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药的贴身婢女?”那将官却狐疑地打量她,道,“我从未听说九殿下身边有什么贴身婢女。” 晚云忙道:“我确实就是。官长不若派人去问问九殿下,只要说有个姓常的要给他送药,他便知道了。” “此乃禁地,哪里能随随便便让人入内。”将官仍不为所动,伸出手道:“你将药交给我,我派人进去呈给九殿下便是。” 晚云正要说话,只听一个声音传来:“她的药谁也闹不明白,吃错了要人命的,你且放她进来,我自会看好她。” 她惊喜地抬头,只见裴渊竟是走了过来。 见到裴渊,将官连忙行礼,让到一旁。晚云赶紧上前,小跑到裴渊身边。 裴渊看着她,神色颇是无奈。 “走吧。”他说罢,转身往宫室内而去。 晚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小段,见四下里无人,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阿兄没听见我的叫唤。” “我自是想假装听不见。”裴渊淡淡道,“但转念一想,你若是为了进来又闯出什么祸事,反倒更难收拾。” 晚云不由得撇了撇嘴:“我可是担心阿兄才跟上的。” “担心我什么?”裴渊好笑地看了看她,“空口白牙,谁还能伤了我?” 晚云却不理会他的插科打挥,看着他:“阿兄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是为了方才那宴上的事。”裴渊弯了弯唇角,“明明是我的事,父皇却将我晾在一旁,只召了文公,你不觉得有意思么?” 晚云自然也是这样的想法,皱了皱眉:“阿兄觉得这是何缘故?” “不知,去看一看就知道了。”裴渊说罢,望了望四周,神色严肃,“你跟在我后面,不必出声,任何人盘问也只由我来答话,知道么?”
晚云连忙点点头。 说话间,二人走到一处殿宇前。 一个人站在阶前,却是朱深。 见到二人,朱深神色一惊,赶紧迎上前来,道:“殿下,圣上有令,不许任何人入殿中。” “我来此,非为旁事。”裴渊振振有词,“方才朱阿监也听见了,吴王妃肆意侮辱我母亲,无论如何,我也该在父皇面前讨个公道。” 朱深看了看裴渊身后的晚云,收回目光,语重心长道:“殿下放心。圣上敬重贤妃,必不会任由吴王妃胡来。圣上当下正在对吴王妃训话,过些时候便会出来。殿下不若回宴上用膳,安心等候,圣上若有召,老奴定会去请殿下过来。” 裴渊淡笑,不置可否。 “朱阿监。”裴渊注视着他,“事关母亲之事,我若不去争取,还有谁能替她周全么?” 朱深仍然没有让开,目光深远:“殿下,老奴说过,圣上对贤妃的情谊绝非殿下所想那般,诸事皆有圣上主持公道,殿下稍安勿躁。” 裴渊没答话,只向朱深微微颔首:“叨扰阿监了。” 说罢,他拉着晚云的手,疾步离开。 “阿兄这就走了么?”等到走出远一些,晚云忙问,“不打听了?” “自然不是。”裴渊道,“若不能明着听,只能暗着听。吴王妃从前是个老实性子,今日如此大胆,必定有人在背后撑腰,我要知晓谁是罪魁祸首。” 晚云明白过来:“阿兄莫非要做梁上君子?” 裴渊嗤之以鼻。 “此乃行宫,守卫森严,做梁上君子既不容易也不体面。”裴渊道,“当细作是个学问,我来想个法子,先……” 话没说完,晚云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我知道如何做。阿兄,我们从伙房上去。” 裴渊:“……”
第389章 夏至(一百四十九) 晚云先前看到附近内侍宫人端着饭菜来来往往,想着这处宫院的附近挨着庖厨。 裴渊望着那边,心中也是一动。这个地方,他比晚云熟悉,知道这处宫院确实如她所言,隔着一道墙,就是庖厨。 两边屋舍林立,几乎是屋檐挨着屋檐,确实能沿着房梁走到这边来。 平日里,这样的地方也就是用来给宾客歇息闲坐,只是今日皇帝大约急着问话,故而就近指了这里。 “可我们要到庖厨里去,就要与那些宫人侍从遇上,阿兄定然会被认出来。”晚云道。 “不必到庖厨里。”裴渊笑了笑,道,“跟我来。” 说罢,他带着晚云,原路返回,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没多久,如晚云所言,宫人内侍多了起来,仍捧着各色食器来来往往,有的往宴会上送,用的把空盘残羹收拾回来,忙得无亦乐乎。 正当晚云以为裴渊要混在他们中间,再从庖厨里寻个法子上房梁的时候,裴渊却避开人群,钻进旁边树荫遮掩的一处小道里,往庖厨的后头走去。 “来这里做什么?”晚云压低声音问,“莫非此处能上房顶?” “有比房顶更好用的东西。”裴渊说罢,示意她看前方,“你看。” 晚云望去,明白过来。 晴天白日,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伫立在那里。它的树干足有三人合抱粗,巨大的枝桠伸展向四方,如房梁一般。 其中一支,越过墙头,正正伸到了那边宫室的屋顶上。 晚云望着,恍然大悟。 “会爬树么?”裴渊问。 “会是会。”晚云望着,却有些心虚,“只是不曾爬过这么高大的。” “爬树比上房容易多了,你连树也爬不上,还想上房梁?”裴渊道。 晚云讪讪:“我想着反正阿兄会有办法。” 裴渊揉揉她的头发,微笑:“有道理。” 话音刚落,裴渊已经将她一把抱起,将她朝上方顶去。 