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缓和后,司马师开始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之上,他对重新坐回自己对面的司马昭说: “现在的情形,我想曹芳自己也觉得这个皇位对他来说是如坐针毡吧,既然他认为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那我们就成全他好了,换个人来坐……” 这下子司马昭总算是明白司马师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了,原来他是想要让别人来取代曹芳的天子之位,而并非是司马师本人。 但对于这个接替曹芳的人选,司马师目下还没有明确的对象,而司马昭的脑筋运转的非常快,他已经在思索这个人选所应当具备的必要条件了: “首先他必须在朝中没有任何的势力根基,以免再度发生先前两次的动乱,同时也不会对我们司马家产生任何的掣肘,这样一来朝中决策之时可以顺利执行。” 在司马师听来,司马昭所提出的这两个条件虽然是必须的,但是他却只想着司马家的势力巩固,并没有以一个魏臣的身份来考虑。由此看来司马昭想要取魏而代之的决心是很早就已经下定了,说不定比他发现他和贾充之间的猫腻之前还要早…… “除此之外这个人还必须要具备优良的品性,同时也要是朝中公认的才行,否则的话别人要说我们司马家效仿昔日的国贼董卓了……” 司马师的这个想法是以曹魏的稳定为中心,不仅和司马昭的观点毫无冲突,还巧妙的将其包含其中,变得更为全面,也令司马昭心服口服。 由于这段时间还没有合适的曹氏宗族子弟能够进入司马师的眼中,所以这个话题只好暂时搁置,而司马师也借着这个机会开始直接询问司马昭的真正目的,而自己居然直到他和贾充暗地里接触才开始隐约察觉,实在是太过低估自己的这个弟弟了: “昭弟,这里没有旁人,你能告诉我你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吗?” 司马昭没有想到司马师会如此直接的问自己这么露骨的问题,仿佛是一把利剑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根本没有任何的退路,也没有躲避的方式。 见司马昭眼神木楞的看着自己却久久没有回答,司马师放缓了自己的口气: “不如我换一个方式来问好了,你到底希望我们司马家能够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呢?” 一直以来司马昭内心真正的想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自己的结发妻子王元姬,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司马炎。就算是唯一和自己达成共识的贾充,也不过是和自己心照不宣罢了,还没有任何人如此直接的询问自己的真正意图。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蜀国诸葛亮身边的十年时光,眼前也浮现出无数诸葛亮在自己的脑海中所烙下的印记,那些无法磨灭的印记…… 漫长的沉默在司马师的耐心等待之下终于被司马昭主动打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司马师卧室中墙壁之上所悬挂着的三国全图前方,凝视了许久之后他突然回过神反问司马师道: “大哥,我想帮你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 虽然这四个字从东汉末年开始便不断为一些大大小小的诸侯所提及,三国鼎力局面形成后更是成了刘备、孙权和曹操的共同口头禅,可直到目前为之,说过这些话的人大多都已经归于尘土,而后世之人目下想的都是如何保境安民,就连继承诸葛亮一直一向主张对魏征伐的姜维,也因为顾及到吴蜀联盟而将其隐藏于心。 可司马昭却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这四个字,着实令司马师感到有些错愕,同时也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抱负和志向。但是司马师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分得清想要实现这个志向到底有多么的艰难,为此他忍不住笑道: “太远了,至少我是看不见了……” “不!” 司马昭并不认同司马师的想法: “我很肯定大哥你一定能够做得到,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希望大哥你坐上那个位置,如此以来我们司马家就不会再遭到任何的掣肘与限制,如今镇守各地的将领几乎都是我们司马家的心腹,豫州的诸葛诞、荆州的王昶、雍州的郭淮、徐州的胡奋等等,再加上有羊祜、杜预他们这帮忠心耿耿的家臣为我们效力,一统天下才会有可能。” 凝视了司马昭身后的地图一会儿后,司马师也手撑着案面站起身,走到了司马昭的面前,伸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意味深长的说: “内忧未解,何谈攘外?纵使我们今后能够走到你所设想的那一天,也要让为兄我把隐藏在曹魏内部的蛇虫鼠蚁尽数清楚干净才行,一统天下才有可能……”
(五):施刑
