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扭头问诸葛瞻说: “对了,洛阳城内可否有什么情况吗?” 诸葛瞻答道: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们在陇西与李简策划战事的时候,魏国曹芳的张皇后和许允意图利用你们在陇西挑起的危局,以派遣司马昭领兵援救为契机,在平乐观祭天之时杀死司马昭,随后夺取其麾下之兵回师洛阳将司马家彻底铲除……” 在诸葛瞻说到张皇后和许允要谋害司马昭的时候,尽管诸葛绫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甚至可以说异常平静,但是姜维还是敏锐的从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一闪即过的担忧,便继续问道: “那现在的情形怎么样?” 诸葛瞻继续回答: “结果他们的行动失败,张皇后被软禁于冷宫之中,许允也被下狱了。” 这个结果对于姜维来说也算是预料之中,但也加深了他对司马昭的忌惮: “虽然早就知道司马昭的能力非比寻常,但是没想到即使是在司马师不主政的情况之下,司马昭还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兵不血刃的扫平政变,有这两个人在,恐怕他们才是我们前进路上真正的最大阻碍……” 说罢姜维又将视线移到了诸葛绫的身上: “可惜的是,当初我们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杀死司马昭,但是最终还是让他活到了现在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势……” 显然姜维对当年诸葛绫的所做作为仍旧心有不满,因为不仅在姜维可以轻松杀死司马昭的时候,不顾性命挺身相护,而且还在之后陪伴司马昭疗毒期间和他有了肌肤之亲,生下了司马攸,这于公于私都令姜维感到无法释怀。 诸葛绫也很清楚姜维的话矛头是对准自己的,可她却一点和不后悔当初自己所做的决定,或许那和司马昭相处的时光,才是她一生当中最为幸福的日子。 即使现在她和司马昭成为势不两立的死对头,也是一样…… 面对眼下严峻的形势,诸葛绫仰头看向了帐外天际那流动的浮云,她注意到这些浮云之中隐藏着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这令她想起了她的母亲黄月英生前所卜算的卦象…… 而正是那个卦象,成为了她除去个人情感之外,唯一在当时挽救司马昭性命的理由。 如今直觉告诉她: 不久的将来,一定发生足以改变世间格局的大事……
(二):箭头
邓艾成功逼退姜维保住了陇西的消息,很快经由快马战报送抵洛阳,司马昭看了之后大感欣慰,他当着众人的面夸赞邓艾说: “邓艾乃是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深受兄长信任和器重,我给他带去的五万人居然丝毫未损,就让姜维不战自退,如今看来父亲和大哥真是所托非人呐。” 这句话一出旁人倒是无所谓,但是钟会听着就觉得内心很不是滋味儿,一直以来他都将邓艾和傅嘏、羊祜等人视作自己的走上司马家臣子巅峰路上的阻碍,如今自己虽然已经达成了与司马家联姻的目的,但是直到现在为止自己都没有任何可以向司马兄弟表现的机会。 而与之相反的是邓艾却在不停的被委以重任,之前粉碎张缉、李丰阴谋之际,邓艾被授予了统领豫州数万兵马监视魏国公室军的一举一动,事后还肩负和司马伷一同看押公室军前往魏郡的重任。如今击退姜维来犯、解除陇西困局的功劳,再次让邓艾在魏国朝野名声大噪,且又被司马师直接任命为兖州刺史,执掌一郡之军政大权。 这些种种加起来着实让钟会感到压力巨大。 而他的这些复杂的心态虽然表面上没有流露出分毫,但却瞒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从司马昭专门用来与傅嘏、贾充、裴秀以及钟会等人一起商议朝政的书房之中走出来后,低着头向前走的钟会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但是天生的直觉还是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正在向他一步一步走来的人…… 就在这个人的手即将搭在钟会的肩膀上时,钟会轻轻侧过身子巧妙的避开了,随后扭过头看向了与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裴秀: “季彦大人?” “邓艾将军在前线力挫蜀军,令我魏国朝野士气大振,上至天子下至黎民都为此感到庆幸,但是士季看起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 看着裴秀满面春风的和自己说话,钟会立刻就感觉到了裴秀实在窥伺自己的内心,这种举动令他觉得十分反感,不过钟会更加清楚,如今的裴秀已经得到了司马昭的信任,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没有到处树敌的资本,所以他便将自己对裴秀的不满隐藏在心里,以几乎让人看不出来的精彩演技装作对裴秀很尊敬的样子说道: “不知季彦大人何出此言呢?” 