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琪道:“我就问‘杨大哥,你想到什么法子了?’杨大哥道‘我把这口棺材凿个洞,让你躺进去。一会儿贼人来了,我好放开手脚,跟他们厮杀。等杀退贼人,我再请你出来。只是要你躺在棺材里,实在是委屈你了。在下愚笨,又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来。’我想了想,对方人多,如果杨大哥要分神顾着我,那他可能就应付不了敌人。我以前胆子很小,见到棺材都是怕的。但经过这些事后,胆子比以前大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来。说道‘杨大哥,就这么办吧,但你不要让我闭死了。你一定也要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给坏人打死。因为、、、、、、因为我还想再见到你。’” 许佳琪说到此处,回想着当时跟杨棅忠说这番话的情景,眼里已闪出泪光。 萧爻见到她这情形。不禁心想:“她此刻回思,尚且有余泪。可见当时跟杨兄说这番话的时候,必然饮泣哭过。” 许佳玲抹了抹眼睛。道:“佳琪,你、、、、、、你受苦了。”
第86章 临别] 许佳琪道:“我也不苦。”她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她抹了抹眼睛,将刚才滴出的泪珠擦掉。向坐在火堆旁的众人看了一遍。见众人都没有取笑自己,心里才安定下来。道:“我、、、、、、我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以前老是待在家里,就只会喂鸡,看鸭子,做点针织女工,什么也不会想。以为这世上没有坏人,都像鸡啊,鸭子啊。只要让它们吃饱了,就不会乱飞乱叫。直到遇见那三个人,我才知道他们会那么坏。” 许佳玲叹了口气,看着许佳琪,知道她从小到大,从没经过这样的事,不禁感到心酸。却问道:“佳琪,二叔现下却在哪里呢?” 许佳琪惊道:“哦哟,我自从那天出来以后,就一直没回去过,真不知爹爹现下是什么光景。”说完,脸上露出一片焦急之色。 史可法、杨棅忠和左良材在江湖上走动较多,阅历丰富。见许佳琪脸上焦躁,担心她爹,都觉得这姑娘当真太也单纯。三人心中均以为:“你爹一把年纪了。又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岂会照管不了自己?要你操这份心。” 三人心中都有这样的见识,但又觉得,许佳琪脾性太过温婉,份量稍重的话,只怕她接受不住。只能以别的法子慢慢开导,左良材的心思却在许佳玲那里,史可法也没那样的心思,只有杨棅忠暗暗着急。 萧爻心中却忽然想起自己的爷爷。他看着大火,正默默的想:“我出来这些天了,不知道爷爷现下过得如何。”暗暗的叹了口气。又不禁想到那个暗中帮助自己击退敌人的人。心道:“那人是谁呢?给我这么大的帮助,又叫我不可声张。人家帮了我这个大忙,我却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真不应该啊。” 许佳玲向庙外看了看,但见外面黑沉沉地,并无有半点星光月影。但依稀算来,已是四更天气。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许佳玲道:“佳琪,天亮以后,我们就回家。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许佳琪道:“嗯。” 许佳琪忽然道:“小玲,上次出来时,我家的房子被火烧了。要是爹爹不在家,没加休整,回去后,可没地方住了。” 许佳玲安慰道:“没事的,佳琪,你也别太操心了。要是屋子烧坏了,你跟二叔就搬来我家。” 许佳琪道:“好是好,就怕我爹固执,不肯答应。他跟伯父还在怄着气呢。” 许佳玲愤然道:“他们要怄气,归他们的。我才不管呢,不能因为他们怄气,就让你没个住的地方吧。” 许佳琪对她爹颇为顾忌。又道:“我就怕他不答应。哎!要说起来,他跟伯父毕竟是兄弟,怄了这许多年,却还是形同陌路,见面都不打招呼的。” 许佳玲想到自己的家事,颇感烦恼。道:“我们可别像他们。” 许佳琪一时踌躇,点头答应了一声。她说了这许多话后,脸上已显出疲惫之态。坐在火堆旁,只待天亮,离开破庙。 却听史可法忽然说道:“左兄,你今后有何打算呢?” 左良材道:“兄弟我明天将回苏州,联络各方有志之士,商量复社的事。” 史可法点了点头。又问道:“杨兄,你呢?” 杨棅忠道:“不久前,我听江湖传闻,有人言道魏忠贤联合锦衣卫迫害家父,此事未知真假。我想家父为人耿直,三年前曾上奏疏,指出阉狗犯下二十四大罪。