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方法!”晚云惊呼道:“师父怎么不早说。” 文谦也不好说自己是经她提醒才往蛊术上面想,于是找了个万事皆准的理由:“费钱。你好些日子没在堂里干活了,也没有工钱,怕是买不起。” 晚云一怔,还真是,自己的钱袋越来越扁了,听文谦这番话,现成的蛊耗费时日,必定昂贵。 她咽了咽喉咙,道:“师父借我些吧。” “不借。”文谦果断拒绝,“我向来不管钱,怎会记得你借了我一笔钱,你就是巴望着我忘了,好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找你师兄借去,让他给你这位亲师妹好好算一笔利钱。” 晚云:“……” 想到王阳那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样子,她身上起了一阵鸡皮,仿佛自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怎么,不愿?”文谦道。 “愿!”晚云一口应下,奉承道,“还是师父疼徒儿,徒儿就知道师父不会藏私。” “莫多想。”文谦将一条鱼拿起来看了看,道,“我不过是怕你走火入魔,到时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先说清楚了,免得麻烦。” 嘴硬。晚云心想,脸上仍笑嘻嘻的。 “话说回来。”文谦又道,“你替九殿下治病,为何不找他出这笔钱?光会讹自己人,你就不能出息些?” “师父此言差矣。”晚云一本正经,“凡事目光要长远些。我今日不与阿兄计较这些小钱,阿兄日后自然也不会跟我计较。我的工钱和阿兄的俸禄相比,不过九牛一毛,大家都大大方方的,日后谁得利还不是一目了然。” 文谦目光一震,终于露出笑意:“孺子可教。” 晚云这几日头一回得了夸奖,笑眯眯道:“都是师父教得好,徒儿日后定然再接再厉!” 肃州府里,裴渊坐在案前忽而打个喷嚏。 楼月刚从屋外进来,去架上给他披上件长衫,道:“师兄多穿些,这天多作怪,前两日竟然还下了场急雪,听闻三郎他们因为道路难行,又停下来了。” 裴渊穿上衣裳,道:“无碍,慢些就慢些,还押着戎人王族,安稳无恙地带回去才最紧要。” 楼月将几封信寄给他,道:“有叔雅的,凉州府的,还有常晚云的。” 裴渊淡淡地“嗯”了一声,捏了捏晚云的信,约莫知道里头是什么。他勾了勾唇角,把那封信留到最后。 他的神情一丝不落地落入楼月眼里。楼月暗自腹诽,自从晚云走后,裴渊又恢复了过去的冰山脸,只在每日接到信时才神色稍松,堪称每日例行一笑。 走神片刻,听裴渊问道:“鄂伦如今到了何处?” 楼月道:“已经秘密送回王府了,交由公孙叔雅继续审问,想必过几日就有更多的供词送来。” “可曾被人察觉?” “叔雅心细,将人转手了好几回,连我们的人都不曾察觉。”楼月道:“没想到,他们竟能堂而皇之地将落网的王府亲卫和仆妇灭口,幸而师兄此前留了个心眼,将鄂伦提前转移走,否则我等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预料之中。他们既然胆敢从河西道截人,就该想到会栽在我手上,也就势必想到了后路,大不了就是个灭口。”裴渊道:“而且,幸而他们这般大动干戈,我才好断定,此事确实不是五兄指使的,他那时才从瓜州出发,没那个能耐派人到凉州灭口。” 楼月想起早前裴渊的推测,若此事非裴律所谓,那便是皇后和太子**了。楼月问:“可中宫那边做事虽阴损,也不免卤莽。这么做,岂不是连累了五殿下?” 剩下两章中午发哦
第251章 夏至(十一) 裴渊冷笑:“这便是他们的行事之风,对外人如此,对自己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几个证人死了,五兄届时只需一口咬定他们栽赃陷害,和大理寺纠缠些时日,最后也定不了他的罪名。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让他解闷。” “那薛鸾呢?”楼月接着问,“薛鸾受伤是个意外,若是没有受伤,大有可能将他们供出来,他们不怕么?” 裴渊平静道:“薛鸾好办。那叫杨青的仆妇在薛鸾身旁蛰伏多日,想必多少摸通透了她的心思。要薛鸾站在他们那边不难,只要给足她好处。薛鸾要的是下半生的荣华富贵,我给不了,他们能给。他们就是吃定了薛鸾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楼月摇头,感慨道:“幸而师兄没打算娶薛鸾。这女子那样好拿捏,要入了我们府,可够我们受的。” 裴渊颇有几分诧异地看向他,笑道:“几个月前还不是这么说的。” 楼月嘿嘿笑道:“人总会长大不是?” 裴渊莞尔。 “那接下来怎么办,师兄可有眉目了?”楼月问:“毕竟事情是在河西道发生了,他们恐怕还是会反咬师兄一口。” 裴渊点点头,他拆开公孙显的信,道:“叔雅说太后已经逼着父皇去请文公医治薛鸾了,好事,关键是要让薛鸾醒来。” 楼月困惑道:“若薛鸾醒来,替他们做伪证,指认师兄可如何是好?” “她若不醒来,五兄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事情就会僵持。”裴渊道:“她敢做伪证也是好事,假的真不了,必定寻得出错处。所谓不破不立。” 楼月不明所以。 裴渊却没打算多说,回了几封信交给他,让他传信去。 将人都支走,裴渊才仰在榻上,打开晚云的信。 