裴秀见钟会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的倾向,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深挖下去: “没什么,只是闲来无事,想要与士季大人聊聊天罢了……” 说罢裴秀便向钟会拱手离去,而钟会在凝视了裴秀的背影许久之后,脸上那些虚伪的笑容也都渐渐凝固了起来,迈步向前走去。 他并不知道,方才刚巧经过此处的王元姬,因给连日来不顾身体处理朝政的司马昭送煲汤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同时也注意到了钟会凝视裴秀背影时那锋利而又深邃的眼神,这令她再度对钟会产生了不安的预感…… 来到书房门口之后,司马昭面前的书案之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公文,而他甚至因为忙碌而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端着汤走到了他的面前,王元姬不免感到有些心疼,她将盛放汤碗的托盘轻轻放到了一边,随后伸手将司马昭手中的笔夺了过来。 这下子司马昭才看到王元姬,也因她这调皮的动作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王元姬将笔轻轻搁在了一旁的笔架上,然后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汤碗端到了司马昭的面前: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连续劳累这么多天的,你看看你,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整天除了上朝便是埋头于这些大大小小的政事,也该适当休息休息了……” 接过了汤碗之后司马昭微微低头闻了闻,忍不住称赞道: “嗯,好香啊,我看歆姨的手艺全都被你给偷师了吧?” 司马昭伸手捏着勺子柄开始往自己嘴里送汤,王元姬想到了方才的一幕,便借机问道: “士载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 司马昭点头答道: “快马传来的消息说他已经率军过了函谷关,我想不出一个月就会到洛阳的。” 王元姬又道: “近日来我们府上多了些生面孔,原本跟随在你麾下的直属之人,譬如石苞、陈骞、胡奋等人都前往各郡担当重任,只留下了荀勖和荀顗两个荀氏族人,荀顗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出来活动,平常只有荀勖一个人在你身边,如今又多了裴秀和贾充这些人,就连钟会他也望往你这里跑得很勤呢。” 对于自己身边的能人越来越多这一点,司马昭感到很安心,他也对实现自己胸中的抱负更添了几分信心,当然他也不是一个睁眼瞎子,虽然王元姬没有明说,但是他已经听得出来自己妻子的话外之音了: “钟会是个对权势功名很热衷的人,这一点他和稚叔先生完全不一样,日后难免会和同等地位的家臣之间产生相互攀比和明争暗斗的迹象,只是我想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对我司马家心生异志吧?” 可王元姬打从钟会要迎娶因杜预之事而心性大变的司马静时,她就觉得钟会的动机不纯,只是当时没有确凿的根据,所以才只在司马凡和羊徽瑜之间发表自己的观点,可随着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她越来越发现钟会的心机和城府都深到让自己感到不妙,最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钟会那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阴沉,与表面上的谦恭、和善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即使是在司马昭和司马师的面前,这一点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一想到这里,王元姬还是觉得钟会这个人不得不防: “如果他真如夫君所言的话,那么在日后难免会为了权势上的争斗而排除异己、党同伐异,恐怕会在司马家内部造成无法估量的风险,依我看来,为了司马家好、为了静儿好、同时也为了钟会自己好,还是应当尽量少赋予他权力,让他安安稳稳的当司马家的女婿吧……” 司马昭没想到关于钟会,王元姬竟然能够想的这么深远,但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你的想法或许有道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彻底封死钟会出人头地的机会,真的就能避免你所担心的局面吗?” 面对司马昭这一提问,倒是让王元姬一时语塞了,随即司马昭伸手轻轻握住了王元姬的右手笑道: “以钟会的心性,如果现在就对他进行压制的话,那么一定会让他的心态更加失衡,到那时只会激发他为了出人头地而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是采取极端的方式来冲破我们给他设置的界限也不足为奇。