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就在肃清了太谷猎场的刺客之后,负责在猎场周边警戒的甲士就将因过分疲劳而晕倒的司马伦扶到了他的面前。 谁都没有想到司马伦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无论是司马师或是司马昭,他们都很清楚,司马伦之所以会来到他们的眼前,一定是意味着洛阳城内发生了超出他们所想的变故…… 羊祜很快便将司马伦弄醒,而恢复神智的司马伦一看到司马师和司马昭,上前就万分紧张的说: “大哥、二哥,洛阳城内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刺客,他们分头袭击了我们司马家的四座府邸,现在干弟和三叔、牛老将军已经分头对刺客进行了镇压,城中此刻一片大乱。” 司马伦所说的这些情况,司马师和司马昭早就料到了,所以司马师临行之前才会特地带着司马干去拜访老将牛金,希望他能够代替自己坐镇洛阳城内的军事指挥。 不过司马伦的到来也可以帮助司马师和司马昭消除心头的疑云,毕竟他们可以不用再臆测,而是直接从司马伦的口中得知最为准确的情报。 司马昭上前问道: “我们的亲人都没事吧?” “我只遇到了干弟和大嫂,他们都平安无事,其他地方我从干弟那里听说有牛老将军负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但是……” 面对司马昭的提问,司马伦也据实回答了情况,不过在说到最为关键的地方时,他显得有些迟疑,这让司马昭和司马师顿感不安: “但是什么?” 看着司马伦面露难色的样子,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之后马上就觉察出这肯定不是个好的信号,于是便齐声追问,而架不住他们逼问的司马伦本就是来通知这件十万火急之事的,只好将事实说了出来: “攸儿……攸儿他不见了……” “什么?” 无论是身为司马攸的生父司马昭,还是司马攸的养父司马师,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感晴空霹雳,因为他们都很明白,在这个关卡上司马攸失去了行踪,那肯定是与行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司马攸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身陷险境,性命堪忧…… 一想到这里,司马师当即对司马昭说: “昭弟你留在这里护卫天子,羊祜和王浑留在这里辅助你,我即刻率领一千人马火速赶回洛阳,一则稳定局势,二则立刻搜寻攸儿的下落。” 对此司马昭表示不妥: “大哥,还是我领兵折返吧,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为好。” 司马师没有同意他的提议,毕竟他对司马攸所寄予的期望和父爱,绝不逊色于司马昭: “不,攸儿虽然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你既然已经把他交托给我抚养,那我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他,人是在我们夫妇手中丢失的,那我就要亲自把他找回来。况且你半点武功都不会,洛阳城内的局势还不见明朗,你就这样回去我怎么能放心呢?” 见自己实在是拗不过司马师,司马昭只好做出有条件的退让: “那这样吧,太谷这里的局势已经稳定了,让羊祜和王浑陪你一同回去,这样一来你的安全才会有保障。” 司马师也知道弟弟担心自己的安全,也做出了退让: “这样吧,我看羊祜、伦弟和我各自率领一千人分东西两路赶赴洛阳,王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身边还是有个人比较安全。” 这个提议得到了司马昭的勉强认同: “也好,不过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才是。” 司马师伸手拍了拍司马昭的肩膀宽慰他说: “放心吧,能杀我司马师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 最终,司马师率领一千人沿西路,而羊祜、司马伦则率领另外一千人沿东,两者分头跨过伊水之后向洛阳城急速行进。 而司马昭则留在了太谷负责看押夏侯玄,除此之外还肩负着与监视坞乡公室军的邓艾保持联系,以及保护魏帝曹芳安全的任务。
(五):激突
目送司马师绝迹扬起的沙尘,司马昭的心中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此刻的他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使命和任务。 突然间,他发现了一个一直为他所忽略的细节: 在自己和司马师分别遭受攻击的时候,作为司马师新晋谋士的山涛却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司马昭便将这件事和山涛联系在了一起,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山涛接近司马师一定是另有目的,现在看来似乎与自己的猜测越来越接近了。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预测,同时也为了揪出可能与之有联系的躲在暗处的桓范一党余孽,他命人迅速在周边搜寻山涛的行踪,并且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之下,一旦找到了山涛则以保护其安全为由将他软禁起来,等到这件事查清楚了之后再行定夺。 