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两位先生是不世大才,杜预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这时杜预注意到了司马攸和司马静,也上前向他们行礼: “多谢长公子、大小姐肯赏脸前来。” 司马攸虽然还不满六岁,但他却以无异于成人的礼节和成熟向杜预回礼: “恭贺元凯先生新婚大喜。” 所有人在对司马攸投去赞许目光的同时,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到了司马静的身上,尤其是司马师和羊徽瑜,很担心她在面对杜预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但司马静的反应却并没有失态,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像平常一样微笑着向杜预说: “小姑姑能够嫁给你真是幸运,希望你们日后能够永远幸福。” 由于司马静将自己的真实情感隐藏的很好,所以杜预在隐约感觉到丝毫不对劲的情况下,并没有去多想,毕竟司马静对他情根深种这件事,杜预是不知情的。 “这么巧,你们也这个时候到了,不过大家都站在门外干什么呢?” 然而知道真相的羊徽瑜却愈发为司马静感到担心,尤其是当司马凡和邓艾父子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注意到司马静看司马凡的眼神之中居然透着一股敌视的情绪…… 与此同时,敏感的钟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可他的心思却和羊徽瑜不同,因为在他眼中,除了被司马静敌视的司马凡之外,还有站在她身旁的邓艾…… 坐在席间的司马静,眼睁睁的看着杜预和司马茵在众人的羡慕和祝福之下走去了洞房,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头,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在难以忍受的情况之下,她借着三分醉意走出了宴厅,来到了花园之中想要透口气。 可当她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时,反而愈发感受到了凄冷和孤独,她伸手扶着假山上凸起的石块,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抓住石块的手力道也越来越大,连尖角刺破了手掌都没有察觉。 “有些事情既然木已成舟,继续懊恼下去也是于事无补的……” 就在这时,司马静听后身后有陌生的声音传来,她赶紧伸手拭去了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迅速转过身直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钟会: “你是……” 因为司马静并没有直接和钟会接触过,所以对他并不是十分熟悉,再加上刚才受到了惊吓,所以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 钟会笑道: “在下叫钟会,之前在令尊府上见过面,当时凡小姐也在的……” 一听到钟会提到了司马凡的名字,司马静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似乎不想与钟会继续对话了,但她的反应更加让钟会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看来你和我一样,内心深处都有着不喜欢的,甚至是厌恶憎恨的人,对吧?” 刚刚转过身抬脚迈步的司马静,在听到了钟会这句话的同时她刚刚抬起的右脚又放回了原位,转而扭头看向了冲着自己淡然微笑的钟会: “你总是这样喜欢窥探别人的内心吗?” 钟会一面缓缓向她走来一面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个中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对你的大姑姑司马凡心存怨怼,巧合的是,我也因为自己的原因很讨厌你的大姑父邓艾,这应该也算是我们之间现阶段唯一的共同点了吧……” 当钟会走到司马静面前时,他低头看了看司马凡那出血的手掌心,随后伸手扯下了自己衣袖的一角,将司马静受伤的右手轻轻抬了起来,小心谨慎的包扎好。 起初司马静对钟会这样的举动是比较抗拒的,她想要挣开钟会的手,可是就在她刚刚萌生了这个念头的时候,钟会似乎再一次看透了她的内心: “对于女孩子来说,再小的伤口也应该重视,要不然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更重要的是,以后你每次看到这个疤,都会想起伤心事,不是吗?” 凝视了钟会一会儿后,司马静主动开口问他说: “你方才说你厌恶憎恨我的姑父邓艾,原因是什么?” 钟会没想到司马静会这么问自己,不过他也并不遮掩,十分淡然且言简意赅的回答说: “因为他觉得他很碍眼,有资格站在令尊身边的应该是我才对……” 说到这里,钟会瞥见了因为担心司马静而出来寻找的羊徽瑜,此时司马静也刚刚注意到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钟会却突然伸手将司马静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对此感到惊愕的不止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羊徽瑜,连身为当事人的司马静也是一样,只不过她没有想到钟会突然间会这么做,顷刻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钟会凑在耳边对自己所说的那句简短却又极具震撼力的话语…… 不长时间后,钟会松开了自己的双臂,随后转过身离去了,只留下了司马静一人神情呆滞的站立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等到钟会离开之后,羊徽瑜这才现身走到司马静的身旁询问方才的事情: “静儿,你和钟会……” 司马静根本就没有听见羊徽瑜所说的话,她的耳畔一直回响着钟会的那句话: “想不想和我一起改变现状?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雪之章:暗流激涌(一):计划