从而不仅会让原本你担心的局面提前发生,反而会更加恶化……” 这下子王元姬终于明白司马昭的意思了: “与其这样,不如就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一步一步爬起来,一旦他有所异动的时候再采取行动压制他,让他成为自己的棋子对吗?” 司马昭见王元姬一点就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钟会的能耐我很清楚,他绝非池中之物,也不会甘于落后他人,他这种人收住了他的缰绳便会成为我司马家的能臣助力,若是松了的话……” 接下来的话司马昭也没有说出口,或许他并不希望发生这样的局面…… 回到家之后,钟会独自一人在自己的书房之内愣神发呆,在他看来自己的敌人远不止邓艾和羊祜和傅嘏等人,就连地位远不如自己且又神秘莫测的裴秀都让他感到后脊发寒,后面还不知道有些未知的威胁会出现阻挡自己。 想到这里,钟会的心就显得格外沉重…… 无意识间,他的眼睛瞥到了书架上的一个盒子,他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便站起身将盒子从书架之上取了下来,随后将盒盖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仍旧沾有血迹的箭头,而这枚箭头正是当时经由神秘字条所指引,从而在夏侯玄遗体之内所取出来的,上面赫然醒目的刻有“邓”字,邓艾的“邓”…… 虽然钟会并不清楚暗中给自己这个字条的人到底在图谋些什么,但目的显然是很清楚的,就是想要利用自己来对付邓艾。 这些天来钟会反复思量之后,认为目下将这枚箭头拿出来使用根本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要等待最好的时机才行。 “时机未到……” 这么想着,钟会也就默默的将它说出来了…… “什么时机未到?” 就在这时,司马静从书房门口走了进来。 由于钟会此时是面对书架背对着司马静,所以司马静并没有看到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而钟会也不动声色的将盒盖重新盖好,并且趁着司马静还没有发觉的时机将手背在伸手,趁着司马静说话的机会将盒子轻轻推进了书架的下层: “你不是去看望父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司马静因并没有注意到钟会方才手中拿着的东西,所以并没有对他生疑: “我去的时候父亲刚刚喝完药躺下,所以只和母亲简单聊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说罢她又问钟会说: “你在做什么呢?” 钟会答道: “没什么,刚刚从新城侯府回来,想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好,那我不打搅你了……” 司马静转身离开的书房,而钟会的目光则再度回到了书架下曾的那个盒子之上。 即使现在的司马静心性和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已经大相径庭,但钟会知道她还不具备能够成为自己助力的城府和心机,心中的仇恨也未到达顶点。 当然还有那不可或缺的铁石心肠…… 这也是他正要等待的时机,一个足以令他扭转局势的时机……
(三):苗头
张皇后与许允的阴谋被司马昭识破并被瓦解之后,他们这两个计划推翻司马家的始作俑者一个被打入冷宫,一个被收押廷尉司,但是与先前张缉、李丰等人完全不同的是,在事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司马家却一点处置他们的苗头都没有。 一切平静的似乎有些令人无法适应…… 先前邓艾收复陇西带给洛阳城的欢欣鼓舞,很快就被这种怪诞的氛围所取代。 洛阳城内人人自危,很多官员很担心司马家之所以迟迟没有处置他们二人,正是因为要严查张皇后和许允的同党,而他们自己则会因为平日里和许允或是张皇后的随意一次无关紧要的来往,甚至是私底下的任何一句话语,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很快的,司马昭所在的新城侯府便陆续收到了官员之间互相检举的密信。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密信,司马昭对着傅嘏和荀勖等人说道: “真没想到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夸张,看样子他们为了自保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荀勖见状回道: “侯爷,这些信件大多是检举许允的罪行,但是也不乏一些官员为了转移视线而胡乱指正朝中的大臣,意图将水搅浑从而自己脱身,还是要仔细甄别的。” 司马昭一边听着荀勖的话一边点头,当他翻阅到其中一本密信时,手中的动作渐渐停滞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荀勖身旁的傅嘏,随即笑着将这本密信递到了傅嘏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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