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本以为大将军早就已经撤了回来,可是回到武都之后却发现您的兵马还在魏境,末将担心您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提军驻扎于此,接应大将军您撤退。” “撤回来?” 姜维根本就听不懂胡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反而对胡济“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行径大声怒斥: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撤军?胡济,你也是算是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的你曾继承了丞相的遗志立誓北伐,怎么如今也变成了贪生怕死之辈了呢!”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完全没有对接起来,胡济也弄不懂姜维为什么要斥责自己,不过他历来和尊重姜维,于是便从自己的袖带之中掏出一份绢帛递到了姜维的手中,并耐心解释道: “难道将军您没有收到陛下的诏书吗?” 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姜维,气喘吁吁的将绢帛摊开,结果发现这居然是刘禅亲笔所写的诏书,诏书之中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刘禅得到密报,称刚刚上任的魏国征西将军司马望,听闻姜维入侵天水之后,已经派遣兵马前往段谷,刘禅认为夹击邓艾的计策已经不可能实现,于是便分别派出紧急斥候向姜维和胡济下达诏书,命令他们在魏军察觉到蜀军的计策之前退出魏境,以免折损过大。 看完了刘禅的这份诏书之后,姜维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刘禅派来的斥候,更没有见过这份诏书……
(廿二):列封侯
姜维北伐兵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阳,司马昭虽然已经料到了姜维此行必定不会成功,可是此次率领孤军北伐的行径却令司马昭没有想到。 当他接到司马望从长安发来的军情手札之时,司马昭满脸讶异的对贾充和裴秀等人说道: “姜伯约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胆大疯狂的赌徒了?竟然只率领区区两万人就敢与邓艾正面对峙,难道他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裴秀分析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综合前几次姜维北伐的经验来看,每次姜维都是几路出兵,或为疑兵或为主力,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可这次他的行军方式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若不是他真的疯了,就是想要拿自己做诱饵来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贾充听后也点了点头: “其实说是不可告人,但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正如裴大人所言,姜维这是在拿自己来做诱饵想要调动士载将军,而他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在吸引邓艾注意力的同时,趁着安乐候刚刚到达长安立足未闻之际出兵扶风,直取我长安重镇、进逼三辅。但也可能又其他的目的。” 司马昭听后认为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姜维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对手,接下来要看邓艾如何应对了……” 后来姜维在段谷之内遭到了姜维和司马望的联手绞杀,所部兵马几乎损失殆尽,就连姜维本人也差点被邓艾生擒,从而宣告北伐再度失败。 在司马望战后总结的军报之中,司马昭得知了姜维此次出兵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争夺魏地的一城一池,而是直接冲着邓艾去的,他的目的就是来回调动邓艾,使得他疲于奔命,最后将其吸引至段谷与提前埋伏在那里的胡济联合夹击。 在到达石营之后邓艾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姜维的真实意图,于是便故意拖延了两天不去追击,任由姜维去攻打上邽来试探他真实的目的,同时又飞鸽传书于刚刚到达长安的司马望,让他派兵前往段谷周边察看情况,看看蜀军有否异动。 