自从那一日去给夏侯徽祭扫回来之后,夏侯玄就发现自己整日活在监视之下,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地里死死的盯着自己。 本来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因为在接下来近三个月的时间内他没有这种感觉。 然而就在十二月初七这天的夜里,也就是司马茵和杜预成婚的当天,收到邀请却并没有去参加婚宴的他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本想用继续著书来打发时间的她,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书案上居然极为显目的放置着一张洁白布帛。 更令夏侯玄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布帛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你甘心吗? 第一刹那夏侯玄就联想到了那天突然出现在自己书房中的那个人。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布帛取了起来,很快他就发现这张布帛上所写的字墨迹还没有干透,可见留下这个布帛的人还没有走远,于是他迅速在书房内部仔细搜索,想要找出这个人,可是却连丝毫的踪迹都没有。 内心感到强烈不安的他为了找到这个人,特地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之下找来了家老,询问他今天一整天都有谁进过自己的书房。 家老表示因为夏侯玄曾经交代过,他要在书房内闭门著书,没有他的吩咐不要擅自进入,所以他连每次是否要派人进屋打扫都要事先向夏侯玄请示,所以并没有安排任何家丁和侍俾进入书房内,那些人也都很清楚这一点,不会冒着被责备的风险擅自进去的。 听完了家老的汇报之后,内心依旧忐忑不安的夏侯玄声音低沉的说: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侯爷……” 家老奉命离开了书房,临走前特地将门也给习惯性的关上了。 独自一人坐在塌上的夏侯玄,看着手中那张布帛,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知道那些人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仍旧在试图利用自己来对付司马师兄弟。 不,说是试图并不恰当,倒不如说他们是笃定要这么做的…… 婚礼后的第三天,司马昭在王元姬和司马炎的陪同之下来到了长平乡候府探望司马攸。 事实上对于司马昭来说,他这次来除了探望自己的儿子司马攸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司马师商量,但为了掩人耳目和对外宣称的不必要性,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 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 看到父母和兄长来探望自己,司马攸显得十分开心,他像以往那样跑着上前拉住司马炎的手,但令司马昭和王元姬感到奇怪的是,司马炎的反应却显得很迟钝,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样,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大哥,你怎么了?” 司马攸也觉察出司马炎有些魂不守舍,对此司马炎笑着解释说: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的缘故吧……” 最为在意司马炎这个看似普通细节的人,就是他的父亲司马昭,他回想起之前在雍州前线的时候,帐外明明有人在偷听自己和诸葛绫的对话,虽然最后证实这个人不过是恰好来到帐外准备向自己汇报军情的裴秀,不过他总感觉事情并非那么单纯。 简单寒暄之后,司马昭便留王元姬、羊徽瑜、司马炎在庭院之中闲话家常,而自己则前往司马师的书房与他会面。 敲门之后,很快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给司马昭开门的是邓艾。 司马昭进门之后,书房的门很快又被邓艾给关上了。 进入书房之后他便看到了司马师面色凝重的背对自己站着,再加上邓艾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司马昭意识到这次司马师找自己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忽视的事情。 “大哥……” 他想要开口询问司马师,可是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正当这时双手抱胸的司马师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将右手一直拿着的一封布帛递给了司马昭: “这是我暗中安插在昌陵侯府周边的细作所探查的汇报,你先看看吧。” 