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要找的是优质的药材,姜吾道要找的是制香的奇货。陶兴这里应有尽有。双方一拍即合,于是坐在一处列了长长的货单,晚云看了一眼,好家伙,上万贯,师兄大手一挥就花出去了。 说来惭愧,这是她头一回随师兄来采买。 看那粪土金钱的架势,果真刺激。 商议一番之后,陶兴原本想留饭,可姜吾道看了看天色,说还有别的事,匆匆作辞。 陶兴也不多留,送几人出府,最后对晚云说:“今日娘子能来,老夫甚是高兴,便等着娘子的香了。” 晚云看他确实高兴,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些许红晕,点头道:“我制好之后,就托褔叔送来。只愿陶公一切顺遂,早日找到解毒之法。”
“老夫亦盼着娘子顺遂,等日后若找到办法,莫忘了告诉老夫。” 众人各自辞别,乘马离去。 因得裴渊安排了护卫,为了方便,姜吾道索性在客舍里包下了一个院子。 姜吾道和王阳将晚云送回客舍,便说要去和老友吃酒,让她先回房休息。 晚云怔了怔,竟然是真的有事要忙?还有老友? “师叔不带我么?”她赶紧道:“教我做买卖多好。” 姜吾道却道:“喝酒的去处可不是女子该去的,你这女扮男装连陶兴都瞒不住,还想瞒住谁?” 说罢,他径直带着王阳走了。 瞧不起人。晚云心想,兵营里也全是男子,却不见我有什么去不得。 她摇摇头,回头与福禄聊了几句,并邀请他三月初二去尧村参加她的及笄礼。 说起陶兴陶兴,晚云不由得问道:“褔叔必定早就知道我是女子吧?” 福禄忙道:“我等不是长舌妇。常郎说自己是郎君便是郎君,于我等无甚区别。” 果然是做生意的,说话八面玲珑。晚云让他去歇着,而后入了院子,问了慕家兄弟的功课,而后才回房。 这几天一直在关注河南的暴雨灾害,很揪心…… 希望河南的朋友们一切安好!加油!
第179章 冬去(一百五十九) 褪下氅衣,晚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不由地想,裴渊如今在做什么。 因为发病一场,他近来精神不济,睡得早,这个点该回房洗漱,看一会儿书就上床睡了。 她把脸埋在褥子里,就像靠在他怀里一样,傻笑起来。 忽而,晚云的余光瞟见案几上有一个紫色锦盒,外观陌生。 她记得早上出门时还未有,想必不是此前的房客留下的。 她疑惑着上前打开,里面有一枚玉符和一张纸条。 晚云执起那玉,通体莹白,全无瑕疵,只是光溜溜的,表面什么也没有,是枚无字玉。 她越发疑惑,随即打开纸条,上头写着字: 某闻小云儿三月初二生辰,赠无字玉符一枚,聊表心意。 此玉符才稀世罕物,不能上天,不可入地,但可令尔在各官府差衙行走自如,非紧急时勿用。 好物自留,勿声张、勿炫耀。 勿谢。 郎主。 晚云瞪着那纸上的字迹,一身疲惫烟消云散。 他怎么在此处?他又如何知道她在此处? 她慌忙四处打量,甚至打开衣柜检查,确认屋里没人,呆呆地坐在在榻上。 怔了片刻,她又觉得恼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了? 等静下心,晚云又重读了那封信,信最末有一行小字,阅后即焚。 她想了想,将信反反复复地看,确认没别的东西,回身将信焚掉。 裴安悠哉悠哉的倚在榻上听石稽回报,不由得笑道:“小云儿定然吓了一跳,可真想看她一惊一乍的模样。” 石稽手握长剑,用剑柄挠挠额头,道:“殿下似乎格外喜欢逗常娘子。” 裴安叹气:“大约是因为这荒凉之地着实乐子太少,见到个有趣的便忍不住要逗一逗,否则岂非浪费。不瞒你说,我甚至想将她认作干女儿。” “我有句话不值当不当说。” “好话歹话?” “歹话。” “别说了。” 石稽不理会,清了清嗓音,道:“我倒觉得,常娘子的性子跟宇文娘子有几分相似。” 裴安一怔。 “嗯,是啊。”他爽快地承认,“所以我只能认她当干女儿,莫非娶她?” 石稽想了想:“也未尝不可。殿下今年二十九,常娘子今年十七,十足的老夫少妻,日后不会吵架。” 裴安笑了笑,问阿沁:“阿沁啊,石稽说的有理么?” 阿沁将祝好的茶奉上,道:“有理,日后确实不好吵架,殿下与常娘子定然聊不到一块去,只能无以言对。” “原来如此。”裴安点点头看向石稽,“少出馊主意。说回正事,他们还没到么?爱迟到是什么臭毛病。” 石稽听了片刻,遥遥听见马蹄声,便说“到了”。而后,推门出去,将二人迎了进来。 姜吾道和王阳风尘仆仆,见到裴安,即刻一拜:“见过二殿下。” 裴安向来不讲虚礼,指了下首的位置让二人落座。 姜吾道拱手道:“不知殿下唤我二人来,何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们来?”裴安不快道。 姜吾道垂眸,十分想回他个“不能”。然而终究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只道:“自然不是。” 裴安哼一声,拿出玉笛细细把玩,问:“我已收到朝廷的旨意,皇城司有了,接下来要组建起一套人马。” 姜吾道沉吟:“此事掌门师兄已经安排妥当,原本朝廷安插在仁济堂的暗桩均以收到密令,即日起听令于皇城司。” “不止此事。”