这是他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她的信很是别致,要么给他寄些干枯小花小草,要么就如今日,寄了厚厚一叠画。 裴渊展开,那画的内容甚是熟悉。细细回想,是在山居时,他不小心弄丢了她送的小刀,她心生怨愤因而画了几篇鬼画符。 他笑了笑。 看晚云的信,他才知道,文谦带她回去拜祭了父母,然后,她在屋里寻着了这把小刀。她在心中问他何意?是要和她一刀两断的意思么? 她言语愤愤,裴渊似乎看见了她气鼓鼓的脸。 他笑着摇摇头,什么一刀两断,若他有那个心思,为何后来还去洛阳寻她? 于是起身写信给她,向她解释此事。 晚云随文谦走后,裴渊根据她的描述,找着了她的家,还在里头住了两日。 让她走的时候,裴渊很是果决,可她真的走了,他又十分想念。 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还是盼着有一日能再见,想某一日回到山居,看见她在家里等他。 尽管知道这个念想渺茫,还是忍不住有所期盼。 但倏尔转念一想,那山居如此隐蔽,她未必找得到,可她总会回家拜祭父母。于是寻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从她家到山居的地图,规规整整地放在床边的案上。而后又担心那地图太不显眼,怕她当废纸扔掉,于是想了想,把那把小刀压在上头。 她总会记得自己把小刀赠人了吧? 如今看来,晚云确实注意到了那把小刀,却不曾见有只言片语。信中说,常氏故居曾被大雨冲垮了屋顶,东西都是从水里收拾起来的。裴渊揣测,那地图应当就是被水毁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 兜兜转转,虽然不似他想象中的那样,可她还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身边。 这都得亏他们心意相通,虽然短暂离别,却没有放下过彼此。 裴渊反复读罢信,上了火漆,出去交给亲卫。 门外月色如水,他负手看了片刻,想象她此刻也在捧着脑袋,摇头晃脑地看着天上的月光。 忽而一阵凉风回来,裴渊又打了个喷嚏,赶紧紧了紧衣裳,回房去。 因为疫病,益州府在益州城外找了个荒村,专门收治那些得了病的病患。仁济堂在当地颇有声名,益州刺史对王阳一行人也很是客气,临时将一家富户的大宅子腾出来,供仁济堂的人临时居住。 文谦和晚云来到时,王阳已经侯在了门前。他向文谦行过礼后,将二人迎入宅子。 晚云四处打量,赞赏道:“师兄可真有福气,就是到了荒郊僻野也能住上大宅子,想必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阳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说的是。这些年住过最差的地方便玉门关的营房了,若不是受人所累,也不必落魄到那个地步,堪称污点。” 晚云嗔道:“那营房哪里算落魄,师兄该去看看寻常卫士住的。人家是看师兄学问深名气大,怕师兄受苦,才特地将那营房腾出来。” 王阳阴阳怪气地对文谦说:“师父你看,我说什么,她就是有了情郎不要师兄,全然都帮外人说话了。” 文谦不理会二人拌嘴,微笑地与宅中的门人致意,一路进去。 王阳将文谦带到房里议事,晚云则去奉文谦之命去巡视医堂, 才进门,慕浔忽而从医堂中跑出来,看见晚云,高兴地上前招呼:“姑姑来了,师公呢?” “和你师父说话呢。”晚云打量他的模样,身着仁济堂的灰衣,虽然仍是个清瘦少年的模样,但似乎又长高了些许。她替他将袖子挽好,笑问:“这些日子还习惯么?” 慕浔擦擦汗,举止已然像个跑堂弟子,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师父对我很是照拂,学到了许多。” 晚云拍拍他,道:“那就好,带姑姑四处看看。” 慕浔应声,边走边道:“姑姑看这两旁的民宅都是医堂,三十人一堂,我们刚来是有二十堂,现在还剩下六堂了。” 晚云多少听闻了,点头道:“如此说来,这疫病去的很快。” 慕浔道:“师父说这病来势汹汹,但所幸发现得早,官府不曾耽误。否则即便去得快,也不够人手救治。”
第252章 夏至(十二) 晚云探头看了看医堂,不乏有些熟悉面孔,都是益州分号的老熟人。 官府精得很,纵然州府有医官,但这一兴师动众的出来,又要管人、又得花钱,费劲的很。于是,他们索性请仁济堂的人来打理,说是会付钱,但最后付多付少、什么时候付就得另说了。 仁济堂平日生意少不得官府照应,碍着情面,也不得不接。 晚云大致看了看来了多少人,就知道这笔买卖赚不了。 她心里叹口气,仁济堂看着风光,钱财却跟别处一样挣得辛苦,也怪不得王阳和方庆总喜欢将“亲兄弟明算账”挂在嘴边,什么事都要摆出一副先打算盘的架势。 正想着这些,她忽而听慕浔道:“沈娘子大安。” 晚云循声望去,看有个青衫女子挑了两个空桶外水井边去,冲他们这边微微颔首,而后走了。 “是个生面孔,我们堂的人么?生的好标致。”她问道。 慕浔摇摇头,有几分欲言又止。 晚云窥出些古怪,玩笑道:“阿浔今年十四了啊……不会春心萌动,瞧上人家了?” 慕浔的脸忽而红了,小声道:“姑姑莫要胡说,是师父。” “师兄?”晚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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