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众人分说,张八接道:“世上之人,纵是帝王君候,只怕也有三分不快之事常随左右。天命使然,不得尽如人意,非人力所能左右的。帝王将相坐拥天下权柄,能力远在常人之上,尚有不如意之事。我们寻常之人,一没钱二没权,岂有一帆风顺之理?凡事看得开,心地自然宽敞。若眼光局促,难免心狭气短。” 张八借着温仁厚的事,评说了这几句。 萧爻心道:“张八之语,颇有见地。”看着张八,望他再说些道理,但他却不再说话了。 陆成英道:“看来我们得去漕帮,将温兄被抢去的药材和银子领回来。” 冷玉冰道:“要是能轻轻便便地从漕帮手上拿回药材,拿回温大哥被抢去的银钱。我也就不会坚持要接手萧爻的生意了。” 陆成英道:“如此说来,你接手萧爻的生意,是为了、、、、、、是为了、、、、、、?” 陆成英连说了两‘是为了、、、、、、’。但后面的话颇难措辞,便顿住了。 冷玉冰道:“不错。我接手萧爻的生意,是为了赚萧爻的钱,用来为温大哥还债。债主刘笔惕这个月将会前来讨债,如若温大哥不能及时偿还那五万两,超出了所定期限,利息翻倍,以后将更加艰难。所以,我急于筹集五万两白银。” 刘方亮宽慰着冷玉冰。道:“玉冰,温老弟的药材是为漕帮所劫,既然有了底,这事就好办得多。” 陆成英皱着眉头。道:“二哥,漕帮人多势众,专靠打劫海运为生。就算知道他们抢了温老弟的药材,也、、、、、、也没什么办法啊?” 刘方亮道:“漕帮人多势众,这话不错。但帮主司空贤是位明白事理之人,而且我与司空帮主还算有点交情。咱们去漕帮,说明原委,将所失之物统统拿回来,归还温大哥,这事就算完了。” 冷玉冰听了刘方亮的话,不禁心道:“当真会像刘二哥说得一样顺利,能轻巧地拿回温大哥所失之物吗?” 冷玉冰关心温仁厚,为了温仁厚的事,也不知苦思过多少回了。在她看来,找漕帮要回被抢之物,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没将心思放在漕帮这边,而想的是其他的可行的法子。听到萧爻肯出五万两白银,寻找扶桑浪人,便毅然而然地答应了这笔生意。这样一来,可从中分到一笔酬劳。就算不能将温仁厚所欠巨额尽数还清。至少能还上一部分,还了一部分,再请刘笔惕缓一缓。约定半年或是三个月之后,将所欠之债尽数还清,谅来刘笔惕肯答应。 先解了一时之急,争取得到一个缓和的时机。再趁此期间尽力筹钱,赶在刘笔惕下次要债之前,将欠债筹备充足,就算得上彻底帮温仁厚偿还了债务。 冷玉冰心中想到了这个可行的办法,是以先前不顾张八的反对,一力争取接下萧爻的生意。 听了刘方亮的话后,冷玉冰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喜悦。她显然没有想到,刘方亮竟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但冷玉冰心思颇为周密。听刘方亮说得十分顺利,不禁心下起疑。 冷玉冰心想:“以前从没听刘二哥说过,他与漕帮帮主有交情。”冷玉冰静静地沉思了一阵子后。问道:“刘二哥,你与漕帮帮主交情如何?” 刘方亮忽然笑了笑。道:“我与司空帮主交情还不错,我想这事多半能成。你放心吧,玉冰。” 刘方亮说得很是含糊,冷玉冰听了之后,心下疑虑更增。 陆成英插口道:“既然刘二哥能从漕帮拿回温老兄所失之物。那萧爻兄弟的生意,我看也没必要接管了。” 陆成英的话立刻得到张八、陆详的刘方亮的支持。到这时候,四人都已明白。冷玉冰接手萧爻的生意,是为了赚钱给温仁厚,偿还温仁厚欠刘笔惕的债。但既然刘方亮可以去漕帮找回温仁厚被抢走的财物。这条办法已可以帮温仁厚偿还债务,也就用不着大耗精力,帮萧爻寻找大仇人。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有这许多转折。 萧爻听陆成英提出不肯帮忙寻找大仇人,而这话又得到了其他人的赞成。暗道:“倘若他们不肯帮忙寻找大仇人,我何时能找到?”忙道:“冷姑娘,你先前答应过接下我的生意,我也心甘情愿,出五万两白银作为酬劳,你、、、、、、你该不会要反悔吧。” 冷玉冰见萧爻面色着急,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说过要帮你找大仇人,就一定会帮你。” 冷玉冰心道:“刘二哥想到去漕帮要回温大哥所失财物,但他说得含混不清。我真不敢相信,他一定能要回财物。为了保险起见,萧爻的生意照样接下。那么,就算刘二哥的办法行不通了。还能赚到萧爻的一笔钱,以解燃眉。假如偏信了刘二哥的一面之词,就丢掉萧爻的生意。等刘二哥那边不能要回财物时,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冷玉冰心思较细,绝非偏听偏信之人,经多方考虑之后。决定不做那等自断经脉之事。 萧爻听冷玉冰没有反悔,肯答应接手自己的生意,才稍觉放心。
