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曹髦自然是不甘心的,不过他没有正面顶撞司马昭,而是以一种商量的口吻对他说道: “大将军,高平候驻守在淮淮南沿线,多年来严防吴国来犯从无有失,贸然将他抽调回来的话,若是吴国趁势来犯的话东南沿线恐怕有险,是不是可以保留他司空的职务,但是可以继续保留军权留镇淮南,大将军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钟会就立刻站出来对曹髦的建议表示反对: “请陛下三思,自三公制度开设以来从未有过派驻远地的范例,三公地位尊崇必须留在京师任职,不可擅自变动!” 很快裴秀和贾充等人都相继站了出来,对曹髦的话表示公开反对,这使得曹髦被逼到了角落里,他一个手无实权的皇帝根本没有办法违背群臣齐陈,只好默然表示认可。 但是曹髦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他随即又对司马昭说道: “既然要将高平候调回洛阳,那么是否可以等朝廷拨与淮南的兵马和粮饷到位,由高平候将这些安置妥当之后,再将其征调回来呢?” 司马昭隐隐一笑: “这一点微臣已经思虑周全,扬州刺史乐綝完全有能力可以处理这些事,况且陈骞已经奉命正赶赴寿春,应该可以迅速和乐綝配合处理这些问题。” 这下子曹髦没有话说了,而他心中的不悦也再难掩饰,直接腾的一下站起身: “既然大将军都已经处置妥当了,那也无需朕来费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便气冲冲的朝着大殿的侧门走去,而司马昭则丝毫不为所动,带领百官十分恭敬的对曹髦拱手说道: “微臣恭送陛下……”
(十一):奉口诏
回到寝殿之内的曹髦再也忍不住内心憋着的怒火了,他先是用极为低沉的声音对殿内的内侍和婢女们说道: “你们都给朕出去……” 等到内侍们都相继离开之后,他的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了,将案面上堆放着的奏疏一把扫落在地,即使是这样还不解恨,他还将案面上放置的砚台和笔架统统摔在了地上,顷刻间寝殿之内狼藉一片。 尾随而来的王沈和王经二人刚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殿门之内传来的乒乓作响之声。 他们都很清楚曹髦为什么如此大动肝火,于是便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殿门。 当他们走进去之后,发现发泄过度的曹髦已经没有了力气,他瘫坐在台阶之上,脸上和身上粘上的墨汁也根本毫不在意。 王沈见状上前拱手对他说道: “陛下,请万望保重龙体……” 曹髦听后冷冷笑道: “保重龙体?保重它干什么?朕这个真龙天子根本管不了朝政大事,一切都要问过司马昭之后才装模作样的拿到朕的面前,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立朕这个皇帝?干脆省去这个麻烦,让司马昭自己来当皇帝好了,朕愿意退位让贤!” 此话一出,王沈和王经当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说道: “陛下,请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 可能是意识到方才那句话太过暴露于自己的本意,曹髦也多少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坐直了身子将手搭在了膝盖之上,调整了自己紊乱的呼吸节奏: “既然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那朕也帮不了诸葛诞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永安宫内侍的声音: “启奏陛下,太后娘娘身体不适,请陛下过去看看。” 一听到郭太后的身体不好,曹髦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她,只淡淡的说了敷衍之词就打发了内侍: “太后既然凤体有恙,理应去请太医过去医治。” 而王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便走到曹髦的身边小声提醒道: “陛下,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您作为她的儿子应当亲自前往探望才是。” 从王沈的眼神之中曹髦看出了一丝端倪,于是便站起身对着门外说道: “你去回禀太后,就说朕更衣之后即刻就到。” 说罢,曹髦开始在王沈和王经的帮助之下开始梳洗更衣,然后开始动身前往永安宫。 像往常一样,内侍以太后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太多人为由将准备一同向郭太后请安的王沈和王经挡于门外,只让曹髦一个人进去了。 