那时阉党势弱,魏忠贤惧怕家父,便到天子跟前绕床痛哭。哎!可惜皇上心慈,又有客氏替魏忠贤作保,被魏忠贤骗过,将奏疏压了下来,没能惩治魏忠贤。除去这祸害,实在可憾!” 史可法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令尊为人清正耿直,浩气冲天。满朝文武提起令尊大人,都道他乃天下少有的忠谏良臣,无不人人敬仰。可自古正邪不两立,令尊越是大公无私,有功于国,越要受到那些个奸佞小人的嫉妒与弹劾。” 杨棅忠道:“我担心也是在此。三年前,阉党势弱,有所忌惮,尚且不敢残害忠良。如今魏忠贤深得天子宠信,又得客氏相助,更与其他党派狼狈为奸。朝中势力,已然今非昔比。就怕他记着三年前家父上奏疏定他二十四大罪的仇,借此迫害家父。” 左良材忽道:“杨伯父跟我爹素来交厚,两位老人家都已五十开外。又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如果真被锦衣卫盯上了,这事可就麻烦。” 史可法道:“在下倒想到了一条拙计在此。不知二位可愿听否?” 杨棅忠道:“史大哥饱览经史,胸罗万有,必有高招,还请不吝指教。” 史可法道:“杨兄过奖了,我这想法也算不得高招。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朝政昏聩,实已内忧外患。但凡有气节,欲救大明的有识之士,大多遭受迫害。杨伯父与左伯父是那等激进忠直之臣,身在朝廷,实在危险。倒不如辞去官位,暂避林泉,亦为保全之法。待攘除阉患,朝政清平时,再度出山,为国效力。百年之后,也留得清名。二位以为如何?” 杨棅忠和左良材心中一动,都觉得此法甚善。 杨棅忠道:“此法虽好,无奈家父秉性耿直,只怕不肯听从。” 史可法道:“杨老弟所虑之事,确也属实情。这些话,由别人去给杨伯父和左伯父说,他们不听是常理中的。然自古疏不间亲,两位既身为人子,各为令尊担忧,何不就上京城,由你们二人亲口说来,两位老人家就算不当面接纳,也当考虑再三。到时候,两位切不可松懈,就算遭到痛骂,也务必要劝得杨伯父和左伯父辞官为止。” 杨棅忠和左良材心念已动,二人便道:“多蒙史兄开导。待天亮之后,我等立即上京,面辞家严。” 两人想到上京劝父,都摩拳擦掌。只觉得这事既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又从来没做过。既满怀热情,然前途如何,殊不可料,又微微有些小怕。 萧爻一人看着大火,心知只待天亮之后,便即一别。但听得他们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前程要奔。唯自己离家出走,漂流浪荡,分别之后,却又去哪里呢?但觉得天地虽大,竟没有一个可去之处,心中忽然感到一丝凄凉。 杨棅忠道:“萧兄,我们天亮之后,就去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萧爻心道:“我去哪里呢?我去哪里呢?”望着大火,竟连自己的发问也不能作答。萧爻向破庙四周看了看。心道:“没处可去,就是哪里都能去,哪里自然就包括这座破庙。”道:“杨兄,我不打算去别处了,这庙宇破漏不堪,我便留下来,将破庙修缮,从此做个野和尚。” 杨棅忠一怔。道:“你要做和尚?” 萧爻稽首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从来不打诳语。” 杨棅忠将信将疑,然心中悬记着去京城的事,也不想多所耽搁。 天已大亮,众人听萧爻要留下做和尚,纷纷过来跟他告别。杨棅忠、左良材、史可法按江湖之礼。拱手抱拳,说了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的话,便与萧爻作别。 杨棅忠和许佳琪这次邂逅,双方均有好感。一个感念他的救护之恩,一个甘作护花使者。匆匆相遇,又匆匆离别,两人心中均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杨棅忠一咬牙。对许佳琪道:“但愿苍天不负,有缘必当再会。” 许佳琪知道杨棅忠话中之意,心中颇为感伤,只得含泪而别。 许佳玲看着萧爻。问道:“你当真要做和尚?” 萧爻稽首笑道:“阿弥陀佛,从今以后,施主可得叫我萧大师了。” 许佳玲哭笑不得。道:“你、、、、、、你要做和尚,你尽管做你的和尚!”便甩身而去。许佳琪向萧爻看了看,摇了摇头,也跟着去了。一边走,一边叫道:“佳玲,等等我。”很快,就没了踪迹。 众人一一离去,破庙里只剩下萧爻一人。空山寂寂,颇有些凄凉萧索之意。他独自对着那堆大火,干柴燃烧时偶尔发出荜拨的响声,此外更无别的声息。