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正如陆抗所预料的那样,王昶果真在孙壹的指引之下进犯江夏,而此时陆抗的舰队已经从樊口向夏口秘密开进,同时有调遣驻扎于来山的左奕率领早年由陆逊所收服并改变训练的山越精骑,朝着夏口火速开进。 当陆抗到达夏口的时候,发现魏军已经撤离不免有些惊讶。 登上甲板的他遥望着已经远去的魏军战船,不禁叹息道: “居然能够看穿我的计谋,看来魏国也有非常厉害的人呐,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他好好较量一下……” 而此时已经成功逃离陆抗水路夹攻包围圈的王昶,看着装备更为精良的百艘吴军斗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幸亏先生及时劝阻,否则的话我王昶不是战死在此,就是为吴军所擒了,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山涛很清楚这一次真正看穿吴军行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羊祜,自然是不会贪功的,可是一旦他说出了这件事是羊祜发现的,那么王昶就势必会追问自己情报的来源,那样一来就会暴露裴秀,甚至是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山涛只能笑而不语。 同时王昶也对吴军居然有如此犀利之人而感到赞叹: “我本以为陆逊死后吴国再无可塑将才,现在看来还是后继有人。” 同样一起看向夏口方向的山涛,也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人将来必定为我之大敌,其患丝毫不亚于当年的陆逊……” 就在王昶安全撤回上昶城之后不久,司马昭派人星夜快马传来的文书也抵达了。 看完了书信的内容之后,王昶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大将军也意识到了吴国这次会张开一个口袋阵来等着我,所以才会派人飞马传书阻止我,不过好在有巨源先生您及时点醒我,否则的话我就没有办法活着看到大将军的这封信了。” 这次王昶突袭夏口可谓是有惊无险,虽然并没有达到他一开始向司马昭所阐述的战略目的,也就是夺取吴国所整个江夏,使得江夏变成一个完整的郡,但是王昶也不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他从夏口及其周边迁回了近千户,充实了荆州的人口,已是功劳不小。 对此司马昭非常赞赏王昶的应变能力,增加他一百封邑,同时也增加了他在洛阳的儿子王浑五十户封邑,以表彰他收降孙壹,奇袭夏口并且将大军完好无损的带回所立下的功绩。 同时司马昭为了进一步打击吴国的臣民士气,从而出一出当年吴国收降文钦父子的恶气,特地奏请魏帝曹髦下诏,赐孙壹车骑将军、仪通三司,封吴候爵位。 消息传到了领兵驻扎淮阴的钟会处,钟会气的不打一处来,他原本是想要好好和孙峻大战一场好显露自己的才能,而如今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和吴军交手,吴军就因为内乱而撤回了国境之内,反倒让王昶捡了一个便宜。 原本按照先前司马昭和钟会所约定好的,击退了吴军之后钟会就回到洛阳接受封赏。 可如今钟会认为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不要说封赏了,恐怕城门口连一个欢迎他的人都不会有,这和他预想当中司马昭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相迎的情景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不甘心就这样回去的他,决定做出一个大胆的军事动作: 那就是转防御为进攻,率军跨过长江天堑直接攻打吴国本土。 钟会也知道事关重大,自己不能够擅自出兵攻打他国,于是便将自己认为已经考虑成熟的进军方案写成了奏疏,派人送到了洛阳。 司马昭看了钟会的奏疏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内回复他,而是派人用马车将年迈的钟毓请到了高都侯府,随后将钟会亲笔所写下的奏疏交到了钟毓的手上: “稚叔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钟毓仔细看了看钟会所写的奏疏内容,随后面无表情的拱手反问道: “不知大将军尊意如何?” 见钟毓又将问题丢给了自己,司马昭笑道: “令弟在奏疏之中言明,吴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流血政变,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恢复,但是令弟在已经在淮阴一带将兵马准备齐全,士气高涨,再加上共淮阴奔袭吴国的都城建业距离非常近,他称自己有信心能够一举攻下建业,为我一劳永逸的消灭吴国之患……” 说到这里,司马昭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么大的事情我想还是应当慎重为好,您觉得呢?” 