关于司马家日后如何一统天下的问题,司马师和司马昭并没有讨论太久。 明确了司马师的立场之后,司马昭被他说服了,毕竟他们要一统天下所要面临的阻碍绝非是朝堂之上那些所剩不多却又不可忽视的逆流,还有更为危险的野狼始终在暗地里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抓住机会向司马家亮出它狰狞的獠牙。 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司马昭彻底平复了自己略显焦急心态: “大哥,我明白了。” 结束了关于这个话题之后,司马师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又问司马昭说: “对了,近日来你有没有去牢里见过那个人?” 司马师口中所指的那个人,就是先前于孟津渡口生擒的神秘男子,自从被抓住并且在极度隐秘的情况之下囚禁于廷尉司最底层之后,他就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即使是在被绑在十字木桩之上,而且眼睛一直被黑布条封闭视野,再加上除了每天钟毓亲自指定的聋哑人给他喂食饭菜和清理污秽之物外,他是没有办法和任何人接触的,几乎出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但是这个神秘男子显得十分平静,在明知道是聋哑人来给自己打理生活的情况之下,还和聋哑人自说自话的拉起了“家常”,还有说有笑的,令人完全捉摸不透。 “现在我们将他交给了稚叔先生审理,按照先前我与稚叔先生的计划,故意放出风说廷尉司内关押着一名神秘的囚犯,想要引诱他的同伙来救援或者灭口,然而直到现在为之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可见我们低估了那些人。” 对于那些人完全对自己和钟毓所设下之诱饵不感兴趣的挫败感,令司马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现在要面临的情况远比当年要严峻的多。 站在他身旁的司马师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便安慰他道: “这应该也在预料之中,当年你和父亲一同筹谋潜伏于桓范身边,是你在暗他们在明,可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敌人又是那么难缠的对手,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你不用太过于自责,更不要惧怕甚至是心灰意冷,要好好打起精神来。” 司马昭微微扬起嘴角笑道: “大哥,你放心吧,要是我真的心灰意冷了,不就意味着向他们屈膝投降了吗?” 自从自己养病在府以来,虽然最后大事的决策都要送到司马师这里来得到他的首肯,但朝中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由司马昭处理,而他也将司马师赋予他的使命完成的很出色,更是善于调配钟会、裴秀等人,合理利用了他们的才能,这些司马师都看在眼里: “这段时间来你辛苦了,看样子就算是我不在了,你也能够撑起整个局面来……” 不知为什么,司马师的这句玩笑话对于司马昭来说却隐约透露着不安…… 幽深阴暗的地牢之中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除了一个人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也正是因为太过寂静的原因,使得脚步声变得格外清晰。 四肢被绑在十字木架的神秘男子凭借着听觉感知到了有人正朝着他走过来,因为脚步声在牢笼前的铁栅栏前就已经停止了。 “哦?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站在铁栅栏前的人,正是司马昭,他听到神秘男子居然在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之下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免觉得有些讶异,同时他冷哼一声道: “你们这帮人果然是不简单。” 神秘人笑道: “承蒙夸奖,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试过利用我为诱饵引我的同伙上钩吧,现在的结论应该和你们希望的不一样,要不然你就不会来见我了,对吗?新城候……” 眼看着神秘人说话的口气充满着挑衅的意味,司马昭冷言回道: “听你这口气好像一副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别忘了你现在是我们的阶下之囚,想要杀你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这一点神秘人当然很清楚,但他却丝毫不惧怕: “杀我?你们才不舍得,现在的我对你们来说是唯一和神农他们仅有的联系,万一我这条线断了,恐怕你们就一点接触道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了,要不然的话你们怎么可能会留我到今天呢?” 面对司马昭神秘人始终是从容有余,好像自己并非是阶下囚,而是和司马昭在同等的平台、同等的身份在进行着再也普通不过的对话。 司马昭细细的观察之后,仍旧没有从这个男子的身上找到半点破绽,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对付的,他随即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伸手轻轻拍了拍已经不满绣纹的铁栅栏: “难道你的内心就真的如表面上那般平静吗?你被我们抓住已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可是你的同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他们对你的死活也并不是很看重,甚至打算牺牲你,将你当做弃子也不是不可能,我想你的内心应该很不安才对吧?” 