而来,人可以兼有智慧与兽性,野兽没有复杂的社会体系,而人有,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经历,人心叵测,光凭道德无法约束,故而先贤立法以保平安,即便有法,亦不能完全避免争端,因为好斗是人的天性,斗争使人获得物资土地以及……这也是一类人为何好勇斗狠,沉溺游戏的原因之一,人如同泥坯具有可塑性,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思想陈腐固化,生活的定型逐渐导致思想定型,所以在一开始就应当选择志趣相投,正直勤奋的人结交,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有,但是极少,只有择善而交,人生路才会越走越宽……”张采讲了一通,看看天色说道:“今日课程到此为止,诸生明日再来。” 势不可去尽话亦不可说尽,有些出格却切实存在的东西,张采认为放到后面时机适宜才讲较好,他见诸生交头接耳,无人异议,既喜也忧,他希望有人出言指出语中不足,补充或者抨击都可以,毕竟交流使人进步,这绝不是他的一言堂。 “先生,我来扶您。”一位少年学子主动上前道。 “能走路。”张采含笑摆手,示意学生们散去,不必来帮扶他。 “你们来啦。”张采拄拐走出私塾,见到薛氏两兄弟,很是开颜。 “不欢迎么?先生。”薛少言道。 “岂敢岂敢。”张采笑道。 每当看到这两兄弟,张采就会想起他们的父亲,那他最得意的门生,可惜天妒英才。 薛少明道:“我俩顺路到您府上,见您不在,便来这儿瞧一瞧,果然碰上您,您这把年纪,身体没有完全康复,要自惜啊。” 张采扶了扶自己的老腰,说:“挺得住,挺得住,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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