裴安悠悠道,“我还要另一套人马,前往高昌。” 裴安的眼神已经不复方才的调皮嬉笑,他是认真的。 姜吾道微微蹙起眉头,道:“可高昌并无仁济堂,我等暂时无意去插手西域的医行买卖。生意不通的地方,我们就掩护不了。此事早已说定。” “我知道,所以今日才叫你们二人来商议。不是要背着文公,而是事出紧急。我要你们从河西先调五十人过去,日后如何运作,我回去跟文公商量。” 姜吾道颇有几分为难。 若人真的过去了,日后想再撤回来,一要给说法,二要消耗钱财,甚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容易出人命。 “此事,恕在下断难自行决定。”姜吾道说,“兹事体大,我等还需回东都与文师兄商定。” 裴安料到了姜吾道不会轻易妥协,于是道:“小云儿过几日生辰吧?她如今住在西厢的第二间。若我今日得不到人,便只好再带她往西域去一趟。这回就远了,去碎叶城如何?” 王阳一直没有作声,听得这话,目光一凛。 正要开口,姜吾道看了看他,让他止住。 “二殿下也知道,师兄对晚云一向视若己出,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我亦不想闹到这个地步。”裴安掸了掸衣襟,“诸位好好配合不好么?” 他看着姜吾道不平的神情,继而道:“我知道你们已经厌倦和朝廷同流合污的日子,不瞒你说,我也厌倦了,所以才有皇城司。有些不需要动用暗桩的事,我会向朝廷要人马,日后就以朝廷的名义行事。但此事,必定动用暗桩。我不会滥用你们的人,但需要用时,还须精诚合作,互不阻碍才是。” 姜吾道与他冷眼对视片刻,肃声道:“那便请殿下告知我等,为何此番不得不动用暗桩。” 裴安听罢,神色稍松:“这就对了,你问我答,有商有量,何必动气?” 他让阿沁给几人斟茶,喝了一口,才徐徐道:“你们在河西的眼线密布,想必你们知道了,宇文鄯已经被我救走。他如今在高昌,是皇城司的人,日后他便待在那里,助我收复西域。” 姜吾道诧异不已:“在下不明白。收复西域这等大事,必定要动武,用暗桩做甚?” “这是父皇的意思。”裴安道:“新朝刚立,国库并不充裕,父皇不欲动武,想效仿纵横家收买人心。等过个三年五载,人心顺了,军队开过去便无需大动干戈,直接开立都督府。”
第180章 冬去(一百六十) “这……”姜吾道与王阳对视一眼,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顺了这人心?” 裴安微笑:“我自有计策。朝廷将派刺史前往高昌,谢攸宁回来前还留了一万赤水军驻守。这些人日后听令于高昌刺史。这刺史,同时也是皇城司副司,将听令于宇文鄯。不过,宇文鄯是已死之人,不能抛头露面,故而要有暗桩替他传信、替他办事。高昌遥远,运送给养颇是困难,若有战事,只怕撑不起消耗。那一万兵马,父皇只想让他们镇镇场面,并不真想让他们出征。故而在高昌,主要做事的也是暗桩,这就是暗桩非去不可的理由。” “殿下的意思,是想把宇文鄯隐藏在仁济堂?” 裴安笑了笑:“正是,宇文鄯要拜入仁济堂了,高兴么?” 王阳绷着脸,姜吾道也目光沉沉,无人答话。 对于他们的反应,裴安全然不以为,微笑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好么?将黎好歹是个将军。”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姜吾道也只好奉陪:“我等要一个将军何用?” “也是,”裴安不紧不慢道,“他原本的名字是不能提了,当下,大概也只能尽个男人的本分,结亲,像我九弟。” 说着,他眨眨眼:“我家老九和小云儿的事。二位想必已经知晓,我们很快便要亲上加亲了。” 他笑盈盈的,显得姜吾道和王阳的脸色更难看。 “还请殿下把话说清楚些。”王阳冷冷道。 “怎么?你们连老九也瞧不上?”裴安颇感兴趣,“老九一表人才,位高权重,何处配不上小云儿?” 况且,他还是个雏儿。裴安在心里补充道。说起来,他觉得裴渊当真是个怪胎,洁身自好,连个女人都没碰过。莫说皇子,就算在那些寻常的贵胄官宦子弟里面,他也没见过这等品相的。 “你们想想他的身家,”裴安语重心长,继续道,“打打算盘,稳赚不亏。” 姜吾道听着总感觉怪异,裴安似媒婆又似鸨母,把裴渊说的跟曲坊里的头牌似的。虽然字里行间都是溢美之词,听着都是夸赞,可从他嘴里出来,九殿下的身价掉到深渊里了,难怪叫裴渊。 天家果然无真情,裴安这兄长,并不多厚道。 “二殿下说笑了,”姜吾道淡淡道,“九殿下人中龙凤,我等不敢高攀。” “哦?”裴安诧异道:“莫非文公的意思么?” 姜吾道点点头:“正是文师兄的意思。” 裴安反倒笑了笑。文谦反对的原因他料得到,总不过不想小云儿日后左右为难。毕竟仁济堂算得她的娘家,万一叫老九发现了皇城司和暗桩的事,他头一个不答应,说不定会想尽法子让小云儿和仁济堂断绝关系,免得到时闹得又僵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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