司马望得到了邓艾的书信之后当即做出部署,他紧急调动刚刚在陈仓驻扎的八千新招募士卒,命令他们前往段谷勘察,如果发现了蜀军兵马不要硬拼,做疑兵之状震慑蜀军,让他们明白计策已经被识穿。如果没有蜀军的话,就原地驻扎等待邓艾的兵马。 结果等到魏军到达段谷之后,发现这里虽然有蜀军驻扎过的痕迹,但却半个蜀军兵卒也没有看到,于是他们便遵从司马望的命令驻扎于段谷谷口,等待邓艾的到来。 拖延了近两日之后,邓艾方才出兵去解上邽之围,姜维则按照原有的计划继续向段谷进发,最终反倒被魏军所夹击。 有这样的战果不仅仅是姜维没有想到的,也是邓艾没有想到的。 可是所有北伐以来重创姜维最深的就是这一次,司马昭对他及时察觉到姜维的阴谋并且机智的化解,并且几乎全歼姜维所部人马共计一万九千余人,极大程度上鼓舞了雍州军民的士气,使得他们从陈泰被调走的阴霾和猜疑彻底一扫而空。 为此,司马昭特地将自己的心腹谋臣,裴秀、贾充、钟毓、钟会以及荀勖、荀顗等人叫到了一起,商议应该如何褒赏邓艾最为妥当。 裴秀首先站出来对司马昭说到: “邓艾父子刚刚在段谷大败姜维,振奋我雍州军民士气,下臣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都应该丰功厚赏才是,这样一来既能进一步提高邓艾的威望,更利于他统帅兵马镇守雍西,又能够震慑蜀国,使他们不敢轻动。” 一听到裴秀如此抬高邓艾,站在一旁的钟会颇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也站了出来对裴秀的话当场表示质疑: “裴大人此言未免有些太过耸人听闻了吧?当年先太傅都未能阻止得了蜀军长年累月的侵犯我大魏西垂,如今邓艾就打了区区那么小的一个胜仗,就能够把姜维和蜀国支持北伐的臣工给吓破胆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钟会这是在通过和裴秀之间的抬杠,来发泄自己对邓艾独自一人夺得大功的不满,身为他兄长的钟毓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可他更清楚的是,自己的这个弟弟早就不受自己控制了,想要压制他的野心根本就不可能,谁也做不到。 荀勖听后出来打起了圆场,意图缓解裴秀和钟会之间的矛盾: “不管怎么说,如今邓艾是继郭淮和陈泰之后最有资格坐镇雍西的将领,此次胜仗若不封赏也难以安定雍州的军心,不妨可以授予他侯爵之位,再在军衔之上适当予以擢升,以示对他的重视和荣宠。” 司马昭把荀勖的话听了进去,他也在事后拜访刚刚抵达洛阳的陈泰时说起了这件事。 陈泰赞同荀勖的话,司马昭便下定了决心,正式上表魏帝曹髦,恳请擢升邓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至此邓艾就完全不是司马望的下属,他可以不经请示就可以自己调动陇西、南安和天水三郡的所有兵马,军权上得到了很大的放宽。 同时司马昭还奏请曹髦,敕封邓艾为邓候,封邑两千户,其中抽调出五百户封赏给邓艾的儿子邓忠,敕封邓忠为亭候。 对此曹髦根本就没有不同意的立场,于是便逐条批准。 站在堂上的钟会见邓艾的爵位比自己还要高,而邓忠居然和自己同列为亭候,封邑也比自己多出两百户,这让他的心态进一步开始失衡。他更在意的不仅于此,如今邓艾身处陇右可谓是如鱼得水,以后建功立业的机会必然会比自己多出许多,而自己一直困在这洛阳城内,纵然司马昭对自己还算是礼贤下士,但地位始终无法超越其兄长。 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始为自己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才华的公正机会而愤懑不已。 可冷静下来一想,钟会认为魏境西部邓艾已经扎稳了脚跟,又有司马望在,他已经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此时,他的眼光已经放到了东南…… 在邓艾被封赏的同时,作为战败者的姜维此刻方知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回到营帐之中的他失魂落魄的坐在胡床之上,而这时他已经完全弄清楚刘禅这么做的目的了,虽然在战败之后,刘禅并没有追究姜维战败的责任,反而还派出素来与姜维不和的黄皓来传召,宽慰姜维。 可是从黄皓的脸上,姜维看得出来刘禅并不是不要治自己的战败之罪,好彰显他宽待臣下、海纳百川的帝王气度,而是想要让姜维主动认罪,并且这是有期限的,一旦姜维故意不理会刘禅的心意,那么刘禅就不会对姜维客气了…… 无奈之下,姜维写下了罪己状交给了黄皓,声称这次战败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辜负了陛下对自己的期望,更令蜀中子弟枉死近两万,使得百姓对他怨声载道,陇西更是动荡不安,所以姜维请求辞去大将军的职务。 刘禅看到姜维的罪己状之后非常满意,而黄皓也小声为恭贺道: “陛下真是英明,利用这一招使姜维自己将大将军的职位交出来,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能够威胁到您呢。” 刘禅也对自己这次所玩的手法颇感得意: “牺牲了近两万人代价的确是大了一些,不过即便是这样,朕也绝不希望蜀国再度出现诸葛亮那样威高震主的人物存在……” 事后,刘禅批准了姜维了请辞收回了大将军的虎符,贬其为后将军,但是还让他继续行使大将军的职权,可谓是用心深远……