妥善安排好了太谷猎场的相应事宜之后,司马昭收到了邓艾从缑氏飞鸽传来的书信。 在书信之中,司马昭看到秘密驻扎在坞乡的公室军并无任何异动,看起来十分平静,不过邓艾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根据线报上得来的消息看,驻扎在那里的公室军数量并不是三万人,而是两万人左右…… 若是一般人来看,可能会认为情报有错,或者是张缉、李丰为了虚张声势而故意多说了一万人,可是司马昭却觉得不是这样,他对王浑说: “这一万人如果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正存在的话,那他们会在哪儿呢?”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间,司马昭和王浑都想到一个方向: “难道是……” 他们都在担心这凭空消失的一万人,可能已经秘密转移到了司马师折返洛阳的必经之路,而此刻司马师手中只有一千人,又因担心司马攸的行踪和安危而朝着洛阳急行军,若是遭到十倍于己的敌人围攻堵截的话,那情势必然十分危急。 想到这里,司马昭立刻对身旁的王浑下令: “玄冲,你马上从骁骑营抽调五千脚程最快的骑兵,火速沿着大哥行进的方向追踪,务必要保护大哥的周全,万不能让他出任何的差错。” 王浑认为自己现在的任务应该是保护司马昭的周全才是,毕竟没有任何武功的他,若是身边没有人保护的话,反而会更加危险: “那您怎么办?” 司马昭凭借直觉十分笃定的说: “不,他们这次的目的并不是我,而是大哥,他现在手中只有一千人,万一遭到伏击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我这里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你快去。” 见王浑仍旧心有迟疑,司马昭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而又冷峻: “这是命令!” 与此同时,司马师以及其率领的一千骑兵已经渡过了伊水浮桥,而就在他们通过浮桥之后不久,就有一群人悄无声息的将浮桥全数拆毁…… 在司马师在野郊急速奔驰的时候,早就在这里布下口袋阵的神秘男子,看着不断接近包围圈的司马师,嘴角扬起了一条诡异的弧线: “终于是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呢……”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执剑男子对神秘男子说: “虽然目前的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推演在进行,可是司马师毕竟拥有那样的实力,就算是有多余十倍的包围住他,那些所谓公室军的实力,恐怕也阻挡不了他吧?” 对此神秘男子早有打算: “这次的计划可是他亲自制定的,况且他本人都在洛阳城了,你觉得他还会放司马师活着回洛阳城吗?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让这一万人与司马师近距离搏杀的打算,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蠢、太浪费时间了,要知道,现在即将要包围住他的,可并不是一万名公室军,而是他们手中的强攻硬弩……” 由于司马师的身心全都放在了司马攸的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及时察觉到周边潜在的巨大危险,可他还是凭借自己超出常人的直觉,嗅到了周边浓烈的杀气。 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发现的太晚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达了这种地步,司马师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尽速冲出包围圈…… 然而敌人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他通过,一声令下之后,潜伏在两边树丛之中的□□手便对着马背上的司马师及其随从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刹那间近万支羽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司马师他们的头顶倾泻下来,虽然司马师凭借着自己灵敏的身手避开了羽箭的袭击,可他身后的那些起兵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纷纷中箭并且痛苦的倒在地上,很快便被射成了刺猬。 几乎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内,奔驰在原野之上的只剩下了司马师一个人。 不用看他也知道后面是什么样的结果,但他更清楚的是现在的他容不得半点分神,否则下一个被射成箭靶的人就会是自己。 紧接着第二波暴雨连珠箭再度向司马师所奔驰的这条狭窄林道之中倾泻而下。 这一次司马师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凭借着手中的那柄剑将所有无法闪避的羽箭一一劈开,可是还是有一支羽箭从他的左眼皮划过。 