在内侍的引领之下,曹髦来到了郭太后的寝殿并走到了床榻之前。 此时的郭太后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也不动,曹髦便先行跪在地上向其行礼问安: “儿臣听闻母后突染疾病心急如焚,特来探望,不知母后可好些了?” 郭太后见曹髦来了便抬起左臂轻轻挥了挥,随侍的宫女和内监们见状纷纷退出了寝殿。 曹髦见状已经知道了郭太后染病是假,以此为由要单独和自己见面才是真的。 果不其然,郭太后在内监和宫女们离开之后,立刻坐起身在曹髦的搀扶之下走出了床榻。 一见面,郭太后就询问曹髦说: “今□□堂之上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你想要利用诸葛诞来成为外在助力,从而达到牵制司马昭的目的,这很好。不过现在司马昭已经察觉到了你的意图并且进行了遏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这番话问到了曹髦内心的痛处,他对此也显得很无奈而又愤慨: “如今朕走每一步都在司马昭的监视和掣肘之下,想要扭转局势已经非常困难,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朕这个皇位也会不保……” 虽然曹髦所说的话充满了哀怨和无助,但郭太后听得出来,他这句话的语气之下更多的是不甘,于是他便对曹髦说道: “本宫当初之所以选择你来继承这个皇位,正是因为他与曹据不同,你身上有当年文帝和明帝的影子,曹家的血性和争心,只有让你来做这个位置,大魏才会真的有未来可言。如今的情势对你来说虽然不利,但说到底也并非是你的过失,司马昭有他父亲和兄长已经替他打好了基础,你只是一个还未行冠礼的儿皇帝,与他争斗自然会处于下风,但你要利用眼前的局势,把握机会,就像当年的汉昭帝一样……” 一听到郭太后提汉昭帝刘拂陵,曹髦突然间受到了启发,令他茅塞顿开: “多谢母后点化,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公元257年(魏甘露二年)二月,曹髦便派遣王经前往寿春向诸葛诞传诏。 当诸葛诞听到朝廷要征调自己回洛阳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而事后王经和他的私下见面加重了这种不安。 王经主动对诸葛诞说: “此次征调将军前往洛阳全都是大将军的主意,陛下已经竭力为您争取留守淮南,可是大将军纠集了一帮心腹在朝堂之上给陛下施加压力,陛下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啊。” 诸葛诞已经意识到司马昭有意想要夺自己的兵权了,这让他不久之前对司马昭改观的看法再度发生了变化: “难道大将军真的非要夺我的权才能安心吗?” 此时站在诸葛诞身后的吴纲见状立刻上前挑唆: “如今大将军让您即刻动身前往洛阳,在陈骞到来之前将手中的一切军务都暂交乐綝掌管,我看这个乐綝历来和您都不是一条心,恐怕也不会站在您这一边,如果大将军果真有想要取缔您的意思,那么乐綝必然会第一个对您下手!” 在这种情形之下诸葛诞的心态已经开始慌乱起来,他很担心自己会成为第二个王凌。 王经又对诸葛诞说: “陛下一直很希望您能够成为他的霍子孟,去除像是上官桀和桑弘羊那样的奸佞之臣,而放眼朝中上下,手握兵权者无不都是司马昭的心腹,若是您再被夺取了军权,那魏国上下就真的全部落入司马昭的掌心之中,我们也都会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了……” 这句话对诸葛诞的触动很大,他已经渐渐偏向于要和司马昭分庭抗礼、兵戎相见了。 而王经又适时的对诸葛诞说: “微臣临行之前陛下曾有口诏,如今看来下臣可以宣读了,请高平候接诏。” 诸葛诞一听连忙跪在地上: “微臣诸葛诞恭听陛下口诏。” 王经复述道: “朕自登基之始意欲效仿少康建立如同□□武皇帝那般的丰功伟绩,以扩张我大魏版图,早日扫平寰宇、一统天下,奈何朝中权臣当政,万事皆不由朕做主,故此朕在此委派尚书王经,向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传达密诏,命你起大义之师讨伐司马昭,匡扶社稷,朕在洛阳等待着你凯旋的大军……” 宣读完诏书之后诸葛诞已经是涕泪横流,他将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微臣诸葛诞奉诏!” 虽然诸葛诞嘴上答应了曹髦号召讨伐司马昭的密诏,可是他的内心对是否真的开战仍旧心有顾虑,毕竟他如果起兵直接北上的话,那么就无异于将淮南的整个后防全都暴露给了吴国,倘若吴国趁此机会来个浑水摸鱼的话,自己反倒会陷入前狼后虎的不利境地。 而就在这时,一个关键之人的出现,打消了他的这个顾虑……
(十二):杀乐綝