(廿三):自请命
雍州的战事大致落停之后,魏国暂时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可这种安宁对于司马昭来说极为短暂,因为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位于大魏东南侧的吴国应该不会□□分,尤其是在文钦父子投降了吴国之后,司马昭认定文钦必然不会甘心先前被司马师所败,从而寻找战机利用吴国的势力北伐魏国来向司马氏复仇。 而在邓艾平息了姜维北犯的战乱之后,同样不甘心屈居于邓艾之下的钟会,也敏感的察觉到了东吴方面不寻常的气息。 从邓艾被封侯的那一天起,他便经常把自己困在书房之内察看淮南一代的详图,有时甚至琢磨到连晚膳都忘记去吃了。 由于钟会在进书房之前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所以下人们也不敢擅自接近。 身为他夫人的司马静见钟会如此的废寝忘食,便亲自端着酒菜来到了书房之内。 看着钟会手持烛台的钟会站在墙壁上所悬挂着的巨幅地图之前,她发现烛火照得最为通亮之处,便是淮南和徐州一带,司马静便猜到了钟会看图的中心是在这里。 她将饭菜轻轻搁在了案面上,轻声问道: “怎么突然看起这个地方来了?” 虽说钟会吩咐任何人不允许打扰自己,可是身为司马师长女的司马静却是个例外,自从嫁与钟会之后,她深受钟会的宠爱,人前人后皆是如此,钟会也从来没有因任何事与她发生龃龉,不过两人之间过于相敬如宾,反倒不像是普通的恩爱夫妻。 见司马静来了,钟会转过身走到了书案前将烛台放了下来: “夫人有所不知,我大魏虽然一直将防御重点设置在雍州和汉中的边境,但多年来吴国侵袭我荆州、淮南一线的次数也不少,如今文钦投降了东吴且颇受孙峻重用,不仅被任命为都护、假节,就任镇北大将军,遥领幽州牧,还被封为谯候,由此可见日后文钦很有可能会左右孙峻所做的军事决策。” 司马静还是没有能够领会钟会的意思: “就算是如此,如今姜维刚刚被击退,吴国已经错失了北伐的时机,他们真的有可能会独自出兵吗?” 钟会笑道: “虽然我大魏在雍州接连击退了蜀国的北犯,可是对我雍州的兵源消耗也很大,而关中之地的预备兵役也几乎被抽掉光了,事实上大将军已经不得不从兖州和豫州抽调兵马秘密调至三辅了,但大规模的运兵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保密的,再加上文钦虽然人在吴国,但是在魏国还有一定的人脉和眼线,这件事恐怕想要瞒过他很难,而文钦也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我想吴国不久必然会出兵北进。” 说罢,钟会当着司马静的面将自己对邓艾数独立功得到超越自己的封赏表示出不满: “我的才能不输于任何人,只要给我机会,邓艾所立的功劳对我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而这次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之后,钟会在私自面见司马昭的时候,将自己先前和司马静所说的话原样转述给司马昭听,并竭力主张一定要早作防备。 司马昭基本认可了钟会的判断,在赞赏钟会具有深远的战略目光之余,也询问钟会道: “既然士季看出了东南方向潜在的危险,那想必一定为本候想好了对策吧?” 钟会答道: “正是,以往东吴主要的进攻方向无外乎两个,其一是以襄阳为中心的荆州,其二便是以寿春为中心的淮南,而这两个地方分别有王昶和诸葛诞这两名身经百战的将军坐镇,城防工事也修筑的十分牢固。恐怕这次孙峻和文钦会反其道而行,改由位于长江出海口的江都港沿中渎水直取高邮,进而对青徐两地发起进攻。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加强荆州和淮南一带的防线,不能掉以轻心,另一方面要派遣一员得力干将领兵驻扎淮泗,严防吴军。” 司马昭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又问: “那依士季之言,何人能堪当此等大任呢?” 事实上在钟会向司马昭进言这些的时候,司马昭就已经察觉到了钟会有毛遂自荐之意,但是他却不说破,想要让钟会自己说出来。 而司马昭的这个问题也直接说到了钟会的心坎里,他见司马昭主动问了,便拱手对司马昭说道: “下臣虽追随岳丈(即司马师)与大将军多年,备受重用却鲜有功绩报答,令下臣这些年寝食难安,如今青徐大战在即,恳请大将军准允下臣领兵南下,击退吴军以报效大将军。” 先前司马昭就曾经在和王元姬的探讨之中聊起过钟会,王元姬认为钟会虽然有才能,但是因为其胸怀野心所以具有不确定性,用起来一定要谨慎才行,所以司马昭一直以来都没有给予终于领兵上阵的机会,而是将其留在洛阳以参政文官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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