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她的蔡珏只好让她们离开,而夏侯椿则送她们出门口。 “夜里风凉,你们回去要小心一些。” 虽然在正常的情况之下,洛阳城这座大魏的国都是没有人敢造次的,可是经由羊徽瑜和辛宪英那么一说,夏侯椿也不禁回想起司马静成婚那天,自己所看到的那个身影…… 羊徽瑜笑道: “放心吧弟妹,你还怀着身孕呢,快进去吧。” 说罢羊徽瑜便拉着司马攸的小手离开了。 目视着羊徽瑜母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后,夏侯椿这才准备转身进门,可就在她转身之际,却发现司马攸随身佩戴的玉坠掉在了地上,于是她赶紧将玉坠捡起来想要追赶上去。 然而当她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了墙角内传来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都准备好了吗?” “将军,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位了,只待一声令下便对司马家的四座府邸下手……” “好,到时候不管老少,一个不留……” 一听到角落里的人在讨论要突袭司马家的宅邸,夏侯椿的神经当即高度紧张了起来,可是还没有等她继续探听下去,躲在角落的那位将军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并且一把将其拉紧了角落之中,拿着手中锋利无比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拉着司马攸的小手行走在回家路上的羊徽瑜,突然间感觉到司马攸握着自己手的力道渐渐增强了,她低头看着司马攸问道: “攸儿,怎么了吗?” 司马攸脸色凝重的小声回答道: “在刚刚走到第三个街拐角的时候,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听到司马攸这么说,羊徽瑜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她知道司马攸的观察力绝不逊色于成人,更加清楚他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她稍稍放缓了脚步刚想停下来,司马攸又小声提醒她说: “母亲,我们快点往前走,不要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发现他们了。” 羊徽瑜认为司马攸的判断是正确的,不管那些人是谁,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又再度加快了脚步的频率,想要尽快到达长平侯府,摆脱后面未知的跟踪者。 尽管她采取了当时看起来最为正确的做法,但却还是无法逃得过跟在她后面的尾随者,很快黑影就察觉到了她们行动异常,于是他们放弃了尾随选择现身。 丝毫不会半点武艺的羊徽瑜见状立刻将司马攸抱在怀里快步向前跑去,可又怎么能够敌得过黑衣人的追击呢?很快她们母子便被前后包围了。 面对眼前极为不利的困境,羊徽瑜依旧没有失去冷静,她谨慎的问这些人说: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的质问,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不过他们虽然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却用自己手中的长剑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很快他们便挥动长剑向怀抱着司马攸的羊徽瑜合围了过去…… 远在百里之外的太谷猎场之上,魏帝曹芳正在宴请一同陪他前去行猎的文武官员们。 在众官员一齐向天子祝酒之后,坐在司马师身旁的夏侯玄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酒壶,视线久久没有移开,似乎是在内心伸出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而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坐在他身旁的司马师尽收眼底…… 这时坐在司马师左侧的司马昭微微凑上前小声提醒他说: “张缉和李丰两个人不见了……” 司马师看了看原本应当张缉和李丰坐着的席位,现在居然是空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夏侯玄端着酒壶起身来到了司马师的面前: “大将军,来,我敬你一樽。” 抬眼看了看夏侯玄之后,司马师端着酒樽也缓缓站起身,并微微抬起了手中的酒樽,但是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微微将目光移到了夏侯玄手中的酒壶之上,注视着夏侯玄用这个酒壶将自己手中的酒樽倒满酒。 随后夏侯玄将酒壶轻轻放回到了席案上,双手举樽向司马师做敬酒状: “请……” 正当夏侯玄准备仰头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时,司马师却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夏侯玄看得出他的目光十分锐利,就连坐在司马师身旁的司马昭也能够感觉得到,他与夏侯玄之间的空气到底有多么的稀薄,根本容不得人正常的呼吸。 “怎么了?” 