钟毓很清楚司马昭是在试探自己,看看钟会的这个行动事前有没有和身为兄长的钟毓商量过,如果是的话,司马昭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必须要先安抚钟毓才行,以示对钟毓的敬重。 于是钟毓便回答说: “士季他立功心切,只看到了表面上的一层,殊不知孙权之所以在秣陵旁建立都城,并且这么多年来都没有遭受到直接的外来进攻,一者仰赖于长江天堑,二者孙吴在长江几处碍口所建立的要塞船坞都牢不可破,想要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大将军一定要阻止他,否则的话先前王昶将军所逃脱的风险,会再度降临于士季的头上。” 从钟毓的口吻之中,司马昭听得出来他的意思,于是便放心了: “看来稚叔先生也并不赞同,既然如此的话那晚辈心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四):还虎符
将自己所写下的奏疏派人送往洛阳之后,钟会就热切期待着司马昭的答复,同时他也积极准备着跨江南征,甚至开始让下邳的胡奋大量给自己运输粮草辎重,同时也将曲阳、海西、淮浦、凌县的驻军迅速调往钟会为了南征而指定的位置。 不过这一次胡奋并没有听从他的指令,钟会一连等待数天都没有接到任何粮草辎重和军队到达的消息,这让他开始对胡奋有些不满。 为此他对前往下邳向胡奋传达完命令回来的使者说道: “简直是岂有此理,延误了战机难道胡奋能够负得起这么责任吗!” 对于钟会不经请示就擅自调动一郡之兵来作战备的行为,很多将领内心都不赞同。可钟会却一意孤行,他看出了将领们内心的犹疑,便满怀信心的对他们说道: “我已经在奏疏之中向大将军陈明了此次南征的诸多利端,大将军一定会批准我的这个计划,不过是因为洛阳距离这里太远而一时传达不到罢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贻误战机,等到大将军的书信送到,你们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 然而一连数天过去了,钟会不仅没有等到司马昭的回信,就连胡奋原本供应自己此次用作防御的粮草相较以往都有一些缩减。 虽然这种缩减对于大军日常维系来说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钟会已经明白了胡奋的态度,天资聪颖的他更加明白胡奋既然将虎符交给了自己,自然是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原因在于有一个人不希望自己南征…… 此时坐镇下邳的胡奋刚刚签发完运往淮阴的粮草文书,而身为泰山太守的诸葛绪则因钟会贪功冒进的行为而感到有些不痛快: “都过了还这么多天了,他还是赖着不肯走,难道我们向他传达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胡奋叹息道: “还是大将军有先见之明啊,当初在将虎符交给钟会的同时,大将军的书信就已经到了,他对我说如果吴军来犯,退敌方面钟会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是无论吴军来犯与否,恐怕钟会都会选择反守为攻,到那时为了避免钟会冒进,需要节制他的行为。如今看来一切都被大将军料中了……” 考虑到钟会是心高气傲的人,不会就这么甘心乖乖的交出兵权返回洛阳,于是胡奋便决定派遣诸葛绪负责押运此次的粮草,并且将司马昭的意思私下里传达给钟会,这样一来既能够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又能够保全徐州数万将士的性命,已经是考虑的很全面了。 诸葛绪也愿意为胡奋效劳,于是便接下了这个使命负责押运粮草前往淮阴。 而他刚刚到达淮阴,已经亟不可待甚至是有些焦躁的钟会立刻就向其询问道: “诸葛大人,胡奋将军为何还不将兵马按照我先前要求的位置进行调度?” 诸葛绪答道: “侯爷,难道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伐吴的条件,更何况建业是吴国的都城,您想要进攻谈何容易?我们跨江所需要的水师战船根本就不是吴国的对手,还没等您跨上江南大地,就会被……” 考虑到钟会的颜面,诸葛绪并没有当众把结果直接说出来,可钟会却认为诸葛绪明显是胡奋派来限制自己的人,他也一直对司马昭不会同意自己的伐吴计划而心存侥幸。 可现在即使是手中握有虎符他也没有权限再调动徐州境内的大军,就好像是砍断了他的双手一样,钟会已是有心无力了。 见钟会已经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诸葛绪上前对钟会说道: “侯爷,大将军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否则谁又敢不听您的号令呢?