与此同时,另外还有三支羽箭分别射中了他跨下骏马的腹部和颈部,难以继续支撑下去的骏马哀嚎着倒在了地上,而司马师也随之坠马,不过他依仗自己机敏的身手在地上完成了一个侧翻之后,又平安无事的站了起来。 要说平安无事的话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从他被划破的左眼皮处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坐半张脸庞…… 处于旁观者的神秘男子看到司马师居然在这种高密度的箭雨袭击之下还能够活着,不禁笑着为司马师喝彩起来: “真不愧是司马家的第二代当家啊,两万支羽箭居然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之中就充斥着浓烈的杀气: “不过,接下来他只剩下一个人,就算是他们每个人只带了两支,可一旦进入近战肉搏的话,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以一当万……” 很快,一支燃烧着火焰的羽箭射向了天际,先前埋伏在道路两侧树林之中的一万名公室军,丢下了手中的硬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和长戟一齐向司马师包围前进。 司马师感觉得到包围圈正在一步一步缩小,可眼下他的坐骑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跟随自己的一千名骑兵也都倒在了血泊和箭林之中。 眼下,他只能够孤军奋战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因此心生畏惧和绝望,用衣袖蹭了一下脸上血迹的他,亮出了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 “想要杀我司马师,你们还不够资格……” 紧接着喊杀声便响彻了整个树林,黑压压一片的公室军向司马师包围攻击前进,司马师弯下腰从马鞍上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硬弓,随后将手中的长剑插在了地上,拔起了地面上随处可见的羽箭搭在了弓弦上,以极快的速度向朝着自己冲过来的公室军射去。 由于他拔箭、瞄准、射箭的过程完成的极为连贯,所以短短数十秒之内,最外围的一圈公室军便倒了下去,可这样毕竟无法完全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司马师在射杀了将近百余名公室军之后,再度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 “来吧,这将是你们最期待看到的肉搏战!” 厮杀持续了很久,而司马师在面对近万名敌人的包围却始终不落下风,甚至他们连伤到司马师都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这让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执剑男子看得有些愤怒,他握着长剑的左手拇指开始一点一点将剑柄向外推,而隐藏在剑鞘中的利刃泛着令人心生寒意的寒光。 “怎么了?你又沉不住气了吗?” 神秘男子看到他那渴望与强者交手的眼神,轻轻伸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现在被将近一万人包围着,就算是你想要插手也没有机会了……” 话音刚落,突然从南面出现了大批人马急速朝着司马师的方向奔袭,长剑男子看着神秘男子脸上极不显眼却依旧有踪迹可寻的惊讶之色,不禁嘲笑道: “怎么?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对此神秘男子虽然还没有理清楚头绪,但他大致也明白了一些: “明明已经毁掉了伊水河岸的浮桥,可他们居然还能够如此之快的赶到这里,看样子我和‘伏羲’到底还是小看了司马家,以及聚集在他们身边的蝼蚁了……” 很快,王浑率领的五千名骁骑营铁骑就追上了正被围攻的司马师,并且迅速加入了战局,从外部实行了全面突袭。 公室军原本的战力就不是很强悍,在围攻司马师却得不到好处的情况之下信心发生了动摇,再加上这个关键的时候有外来力量搅局,让他们的心态出现了失衡,战力大减。 见有人来驰援自己,而且领头的是王浑,司马师苦笑道: “没想到我也没有被你救的时候啊,昭弟……” 而与此同时,本来应该站在旁观者立场的神秘男子意识到了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的话,司马师一定会获救,所以他没有再行阻止已经快步冲下山坡的长剑男子。 虽然王浑从外部实施突袭有效的缓解了司马师在包围圈中的压力,可敌人毕竟数量众多,一时之间他还没有办法赶到司马师的身边。 就在这个空隙,长剑男子挥剑杀入了包围圈之中,开始不分敌我的砍杀起来。 他以极快的速度推进至司马师的面前,两人之间形成了极为短暂的对峙。 在司马师眼中看来,眼前的人和这些乌合之众绝不是同等量级的,他比他们要危险百倍。 而长剑男子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司马师去观察自己,他拔剑便超着司马师冲了过去,两人开始了激烈的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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