见司马师如此严肃的神情,夏侯玄倒是一如既往的笑着问道,可司马师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动摇,他轻声问夏侯玄说: “泰初,我们真的要喝这杯酒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夏侯玄伸手将司马师握着自己手腕上的左右挡开,仰起头将樽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双手举起空着的酒樽向司马师示意,而司马师在清楚的得知他的决心不容动摇之后,也跟着将酒樽中的酒仰头饮尽,而一旁本想阻拦他的司马昭,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而恰逢此时,他注意侍俾端上的的菜肴之中掺杂着一小片竹片,司马昭趁着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将竹片取出,发现上面写了短短几个字: 请侯爷至营地西侧树林,有紧急之事相告。 司马昭看完了上面所写的字后,便将竹片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袖袋之中,然后以小解为名暂时离开了座位,前往竹片上所写的地点。 等到司马昭离开了之后,夏侯玄突然转身走向了魏帝曹芳的面前,拱起双手向其禀报说: “启奏陛下,宴间若是只看歌舞实在是略显无趣,臣向陛下提议,由微臣与大将军为您舞剑助兴,不知陛下尊意如何?” 曹芳很清楚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自己,关键在于司马师自己是否愿意。 不仅是曹芳,就连席间的众臣都没有想到夏侯玄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要知道如今的司马师可是大魏实权的掌控者,怎么会当着众人的面舞剑助兴呢?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司马师的身上,屏息以待他的回应之时,司马师微微一笑,随即离开了席位走到来的夏侯玄的面前,对曹芳拱手说道: “难得昌陵候有此雅兴,那微臣这次就为陛下献丑了……” 见司马师本人也应允了,曹芳于是挥手示意正在演奏歌舞的歌姬们退下,然后命人各自呈给司马师和夏侯玄一柄剑,两人取走了剑,便各自向后退了数步。 互相拱手致意之后,夏侯玄摆开了架势挥剑向司马师刺了过去,而司马师也举剑相迎,两人在宴席的中空地带你来我往。 了解司马师和夏侯玄的人都知道,夏侯玄的武艺是绝不及司马师的。 起初大家都将这场舞剑当做舞剑来看,可是随着两人打着打着,有些明眼的人就发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他们发现夏侯玄和司马师好像并非是为了助兴而舞,尤其是夏侯玄,每一招都攻向了司马师的死穴,这明显是为了要取对方性命的搏杀…… 按照竹片的地址来到了树林之后,司马昭环顾四周寻找与自己会面的人。 而这个身影也从树影后面走了过来,拱手向司马昭行礼: “拜见新城候……” 由于这个人突然从身后出现,被吓了一跳的司马昭下意识的转身用手中的“无羽流星”对准了眼前的人,等到他确定眼前站着的人对自己没有敌意之后,才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 “你是……” 见司马昭对自己并不熟悉,站在面前的卫瓘便自我介绍道: “下官乃是中书郎卫瓘。” 司马昭没有这个时间听他来自报家门。将询问他说: “闲话少叙,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卫瓘也知道这件事万分紧急,便开门见山的回答道: “今日白天,下官本想因病去向陛下请假,恳求准许不列席今晚的宴会,结果在天子的营帐外无意间撞到了张缉大人,也真是因为这样下官才看到了一件颇令人感到在意的东西。” “令人在意的东西?” 越听越觉得悬乎的司马昭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卫瓘解释说: “在我不小心和张大人相撞之后,从他的袖袋之中不慎滑落下一方布帛,由于在飘落的过程中摊在了地上,所以在下看到了一行字,这行字的内容是:‘立刻传令洛阳城内的内应,马上展开行动’,在下虽然不知道张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恐怕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很有可能是针对您和大将军的,便决定马上告诉您……” 此话一出,司马昭的内心顿时陷入了混乱,但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不好了,他们想让高平陵的事变重演,或者比当年还要糟糕!” 说罢司马昭马上对卫瓘说: “不行,我们得赶快把这件事告诉大哥才行。” 然而就在他和卫瓘刚刚准备转身折回晚宴场地的时候,却有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十):狩猎
遇到袭击倒地昏迷不醒的羊徽瑜,隐约听到耳畔有人在呼唤着自己,她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看到了蹲在自己身旁的司马伦正用十分担心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大嫂,你怎么倒在这儿?攸儿呢?” 本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羊徽瑜一听到司马伦问自己司马攸的下落,她顿时如梦初醒般坐起身,万分紧张的环顾四周,可是却没有半点司马攸的行踪…… 这下子羊徽瑜彻底慌了神,她紧紧抓住了司马伦的胳膊问道: “伦弟,你有没有看见攸儿?” 