接过布帛后,司马昭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上面说之前李丰和张缉曾经几次以请教玄学为名前往昌陵侯府面见夏侯玄,然而自从茵妹和杜预成婚的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从字面上的汇报来看,似乎夏侯玄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更像是夏侯玄拒绝了张缉和李丰的拉拢,司马昭暂时也没有从上面发现什么破绽,为此他询问司马师道: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司马师神情凝重的将桌案上另一张布帛递给了司马昭,司马昭接过后很快就明白了司马师表情如此严肃的原因: 就在茵妹和杜预成亲的那一天,昌陵侯府先后共有三个之前与夏侯玄毫无交集的人到访过,根据钟毓和傅嘏的追查,只查明了其中一人的确切身份,那就是因家中兄长病重前来向侯府家老借钱的远房侄女。 至于其他两人信息则十分模糊,其中一个身着艳丽、长相妖娆,看着像是歌姬坊舞姬的女人,她自称自己的名字叫芙绸,另一个则只知道是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其余信息不明。 “这三个人都先后进入过夏侯玄的府邸,但呆的时间都很短暂,监视昌陵侯府的人说他们每个人在里面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炷香。” 司马师在对司马昭叙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邓艾也补充说道: “在那之后,夏侯玄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还吩咐家老不允许任何人再进入侯府,无论是谁,他都一律以不见。” 这下子司马昭也觉得背后莫名的一阵发寒: “如果说夏侯玄这段时间过于沉寂和紧张的反应,和这三个人的出现有关系,那么可见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不是张缉和李丰,就是……” 接下来的话司马昭并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他想要说什么。 尤其是身为司马家顶梁柱的司马师,他明白比起张缉来说,更加危险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而恰恰是这些躲藏在暗处,偷偷窥伺自己并且意图不轨的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夏侯玄彻底将昌陵侯府“完全封闭”之后,一直想要等待他同意联盟的张缉开始坐不住了,他在书房之中怒斥被帐幔遮住腰部以上身躯的神秘人: “都是你们搞的鬼,为什么要去刺激夏侯玄呢,现在好了,他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神秘人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咧起嘴角浅浅一笑道: “倒不如说现在事情发展的趋势恰恰相反,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再过不久夏侯玄就会乖乖上钩,到时候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也就可以继续实施了……” 显然张缉并不清楚神秘人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在这里说大话,现在谁都没有办法和他接触,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神秘人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挂在帐幔边缘的吊穗: “这个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现在的你只需要按照原定计划按部就班的实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入夜之后,连续多年彻夜难眠的夏侯玄,在心绪难平的情况之下独自一人挑着灯笼再度推开了书房的门,并且走了进去。 而此时在侯府外负责监视的人,不知为什么趴在树枝上呼呼大睡起来…… 幽暗的书房内因为夏侯玄手中的那杆灯笼而亮堂了些许,但依旧略显阴森。 夏侯玄将灯笼内的烛火吹熄了之后,书房内再度被黑暗所笼罩。 就在书房重新陷入黑暗包围的同时,夏侯玄立刻感觉到了书房内有另外一种气息存在。 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慌,反而似乎正在等着这个人来找自己,十分的整理衣袖后淡然坐在塌上,直视黑影所站立的方向: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既然有本事在司马师部署在我府外眼线的眼皮子地下进来,我想不会就是为了刻意和我这样装神弄鬼吧?” 黑影听后笑了笑: “哦?看这样子你应该是有决断了吧……” 夏侯玄冷冷笑道: “我的决断,是要在你们将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之后,我认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决定的,我可不想这么白白蒙在鼓里被人当做棋子来耍弄。” “看来终究是血浓于水啊,谁也不能对妹妹的血海深仇轻易释怀,你总算是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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