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虑甚是,既如此微臣就立即与太尉以及司农大人商议此事,尽早实施。” 曹髦没想到司马昭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自己,事情的进展似乎太过顺利了……
(七):安抚使
在司马昭同意的情况之下,曹髦正式下诏批准了诸葛诞增兵添粮的请求。 而为了让诸葛诞及时明白是自己帮了他,从而促使诸葛诞更加忠心于自己,曹髦又再度让王经前往寿春向诸葛诞传达诏书。 诸葛诞原本以为执掌大权的司马昭就算是同意,也会在自己所要求的数目之上打些折扣,可是当他听完王经宣读完曹髦的诏书内容之后,还是多少有些惊讶的。 王经在将诏书交给诸葛诞的同时,也不忘提醒他,别有用心的说道: “将军此次的奏疏之所以被搁置了这么久,都是因为大将军本意不想批准,然而陛下深知将军忠君爱国之心,所以不惜几次与大将军争论此事,深知两人几度闹得不欢而散,最终在陛下的坚持之下,大将军才会勉强于朝堂之上妥协的。如今将军手中即将握有近二十万大军,万望您不要忘却了陛下对您的期许和恩典才好。” 诸葛诞听后诚惶诚恐的跪在了地上,朝着曹髦所在的洛阳拱手动情的说道: “陛下厚恩,微臣必将竭尽全力、以死报效!” 而与此同时,由贾充陪同在洛阳周围视察屯田的司马昭,也知道王经的去向,以及他的目的,更加清楚背后是谁在指使他。 为此行走于田坝之上的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一个认为自己卖了巨大的人情,一个认为自己终于可以手握重兵,恐怕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和征东大将军心里此刻都应该要乐开花了。” 贾充回道: “陛下对您一直是心怀芥蒂,这一点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我们也一直在提防着他。可如今诸葛诞这个守卫东南的边防大将也仿佛与您心生嫌隙,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外患,一旦诸葛诞手握近二十万大军意欲对您不利的话,那情势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曾经身为洛阳典农中郎将的司马昭,与当地屯垦的百姓都很熟悉,所以很多人都会热情的向司马昭打招呼,对此司马昭也予以热情的回应。 在回应之后,司马昭也依旧保持着笑容问贾充: “那依你之见,我应该如此处置这件事呢?毕竟陛下的诏书已经由王经传达至诸葛诞处了,我身为臣子总不能不执行吧?” 对此贾充早就有了周密的考虑: “其实这也不难,陛下虽然批准了诸葛诞的奏疏,但是却并没有限定兵丁钱粮运送的具体时间,况且诸葛诞所要兵马的数量不小,我们可以筹备需要时间为由施行拖字诀,而在这期间则派遣一个内明精细之人前往诸葛诞处试探他的真意,如果他果真意欲背叛您,那么这兵马粮饷不仅不会拨付于他,反而会成为讨灭他的先锋……” 司马昭又问: “那假设诸葛诞并无反叛朝廷之意,我又当如何呢?” 贾充答道: “不管贾充是否有悖于您,既然他已经不能够令您心安,那么就不能让其担当守卫边疆之重责,届时大将军只需虚以高位将其召回洛阳,另派心腹之人接替他的职务,不再让其染指兵权而颐养天年即可。” 司马昭听后突然大笑起来,并且还使劲拍了拍贾充的肩膀,差点让没有反应过来的贾充一下子栽倒田埂里去: “还是你鬼点子多啊。” 被司马昭这一突然举动而吓到的贾充拱手尴尬的笑了笑: “多谢大将军谬奖。” 随即司马昭又说道: “不过这种试探还是要做的周全一些,以免试探不成反而刺激诸葛诞,眼下除了他这个征东大将军之外,还有其余南西北三名大将,不妨就以公开慰问的方式各自派遣一人过去吧,这样一来反倒能让诸葛诞的疑心少一些。” 对此贾充表示赞同: “大将军高见,下臣敬佩万分。” 两个人继续朝着田坝的前方走去,司马昭随即又问贾充道: “王昶(征南将军)或是望兄(征西将军)自不用说,程喜(征北将军)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挂牌将军,河北的兵权实际掌握在伷弟手中,他们三个派谁去都可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根本无需在意。我所在意的,是派去寿春的安抚使,不知公闾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贾充心里很清楚,司马昭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并且这个人选就是自己。 正如司马昭方才所言,其他三位将军的安抚使都无关紧要,最为关键的就是去会见诸葛诞的安抚使,这固然是一份责任重大的差事,但其中也包含着一定的危险,万一诸葛诞狗急跳墙的话,那么自己不是沦为人质,就是会成为诸葛诞起兵谋反祭祀的牲畜了…… 不过司马昭的指向已经非常明显,贾充更加明白如果这件事自己办成了,那么无疑是立了一个不小的功劳,更会加重司马昭对自己的信任。 