司马伦摇了摇头: “没有啊,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对于羊徽瑜来说,她早已将司马攸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更是心头难以割舍的一块肉,一想到他现在被人劫走而下落不明,甚至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她的精神防线瞬间崩塌了,在司马伦的搀扶之下勉强站起来的她,开始在四周胡乱寻找,并且呼唤着司马攸的名字,可是却得不到任何的答复。 与此同时,不知何时分别悄悄集中于长社候府、舞阳候府、长平侯府、新城侯府四座府邸周边的黑衣人,正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被用剑架在脖子上的夏侯椿,在看到了劫持自己的人到底生着什么样的面孔时,短暂的恐惧渐渐转为无比的震惊: “父……父亲……” 现在夏侯椿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在街道上所看到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就是自己的生父夏侯霸。虽然夏侯霸在自己小的时候便已经离开了自己参军,之后父女两人几乎没有见过面,也正是因此,夏侯椿为了将父亲的形象留在心里,所以从未忘却夏侯霸的长相。 如今夏侯霸虽然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胡须也比她上次见到时茂密了许多,但夏侯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并坚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听夏侯椿称呼自己的父亲,夏侯霸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迟疑,本来他是打算将这个碍事的人除掉的,可是听到了夏侯椿的呼唤之后,他握住长剑的手缓缓放松了力道: “你是……椿儿?” 父女二人多年未见,夏侯霸却并没有因久别重逢而忘乎所以,他口吻严厉的对夏侯椿说: “你现在马上回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 夏侯椿虽然不涉政治纷争,但她还不至于迟钝到有大事发生还浑然不觉: “父亲,你不是已经投降蜀国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洛阳呢?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面对夏侯椿一连串的逼问,夏侯霸的眼神流露出无尽的憎恨,不过经过她的话也提醒了夏侯霸,他改变了自己刚才的口吻: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过这样也好,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将司马家连根拔起之后,你再和我一起离开,这样一来我们父女二人就可以永远不分离了。” 从夏侯霸的话语之中,夏侯椿感觉到一种十分危险的信号: “连根拔起?难道父亲你想对司马家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下手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做法实在过于狠毒,夏侯霸并没有再度回答她,而是对身旁的随从说: “你留在这里看住她,不准她离开半步。” 就算是夏侯椿一万个不愿意留在这里,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又怎么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离开这里呢?况且她腹中还有羊祜的孩子,只能干着急。 此刻站在洛阳南城门楼顶的神秘人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平静如常的洛阳城,这时他身旁的另一名男子看了看天色,随即问他说: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看可以下令行动了,你在看什么呢?” 神秘人这才微微笑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欣赏杀戮之夜开幕前的宁静罢了,待会儿想看到也难了……” 说罢他扭过脸看向了身旁等待自己命令的男子,默默说道: “好了,开始这场盛大的狩猎吧……” 得到命令的男子捡起了放在墙边的硬弓,将一支火箭搭在弦上射向了天际…… 漆黑的夜空之中,这支泛着火光的羽箭显得格外显眼,此时长社候府内正在书房内看书的司马孚、舞阳候府内跪坐于司马懿灵位前密目祈祷的伏若歆、新城侯府内在庭院中正在与司马炎一同聊天的王元姬,几乎在同一瞬间都被这支火箭给吸引了。 而他们在同一刹那所反应到的,都是不好的信号…… 还没有等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秘密潜伏在司马家四座侯府宅邸之外的黑衣人,立刻挥动着自己手中武器冲破了府门,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睡梦中的司马伷和司马骏马上被异样的响动所惊醒,当打开门看到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正在府内大开杀戒时,牵挂着母亲伏若歆安危的他们连衣服都顾不得换,快步冲向了伏若歆所在的房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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