晚云随即攀住一根低树桠,脚下蹬着树干使劲,借着裴渊的帮助,顺利上了去。 堪堪稳住身体,她回头,只见裴渊也已经上了来,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只轻盈的豹子。 “往前走,脚下看着些。”裴渊低低道,“这树枝够大,上面也没什么青苔,小心些,不会掉下去。” 晚云应一声,心中却有些诧异。 裴渊这话说得老道,仿佛不是第一次这样干过。 按着他说的这宫室门前的禁军虽然把守得严,里面却松懈许多。只有几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不让人靠近,若走得小心,并不容易被察觉。 如裴渊所言,那树干很是稳当。两人小心地挪着步子,旁边枝叶颤动着,虽然难免有动静,但毕竟繁茂,能将两人的身影挡住。 下方,不时传来些说话声。 有的来自忙碌的庖厨,有的则来自宫室里的守卫。晚云透过枝叶的空隙望下去,只见两个禁军的军士露着脑袋,正闲站在一起小声聊天。 心不由吊起,幸好那殿阁的房顶就在眼前,晚云轻轻一跃,无声地落在房顶伸出的屋脊上。 银杏巨大的树冠挡住了别处的视线,裴渊也跟着过来,示意晚云不要动,而后,四下里看了看,沿着屋脊往前走去。 这殿宇本是一处凉殿,两层重檐的中间,为了通风透光,用镂空的雕花砖砌成。 裴渊凑近前看了看,回头对晚云颔首。 晚云随即也凑上前去。 “……陛下饶命!”忽然,她听到一个哭腔从殿内传来。 透过花砖镂空的缝隙,晚云看到许氏跪在殿内,前面站着一个人,正是皇帝。 “陛下……”许氏哭得声音发抖,“……是妾糊涂,乞陛下念妾初犯……饶……饶了妾这一回吧……” 皇帝在她身前反复走动,像一只巡视着猎物的豹子。 “那便告诉朕,是谁让你说这些的?”他的语气冷冷,“此事,你就算不说,朕也能查出来。到时候,朕不但要治你的罪,还会将你的儿女都贬为庶人。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 许氏本是对此事的后果有所预料,本也是豁了命来的。但她显然没想到皇帝竟狠心如此,惊了一下,面色愈发苍白。 “妾……”她语气慌张,结结巴巴,“妾确实不曾……” 皇帝已然不耐烦,对殿外唤了一声:“来人!” “陛下!”许氏哭泣道,“妾全都说……妾全都说!” 皇帝看向她。 许氏浑身发抖:“妾不敢隐瞒……是……是中宫……” 皇帝的脸色骤然沉下:“放肆!” “妾说的句句是实!”许氏忙跪直了身体,道,“是中宫今晨将妾唤了去……她对妾说,九殿下不是陛下亲生,本就是个外人……可陛下不仅糊涂,将草蛇当了真龙,还偏心,平日里对九殿下的好远胜五殿下……如今,五殿下刚去一个月不到,陛下竟似忘了一般,要为那孽子庆功……” 晚云心中一窒,忙看向裴渊,只见他盯着下方,面色沉沉。 “大胆!”皇帝恼怒不已,随即喝令,“朱深,去将中宫找来!” “陛下!”许氏慌忙道,“不可!是妾愚蠢,是妾一时失了心智闯下大祸!陛下要降罪,便降罪妾一人身上!” “你确是愚蠢。”皇帝道,“中宫自五郎走后,心神失常,说出些胡言乱语来,你竟全当了真,还还宴会上大闹,实乃可恶!” 许氏连忙磕头,连声称是。 皇帝的语气却缓下了些,道:“中宫还与你说了什么,你从实道来。” 许氏战战兢兢地望着他:“中宫说的都是贤妃那事,妾不敢……” “朕就要听这些,说。” 许氏神色不定,少顷,道:“中宫说,贤妃那旧日知己,姓常,名仲远,乃陛下从前的谋士,后来被陛下逐离江州,不知去向。” 晚云听到常仲远的名字,蓦地愣住。 再看向裴渊,他和她一样,亦是愕然。 “常仲远?”只听殿上,皇帝的声音无波无澜,“她连名姓都告诉你了?” 许氏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陛下……这确都是中宫说的,事已至此,妾不敢欺瞒陛下,陛下明鉴!”
第390章 夏至(一百五十) “你且去吧。”皇帝冷声道,“谨言慎行,从今日起禁足三个月,任何人召唤也不得去见,朕说的。” 许氏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惶恐拜泣:“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没有再看她,只转身坐到榻上。 许氏也不敢多言,忙退了出去。 没多久,朱深走进殿来。 他看皇帝倚在榻上闭着眼,等了一会,小心开口:“陛下,可仍然要召中宫来?” 过了一会,皇帝才睁开眼睛。 “不必了。”他淡淡道,看了看朱深,“方才吴王妃的话,你都听见了?” “正是。”朱深道。 “你如何想?” “吴王妃虽是一时糊涂,闯出来的祸事倒还不算十分收拾。只要一口咬定她是得了癔症,胡言乱语,这事还是能压下去。” “朕问的是这个么?”皇帝冷冷道,“朱深,你如今也不肯跟朕说实话了?” “老奴不敢。”朱深忙道,“只是此事本系谣言,陛下圣明,自知其背后因果。既子虚乌有,老奴又怎敢置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1 首页 上一页 212 213 214 215 216 2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