于是贾充毫不迟疑的拱手向司马昭请缨道: “若是大将军信得过下臣的话,那下臣愿意替您走这一趟,试探诸葛诞的真心。” 看贾充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意,甚至自己不说他都能够猜得到,司马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你肯毛遂自荐固然再好不过,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料定即使诸葛诞有了谋反之心,但陛下答应拨付给他的兵马钱粮还没有到位,有了文钦和毌丘俭的前车之鉴,他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之下,也不会贸然打草惊蛇,所以你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见司马昭已经考虑到自己的安全,贾充满怀感激之情的对司马昭说道: “有劳大将军还为了下臣这条性命担忧,此行下臣必定不辱使命。” 敲定了派往四征将军的人选之后,司马昭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和郭槐走得很近,她好像也很喜欢你,有这回事吗?” 听司马昭这么说,贾充本以为司马昭会因为郭槐是郭淮之侄女,而对自己私底下和郭槐交往而大发雷霆,于是不顾田坝之上的泥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下臣绝无任何想要染指郭槐小姐的打算,还请大将军明鉴!” 可是司马昭却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于他,而是弯下腰抬起左臂示意贾充起身: “看你这一副不打自招的样子,我又没说不让你们私下来往。” 待贾充站起身后,司马昭又对贾充说道: “你将李丰之女李婉公然出妻,距今也有两年左右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你一直侍奉在我的身旁为我出谋划策,没有再行婚娶而选择鳏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知道你当初检举李丰要谋害我大哥,遭受了很多人背地里的唾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既然郭槐她心仪于你,那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就替他已故的伯父做主,在你从寿春回来之后就替你们把婚事办了。你看这样可好?” 贾充很清楚,虽然郭槐刁钻古怪、生性善妒,但司马昭这么做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位,这也是对自己忠心和能力的肯定,对此他哪敢不从,自然是感恩戴德: “多谢大将军恩典!”
(八):至寿春
公元256年(魏甘露元年)十二月,司马昭以朝廷名义派遣四征将军处的安抚使都先后出发,作为安抚使之一的贾充也奉命前往寿春去见诸葛诞。 本来诸葛诞在寿春急切等待着朝廷答应拨付自己的兵丁钱粮,没想到这些他都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身为安抚使的贾充。 由于诸葛诞离开洛阳前往地方任军职的时候,贾充还不是很受瞩目,所以他对贾充这个人并不是很熟悉,于是便询问身旁的长史吴纲: “你刚从洛阳来寿春不久,对洛阳的情况比我要熟悉的多,这个贾充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纲想起了那天晚上跟随司马昭闯入自己府中,并且还当众给自己难堪的场景,自然对贾充恨之入骨,哪里还会有什么好话呢? 他拱手对诸葛诞答道: “这个贾充是已故阳里亭贾逵之子,之前在淮南之时曾经被王凌当做亲生儿子一般抚养,之后王凌意图谋反之时正是这个贾充向太傅告密。之后他迎娶了中书令李丰之女李婉,并因此得到了李丰提拔,后李丰意欲和张辑阴谋对付司马师,又是这个贾充密告如今的大将军司马昭,之后得到了司马昭的重用,成为其心腹。” 其实吴纲的话并没有明着损贾充,但是暗地里的鄙夷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经由吴纲这么一说,诸葛诞还没有见到贾充就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先是出卖养父,后又出卖岳父,此人可真是半点贾梁道的风范都没有,难怪大将军最近越来越不像话,看来这其中贾充进了不少的谗言……” 这时吴纲为了进一步分化诸葛诞和司马昭之间的关系,再度进谗道: “朝廷答应给您的兵马还没有到,大将军就派出这个贾充来当安抚使,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莫非大将军已经对您提防到这种地步了吗?” 