您还是见好就收吧,以免到时候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钟会自然听得清楚,诸葛绪的话就是要让自己乖乖把虎符交出来,然后回到洛阳向司马昭复命,眼下的形势已经不可能按照他先前所想的进行下去了。 为此钟会如果再不把虎符交出来的话,恐怕再来向自己要的人就不是胡奋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案面上所放置着的虎符,纵使他内心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双手捧着锦盒交到了诸葛绪的手上。 不过在诸葛绪伸手去接锦盒的同时,钟会注视他的眼神也充满着敌意: “如果这一次你和胡奋支持我的话,大将军不会制止我的,我会记住今天自己所受到的耻辱,将来有一天也一定会让你也体验一下同样的待遇……” 自认为问心无愧的诸葛绪丝毫不受钟会的恐吓所影响。 交出兵符的钟会回到了洛阳之后,司马昭为了安抚他低落的情绪,特地邀请钟毓和钟会兄弟二人及其家眷到高都侯府作客。 席间钟会一直沉默寡言,这些都被司马昭和王元姬夫妇看在眼里。 而坐在他身旁的司马静也意识到了他的这种情绪比较明显,便用手肘轻轻抵了一下他的腰部,并向其使眼色。 缓过神来的钟会便端起面前的酒樽起身向司马昭和王元姬以及夜筝敬酒: “下臣此行徐州并无半点收获,有负于大将军重托,可大将军却还是特地在府中设宴为下臣接风,实在是令下臣感到惶恐万分。” 司马昭知道表面上是在向自己说明自己没有立下功劳的惶恐之心,但实际上钟会是在抱怨司马昭没有批准他伐吴,于是他也端起酒樽回敬钟会说道: “士季啊,我知道这次你心里不痛快,不过当今适逢乱世,想要建功立业的话机会总是有的,我在这里承诺你,将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率领十万大军去建立功勋。” 得到了司马昭这样的保证,可谓是一扫钟会心中的阴霾,他连忙跪在地上向司马昭谢恩: “下臣多谢大将军提拔赏识,必定为大将军建立灭国之功,彻底铲除吴蜀!” 坐在一旁的钟毓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的饮酒。 入夜之时,司马昭来到了夜筝的房中安歇。 在夜筝替司马昭宽衣之余,他突然间冷不丁的问道: “你觉得钟会这个人怎么样?” 夜筝没有想到司马昭会问自己这个,不过她的反应很快,略加思量之后随即答道: “妾身和他并不相熟,但也听起府中下人谈起过关内侯,好像他幼年时就已经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和才能,而且深受已故长平候的欣赏,后来又迎娶了长平候的长女静小姐,从而和司马家的关系更紧密了。晚宴时观其样貌也果真如传言般的那样仪表不凡,况且侯爷您先前不是也说过将来要给他十万大军让其建功立业吗?” 司马昭听后淡淡笑道: “他的确是才华横溢,这一点很像已故的钟繇大人和稚叔老先生,不过与之不一样的,是他功业之心过甚,这样一个人难免有时会不听使唤。” 已经为司马昭脱去外衣的夜筝,始终静静的听他在说,自己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看了一眼夜筝之后,司马昭又笑道: “要是以前的诸葛绫,恐怕一眼就能够看出钟会这个人吧……” 对于自己和诸葛绫长相一模一样这点,夜筝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多的去在意,她仰起脸看着司马昭,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侯爷,站在你眼前的人是夜筝,而不是诸葛绫……”
(五):增嫌隙
虽说孙峻所主持的这场战争,也因为孙峻的去世而告终,而文钦也达到了铲除吕据等有威望之将领的目的,不过这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剿灭吕据的战事之中,文钦因为率先“弃暗投明”反戈一击,攻伐吕据的后背使其迅速溃灭,赢得了孙綝对他的好感,于是便改变孙峻生前对文钦明用暗防的策略,改为积极拉拢。 回到府中的文钦才刚刚进入书房,就发现了已经有人坐在坐塌之上,并且像是主人一样翻阅着案面上的书籍公文了。 一看到眼前的这个人,文钦瞬间吓得面色惨败,连忙转身将门关上,生怕被别人看见: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坐在塌上的人,正是昔日里与文钦合作的祝融…… 祝融将手中握着的一份书简轻轻放回了原位,冷冷笑道: “还真是无情啊,怎么?到了吴国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这么快就忘了老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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