萧爻回想着之前的热闹,而此刻却只有自己一人。这情景仿佛离家出走的那天,但觉得无论是谁,终究都会离自己而去,只感到前所未有过的空荡、孤寂。再也难以忍受,鼻子一酸,竟不知不觉的抽泣起来。 他抽泣了一会儿,心头浮浮沉沉,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倒在火堆旁,恬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却来到一块地里。地里种满了菜,绿油油的,长得很好。菜地旁边有一个茅房,几只鸡在茅房旁边啄蛐蛐,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抬头望去,坐北朝南修了四五干房子,屋前有一口水缸,水缸边站着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的少女。那少女见到自己,便嫣然一笑,又向自己招手。只听那少女说道:“萧爻,你累了吗?你快上来。从今以后,咱们哪里也别去,一生一世,就守在这里种菜养鸡。看着菜长大,看着鸡下蛋。对了,你喜欢吃菜,还是喜欢吃鸡蛋?” 萧爻道:“我都喜欢的,我从来就不挑食。”豁然惊醒,才发觉是个梦,梦中情景十分熟悉。醒来之后,怅然若失,萧爻坐在火堆旁。向庙外一看,竟已是黄昏。 忽听庙外一人说道:“这里有火,有烟。” 另外一人说道:“这里有庙。” 又有一人说道:“这里有人。” 最后又有一人说道:“你们说得都不对。应该是这里有一座庙,庙里有人烧火,冒出了烟。” 萧爻只听得四人的声音都有些苍老。心道:“是什么人呢?”
第87章 泰岳四侠] 萧爻凝神听去,却听得最先说话的人说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都在庙外,庙里有没有人,没有亲眼看到。既然没有亲眼看到庙里有人,焉知庙里有人烧火?” 第二说话的人道:“二哥,你这话也不全对。大哥刚才说‘应该是这里有一座庙’这句话就对,其他的都不对。你说大哥说的话不对,你就没有找到大哥说的对的话来,就把大哥的话一笔抹杀。” 第三说话的人道:“三哥,你的话也不对。你说二哥没能找出大哥说的对的话来,这句话是对的。可你却补充一句,说二哥把大哥的话一笔抹杀。这句话就是画蛇添足,况且二哥是用嘴巴说话,手中没有笔,该当说成一嘴抹杀,却不能说成一笔抹杀。” 第二说话的人道:“四弟,你刚才说应该用一嘴抹杀,而不能用一笔抹杀。天下安有一嘴抹杀这个成语?” 第三说话的人道:“三哥,那我问你,成语是怎么来的?” 萧爻听得四人在庙外辩论起来。从四人的对话中,察觉这四人是四兄弟。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显是四人中的老二。第二个开口说话的人是四人中的老三,第三个开口说话的人是四人中的老四,而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却是四人中的大哥。此刻是老三和老四辩论。 只听老三道:“成语是古人说的话,浓缩成四个字,就叫成语。像我刚才说的一笔抹杀,就是成语,而你说的一嘴抹杀就不是成语。” 老四说道:“三哥,既然成语是古人说的话,浓缩成四个字。我们何不多说些四个字的话,等我们将来成了古人。我们说过的四个字的话说不定就被后人当作成语了。所以,我说的一嘴抹杀,不但没错,反而大有道理。” 老四继续道:“我们都是用嘴巴说话,嘴巴里就包含有牙齿、舌头、嘴唇。除了用一嘴抹杀,还可用一舌抹杀、一牙抹杀、一唇抹杀。” 老二道:“嘴巴也叫口,因此,也可说成一口抹杀。” 老三辩不过,又跟风说道:“如果嘴唇上长有胡子,还可说成一胡抹杀。如果嘴巴上粘着一颗饭粒,就当说成一饭抹杀。” 老四道:“对极,对极。嘿嘿,世人只知有一笔抹杀,而不知一嘴抹杀、一舌抹杀。当真是奇哉怪也,奇哉怪也。” 老三道:“幸亏天下多了我们泰岳四侠,既聪明绝顶,又能翻陈出新。纵观天下,也只有咱们兄弟四人才能将成语发扬光大,从此多姿多彩。” 萧爻不知这四人是什么来路,此刻正感心情低落,有心跟他们结识。于上说道:“是泰岳四侠吗?” 泰岳四侠听得萧爻说话,四人脸上均微微一惊。却听老大伍伯侠忽然笑道:“哈哈,我刚才说庙内有人烧火,冒出了烟,你们偏不信,现下知道我没说错吧。” 老二伍仲侠道:“大哥未卜先知,高明高明,小弟佩服佩服。” 老三伍叔侠道:“二哥,未卜先知确是成语,可这高明高明和佩服佩服虽是四个字,不能算作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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