对此诸葛诞还没有想的这么深入: “应该不会,朝廷并非只针对我一人派出安抚使,其余的四征将军都有专使前往。” 可吴纲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中伤司马昭的机会: “可是您不觉得奇怪吗?安抚使早不派晚不派,偏偏挑选陛下应允拨付您兵马粮饷之后才派,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呢?” 经由吴纲在三挑唆,诸葛诞的内心也经不住开始打起鼓来…… 虽然对贾充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好感,但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安抚使,诸葛诞认为自己还是不能失了礼数,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有得到兵马和粮饷,更不能因此而触怒了司马昭的心腹,于是在贾充刚刚到达寿春城外的时候,诸葛诞还是亲自来到了城门外迎接。 由于自己虽然官职爵位都比贾充高,但贾充此刻身负皇命,更加有可能是司马昭派来试探自己的,所以诸葛诞也不敢擅自托大,上前十分恭敬的对贾充先行拱手行礼: “尊使此行辛苦了,末将有失远迎还望不要见怪。” 这也是贾充第一次见诸葛诞,他见诸葛诞竟然出城迎接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这也加深了对诸葛诞的印象,在他看来,诸葛诞要么是真的对司马昭忠心才会如此重视自己,要么就是在为了应付自己而做的表面文章。 这两者贾充认为明显是后者…… 他上前立刻诚惶诚恐的对贾充拱手回礼道: “哪里哪里,能够有劳高平候亲自出城相迎,下臣可真是惶恐的很呐。” 之后,诸葛诞陪同贾充一起入城,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和,其实双方彼此都很明白对方绝不像表面上那般对自己真心善意。 为了显示对贾充这位朝廷派来专使的重视,诸葛诞特地选择在自己的府中设宴款待贾充,并且要邀来了寿春城内的商贾名流,以及大小官员一同作陪,其规格堪比国宴。 在席宴之上杯盏交错之际,贾充也举樽向诸葛诞敬酒: “淮南之地多年与是我大魏与吴国交战最为频繁的地方,在下从小也是在淮南长大的,本以为离开多年之后,这里饱经战火必定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可是没想到高平候将淮南治理的如此之好,使得商贾通达、百姓安居乐业,将军真乃是文物双治之才啊。” 被贾充这么一吹捧,再加上酒意略显深重,诸葛诞内心不免开始有些飘飘然了,不过还是维持着一副谦恭的姿态: “唉……高大人谬赞了,本候能够有今日也多亏了先太傅仲达公的知遇之恩,更感念先长平候对我的提携重用之情,此恩此情令本候至今都无法忘怀,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继承了他们的遗志,匡扶社稷,为我大魏能够早日一统天下而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这时座下的商贾们见连贾充这样的安抚使都认可了诸葛诞的军功政绩,为了附和也开始吹嘘起诸葛诞的能力起来: “贾大人所言非虚,吴军屡屡意图夺取我合肥、寿春,染指淮南之地,可是他们不仅没有得逞,淮南之地在高平候的治理之下反而是越来越好,我们淮南的百姓和将士们对他无不感念,也真心祈求他能够永驻淮南,守卫一方太平啊。” 听了商贾们的这些话后,贾充表面上露出了笑容,但是内心却是另一番滋味…… 翌日,贾充对诸葛诞提及司马昭身在洛阳,一直对淮南一带的防务十分关心,所以临行之前司马昭特地嘱托自己代替他去淮南之地的营中视察。 对此诸葛诞自然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便亲自安排贾充去营中巡视。 一进军营,贾充就听到列队欢迎的将士们个个雄姿勃发,铠甲和兵器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发出耀眼的白光。 更令贾充感到在意,是他们在迎接自己和诸葛诞进军营之时,高声齐呼: “将军威武!将军万岁!” 若是前面的那句“将军威武”,表达的还算是军士们对诸葛诞的敬仰和信服,可是后面的那句“将军万岁”要解释起来可就不那么自然了。 不过贾充对此还是选择不动声色,他指着两边的军士假意夸赞道: “将军真是治军有方啊,难怪您镇守淮南多年都无往不利,将士们也都对您俯首帖耳,下臣心想这样一来大将军也总算是放心了。” 诸葛诞并不算是一个愚笨之人,他很清楚刚刚那句“将军万岁”一定引起了贾充的注意和不满,但这就是他想要向贾充乃至于他身后的司马昭所传达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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