第221章 温家药材店三] 经过一番探讨之后,冷玉冰总结道:“这事可分从两面同时进行。一面请刘二哥与漕帮交谈,若是谈得拢,能顺利将温大哥所失之物领回来,当然是最好的。另一面,咱们接下萧爻的生意,尽快帮他找出那个害了他父亲性命的扶桑浪人。作此两手准备,以策万全。” 张八叹了口气,眼看接手萧爻的生意这事,已是势在必行,不可更改,只好从权,接下生意。张八叹道:“这事也只能如此了,至于洛天舒那边,暂且先不考虑。” 众人听得张八终于改口答应,都松了口气。 冷玉冰听得张八答应了,心头颇感喜悦。道:“正所谓众人捧柴火焰高。咱们只要能和衷共济,齐心协力,再大的困难也视如等闲。” 刘方亮道:“一个手指没什么力量,但要是五指并拢,就成了拳头。咱们五人正好合成一个拳头,集中力量,扭成一股,朝一个方向击出,才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来。到那时一鸣惊人,叫别人不敢小瞧了咱们千叶门。” 陆成英叹道:“我原先以为,只有接手萧爻的生意这条路子可行。可没想到,事情一经转换之后,竟变得宽阔了。” 陆详道:“有了路子,咱们才好放开手脚干。” 张八忽然叹道:“若不是玉冰将事情始末说出来,我几乎误会了她。咱们相交多年,为了这件事,竟差点反目。说起来,都是我事先未加详问。” 冷玉冰道:“张大哥,小妹也有考虑不周之处,要怪就怪我。” 陆成英道:“张大哥虽然差点儿误会了玉冰,可终究还是冰释前嫌了的,谁也别怪谁了。” 陆详道:“说得好啊,这得多亏玉冰的名字。她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冰字,这冰字正好就作冰释前嫌、冰消瓦解之意。哈哈,玉冰起了个好名字,这个冰字起得好。” 众人探讨得正是热烈。却听一个声音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到此?” 萧爻转头向说话之人看去,只见那人披头散发,脸上仍挂着醉态。站在左边木屋之前,正是温仁厚。 温仁厚吐过之后,得这时才醒来。听得众人高谈快论,从屋里出来。见院中所坐之人,除了冷玉冰外,其余均不识,由是问了众人。 众人的抬眼看着温仁厚,见正主到来,都停下了争论。萧爻心想:“温仁厚面容儒雅,却因喝酒多了,又长时间没洗过脸之故,使他的脸色看起来愁惭不已。” 温仁厚的脸色灰暗,确实没什么光彩。 却见冷玉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温仁厚向前。问道:“温大哥,你好点了吗?” 温仁厚道:“玉冰,你怎么来了?这些人是你的朋友吗?” 冷玉冰心道:“温大哥多半不记得喝醉酒的事,哎!他因心中郁闷,有志不得伸展,才喝那种闷酒的。若说起来,又引得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便决定不把温仁厚喝醉的事告诉他。道:“温大哥,我来给你介绍。” 冷玉冰说完,携温仁厚同来到池塘边的大石桌前。冷玉冰道:“这位是张八,我以前常与你说过的,我们千叶门的第一人。” 温仁厚形容颇显憔悴,温仁厚心道:“玉冰做事真是莽撞,引来了这许多人,却事先不告诉我一声。”拱手道:“小弟温仁厚,今日得见张兄侠范,足慰平生。” 张八起身抱拳还礼。道:“幸会幸会。” 冷玉冰又将刘方亮、陆氏兄弟分别引荐给温仁厚,再是介绍萧爻、李翠微、苗春花和朱大成。 经冷玉冰先作过介绍后,众人都了解了温仁厚的事。反倒温仁厚对眼前众人很是陌生,温仁厚时而看看这个,时而瞧瞧那个。心道:“不知他们来此何为?”温仁厚渐渐从酒醉之中清醒过来,心中犯疑,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直接过问他们的来意。 冷玉冰道:“温大哥,我们适才正在商议,去漕帮拿回你被夺走的药材和银两。” 温仁厚脸上显出一片惊讶的神色,只见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惊讶之色稍退,便显出一副苦苦思索的神情。温仁厚心道:“拿回我被漕帮夺走的东西?”问道:“玉冰,各位朋友都知道我的事了吗?” 