当诸葛诞亲眼看到吴纲领着文钦的儿子文虎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不过他下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怒声指责吴纲: “你好大的胆子,此等叛国卖主的贼子你也敢带到我的面前!” 说罢诸葛诞便转身快步走到了堂内放置佩剑的木架前,拔出了佩剑直接朝着文虎冲了过来: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替已故的大将军(司马师)报仇!” 对此文虎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想要闪躲的意思,而吴纲则挡在了诸葛诞的面前,死死的抱住了他的双臂阻止其对文虎不利: “将军请稍安勿躁!先听文虎把话说完再行决定如何处置他也不迟啊!” 文虎见诸葛诞看到自己的情绪很激动,在这种情况之下也不好继续进行他此行来的目的,于是他决定先安抚诸葛诞的情绪,便拱手对诸葛诞说道: “如今在下只身来到大将军面前,就是想要向您表示出我和家父想要与您合作的诚意。如果大将军果真置自己的安危和陛下的荣辱于不顾,也要为当初司马师之死而复仇的话,那想要取在下的性命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希望将军您不要后悔罢了。” 一听文虎这么说,诸葛诞皱起眉头冷笑道: “真有意思,让我相信你和文钦会为我和陛下着想,难道你以为我是个没脑子的人吗?” 文虎笑道: “在下岂敢,正因为您是个聪明的人,所以我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来和您见面。将军是家父生平最为敬重的人,不仅仅因为您卓越的才华,更重要的是您和家父同心效忠陛下,却又同病相怜,你们都是魏国朝野上下之中鲜有愿意竭力效忠于陛下之人,与之相似的,您和家父在与司马家的抗争之中处于势单力孤的不利境地。” 诸葛诞当即对文虎的这种说辞予以否定: “给我住口!文钦和毌丘俭公然举兵作乱、祸国殃民!落得个被大将军击溃,非死即逃的狼狈下场是你们罪有应得,如今还想要在我面前花言巧语,你们这样的乱臣贼子也配和我谈忠义,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文虎听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转而用一种十分严肃的目光直视着诸葛诞的双眸: “既然如此,那将军您向朝廷要那么多的兵马粮饷,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诸葛诞一时之间陷入语塞,仿佛一副被人看出心事的模样,不过他随即矢口狡辩道: “当然是为了防备你们这些投靠吴国的贼子!你们先前被大将军打得那么惨,定然不甘心就这样善罢甘休,先前怂恿孙峻北伐徐州恐怕就是文钦的主意吧?如果我不做好战备的话,又怎么能够应付你们不知何时会发起的进攻呢!” 表面上听起来诸葛诞的话入情入理,可在文虎的面前却显得那么的没有说服力,就连他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略显底气不足。 “真的是这样吗?将军的这番话说的可真是冠冕堂皇啊,先前邓艾屯田时所留在淮南和淮北的驻屯军就有五万余人,这些年将军您招募发展恐怕已经有十余万之众了吧?再加上以您目前的号召力,短时间内招募个四五万人应当也是不成问题的,这样一来您手中至少也有十五六万兵马左右,用来防御区区你所控制的扬州之地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吧?又何须再向朝廷请求十万兵马呢?” 文虎稍显轻蔑的笑容让诸葛诞更加觉得自己好像在他面前暴露了真心一样,随即文虎说出的话让诸葛诞的心跳节奏更加紊乱起来: “我猜想您真正的用意,是想要害怕司马昭会对您下手,所以利用这些兵马来自保,甚至是起兵反抗司马昭,就好像当年的王凌,以及毌丘俭和家父一样,对吧?” 文虎如此直接的说出了诸葛诞心中最隐晦的话,让诸葛诞反倒开始惊慌起来,但依旧显得十分嘴硬: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诸葛诞仍旧是死鸭子嘴硬,文虎也不再继续揭穿他: “对内自保也好、对外防御也罢,这些都是将军您的一面之词,如此司马昭已经公开摆明态度对您不信任,一旦您将手中的兵权交了出去前往洛阳,那么等待着您的将会是什么,我想将军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吧?” 这番话说中了诸葛诞心中最为恐惧之处,以至于他手心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从诸葛诞的反应来看,文虎已经确定他的内心在动摇了,于是便转身离开了,临走之前他留了一句话给诸葛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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