听了司马昭的话之后,神秘男子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原本的从容和笑意也都渐渐僵化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显而易见的不安,甚至是有些焦躁: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是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他们……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来营救我,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明显神秘人的情绪已经产生了混乱,不再像先前那般淡定。 本来到这样的情况对于刻意挑动神秘人与其同伙神农等人的关系来说,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在司马昭看起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他认为神秘人情绪的突然转变实在是太过夸张了,就好像是…… 突然间,神秘人的情绪再度平复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耸肩冷笑: “呵呵呵……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对吗?” “果然,你是在演戏……” 双方的心思完全被彼此摸透了,司马昭本就没有以此来让他上钩的打算,只是想要试探而已,可是神秘人的反应还是多少出乎了司马昭的预料,那种始终以博戏的姿态来应对的方式,实在是令人无法摸得清他的底细。 神秘男子止住笑声之后,再度恢复了先前冷静而又沉着,且口气之中略显调侃的对司马昭说: “这么幼稚的试探我想可以到此为止了,我想侯爷您应该拿出点新鲜的东西才对……” 司马昭听后表情也十分从容: “是吗?既然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那我想你的□□也是一样吧?” 话音刚落,司马昭的身后便出现了凶神恶煞的狱卒,而神秘男子也感觉到了司马昭已经失去了通过言语上的交流来让自己开口的耐心: “终于要开始了吗?总算是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看着神秘男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丝毫没有恐惧之色,司马昭的左眉微微挑起: “我看你的这份从容还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得到了司马昭的允许之后,两个彪形大汉打开了地牢的铁锁走进了里面,先后解开了绑缚住神秘人四肢的铁链镣铐,但是并没有解开蒙住他双眼的布条。 事实上神秘人的武艺绝非凡品,先前杜预能够擒获他也是十分惊险,而他在被揭开镣铐之后并没有任何能力反抗,原因在于他双脚踝骨上拴着两个巨大锁链球,若是无拥有足够臂力的人拖着他走的话,他自己本人是根本没有办法走远的。 即便是在目前有壮汉拖着他行走的情况之下,他在被拖行的过程中双脚承受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在经过司马昭的身旁时,虽然神秘人因脚踝出所传来的疼痛而脸部绷得很紧,但是与司马昭比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司马昭仍旧是发现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铁球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十分清澈,同时也异常瘆人。 在被押送道行刑室后,神秘人先后被施以了各种酷刑,但是他居然连吭都不吭一声,其强大的意志力令司马昭感受到的一股强烈的震撼: “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呐……” 第一日的行刑除了对神秘人□□上的摧残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的效果,他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而无奈之下司马昭也只好将这个结果如实汇报给了司马师。 “这应该都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好奇怪的……” 司马师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我想他们所具备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都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极限,这也就证明了他们想要与我们司马家为敌的信念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目下来说对于神秘人司马昭已然有些束手无策了: “能够使出的刑罚基本都已经用了,可仍旧是撬不开他那张坚硬的铁嘴,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担心我们还没有等他说出关于神农他们的秘密,他自己就因为熬不住而先死了……” 的确,先前就连钟毓这样的人都没有办法从神秘人的口中试探出什么,司马师和司马昭手中唯一能够剩下的手段就只有刑讯逼供,但也没有任何的起色,再不能取他性命的前提之下,他们已然是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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