冷玉冰温言道:“是我将漕帮众贼子抢劫你的事说与大家知道的。温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温仁厚很是不解。暗想:“我前不久栽在漕帮手上,是件很丢人的事。玉冰为何将这种丑事告诉别人?”又想:“玉冰既然将我被漕帮抢劫的事都说了,那我之后发生的事,只怕也全都和盘托出,没什么隐瞒了。”心下暗暗不悦。却道:“不、、、、、、不会。” 冷玉冰道:“温大哥,漕帮恶贼把你害成这样,我们不但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更要找他们兴师问罪,替你讨回公道。” 温仁厚神色激动,高声道:“替我讨回公道?你们、、、、、、你们要替我讨回公道?” 冷玉冰凝视着温仁厚,双目中脉脉含情,充满了温和,比春风更轻柔动人,任何男人碰到她这温柔的目光,都难以不被柔化。但冷玉冰只有对着温仁厚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温情脉脉的眼神看他。 冷玉冰道:“是啊,温大哥,我们都说好了、、、、、、。” 温仁厚对冷玉冰满含温情的眼神竟自不理。冷玉冰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张大了嘴,凄然大笑。 萧爻一直看着温仁厚。这时,只见他脸皮僵硬,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冷酷,笑声正从他的胸腔里穿出来,充满了讥嘲。他这满含着讥讽的冷笑声,令众人寒毛倒立,心底发凉。 似乎这是温仁厚第一次听到如此可笑之事。温仁厚越笑越是得意,越笑越发收不住,他脸上的神色在变化着,渐渐地变得近似于癫狂,他的笑声渐渐地失去了控制,难以制止。 冷玉冰看着神情癫狂的温仁厚,双眼里擒着热泪。萧爻见温仁厚忽然间神情癫狂,心绪失控,难以转为正常,大感骇异,说不出话来。 李翠微本想问苗春花,温仁厚为何会这样。但见苗春花的脸上也是一副惊讶的神色,看上去苗春花未必懂得,就不问了。 千叶门中的四人听温仁厚如此讥笑,无不愤怒。四人心中都想:“我们看在玉冰的面子上,才想到去漕帮替你找回货物。要不是因为玉冰,谁会买你的账?你如此讥嘲,真是不知好歹。” 温仁厚哈哈哈的大笑声充斥在整个后院里,惊得榆柳丛中的几只鸟雀纷纷逃窜。 冷玉冰道:“温大哥,你快停下来,别、、、、、、别再笑了,求你别笑了。”声音哽咽,害怕已极。 萧爻心道:“龙象心法里记载着人体内十二正经的行气路径。温兄如此大笑,难以制止,大异寻常。当是气血走岔,冲撞了腰际的京门穴所致。” 京门穴乃人体笑穴之一,如若被点中,则会不由自主地失笑。穴道未解,则笑态难止。 眼看温仁厚不歇气地狂笑,冷玉冰心头焦躁,却无计可施。萧爻心道:“他不能再笑了,再笑下去,必定会出事。哎!不管管不管用,先试试再说。” 萧爻一个箭步,跃到温仁厚身前,出手如风,以食指点在温仁厚腰际的京门穴上。将一股柔和的真气缓缓透入,封住了温仁厚的京门穴,顿将温仁厚体内乱冲乱行的真气暂时压住。 这些日子以来,温仁厚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货物被抢之事。因想着漕帮势大,自己势单力孤,绝非漕帮之敌,被抢去之物再不可得,又加上有科考失利的前伤。两相发难,志不得展,意不得伸,志意难以舒展,便会渊沉体内,致使他体内气血淤塞。人体之气,以气足为益。气足之人,呼吸顺畅,心平气和,气短气长均不益健康。 温仁厚所患之症,乃是体内淤气太多。他听得冷玉冰等人要去漕帮找回被抢之物,以冷玉冰几个人去与漕帮作对,此举无异于以鸡蛋碰石头。因此讥笑他们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不想那一笑,牵引了体内淤积的闷气,致使体内真气失控。恰如萧爻所料,温仁厚体内气息乱行乱冲,撞着京门穴。如同是被点了笑穴,这才失笑难以收场。 萧爻以内力传入温仁厚的京门穴,封住了他体内乱冲的气息,笑声顿止。 萧爻见温仁厚的脸上冒着热汗,笑声虽被暂时压制住了,但脸上笑容宛在。显然刚才失控大笑,温仁厚也是耗费了巨大的真力。 萧爻正想撤手,突然觉得温仁厚体内冒出一股真气,对着京门穴逆冲而至。萧爻没加防备,手指顿时被那股真气弹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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