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淮南二叛(即毌丘俭和文钦在所掀起的军事叛乱)失败之后,不光是文俶,就连文钦也遭到了伏羲等人的遗弃,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他们不闻不问,甚至还想要除掉文俶消除隐患,所以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就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了。 可是祝融的突然出现还是让文钦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想要怎么样?” 见文钦满脸恐惧的神情,祝融的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杀气,他淡淡说道: “你不用这么紧张,毕竟我们曾经算是合作伙伴,伏羲特地来让我恭喜你计划得逞的,顺便,看在过去的情分之上还打算给你送一份大礼。” “给我送大礼?” 对于祝融的这番言辞,文钦自然是不肯相信的: “我可不相信你们会这么好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文钦内心多少对祝融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当初伏羲派遣他来杀自己的儿子文俶时,他曾经对文俶手下留情。 这也是伏羲派他来的理由。 “听我说完你再判断我们是好心还是歹意也不迟……” 祝融笑了笑: “这次北伐你们可谓是一无所得,如果你还想要杀回魏国将司马家彻底铲除来报仇的话,那么有一个人你就不得不去利用了。” 文钦祝融口中的这个人很有兴趣: “他说谁?” 祝融站起身走到了文钦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眸,丝毫未曾移开过: “诸葛公休……” 一听到祝融说诸葛诞可以利用,文钦当即对他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这就是伏羲想出来的高招?要知道诸葛诞可是司马懿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提拔起来的,他和陈骞、石苞以及胡奋等人一样深受司马家的重用,如今更是坐拥淮南数万兵马,忠心自然是不用讲,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我所用?”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文钦会这么说,祝融一点也不着急: “你说的没错,如果司马懿或是司马师还在世的话,或许诸葛诞对于司马家的忠心的确是铁板一块,可是如今这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而执司马家乃至于魏国牛耳的人是司马昭,结果又会如何呢?” 文钦一时之间没有听得懂祝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祝融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了疑惑,未等他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说: “诸葛诞早在司马懿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对司马昭有诸多不满,东兴之战更是和他产生了极大的嫌隙,只是碍于司马师不便发作罢了,这样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和司马昭同心同德的,只要这样我们就可以找到突破口离间他与司马昭之间的关系……” 从祝融的描述来看,文钦认为他们已经将这件事思虑的很周全了,可是对他们的计划仍旧是一无所知,便问道: “你们想要怎么做?” 祝融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诸葛诞必然会主动来找你的……” 自从吴纲调任寿春之后,就一直为了先前在洛阳与司马昭之间因一个女人而闹得很不愉快,尤其是他得知了司马昭已经迎娶了夜筝为妾室的时候,生怕司马昭会找自己秋后算账的他日夜惴惴不安。 为了避免自己到时候会被司马昭严惩,在某个人在暗地里的指引之下,吴纲想要了拿诸葛诞来做自己的保命符。 为此他经常在诸葛诞面前诋毁司马昭的名声,说他在洛阳只手遮天,还架空魏帝曹操独霸朝政,就好像是当年的董卓和曹爽一样,百官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吴纲为了激化诸葛诞和司马昭的矛盾,从而造成两人之间的对立,吴纲还假意散布司马昭仍旧对当年的东兴之战之后诸葛诞对他心生不满而耿耿于怀,所以屡次想要暗中收回诸葛诞的兵权,然后再慢慢收拾他的传闻。 本来与司马昭之间关系就并不融洽的诸葛诞,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之后,虽然并没有愚蠢到轻易相信,但内心总是感到有些忐忑的。 尤其是当年东兴之战是他曾经当面顶撞过司马昭错误的出兵方略,又在战后公然对外发表自己对司马昭的不满。后来司马师主动削去了司马昭的爵位,并且还以战败之罪将其关押在廷尉之内,诸葛诞也认为与自己对司马昭的态度有关。 越想越觉得心慌的他,开始慢慢接受吴纲给自己的建议。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和司马昭撕破脸,而是另一种方式来自保。 他先是向朝廷发出奏疏,以吴军先前大举进攻并未得逞,不久不会卷土重来为由,恳请朝廷调拨十万大军至寿春,同时也向司马昭请求拨放大量的钱粮给予自己,可以此来修筑淮河一带的城防,进一步巩固淮南地区的防线。 接到诸葛诞的奏疏之后,嗅觉灵敏的司马昭很快就从中觉察出了异样,他将诸葛诞的信件公开在书房内召开的内部会议上向众人展示传阅,并且露出了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笑容: “看来诸葛诞这段时间来以来肯定很焦虑吧,居然开口向我要兵要粮了……” 王浑看后也觉得诸葛诞突然间要朝廷如此大规模的派送兵马有些反常: “以淮南一地的防御力量来看,诸葛诞手中的兵马守土理应足够,可他还要十万大军和二十万担粮草以及五万金钱帛,倒不像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主动出击而做的战前准备。” 对此裴秀也表示赞同: “不错,如果说诸葛诞果真像钟会那样有南征吴国的打算,那也不该以防务需要向朝廷要求,而是应该如实以报才对。况且以诸葛诞那种严正持重的个性,他也断然不会自作主张,未得朝廷请示便擅自出兵。” 贾充对诸葛诞的用心更加持否定的态度: “恐怕他要这么多的钱财兵粮,并不是为了对外,而是……” 这时司马昭打断了他们各自对诸葛诞如此行径的猜测: “多余的臆测就不要再有了,公休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深受兄长器重,我相信他是不会有异心的……” 对于司马昭来说,他更加在意的并不完全是诸葛诞,因为诸葛诞的奏疏除了给自己之外,还直接送到了魏室朝廷之内,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了: “现在,我正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反应……”
(六):揽公休
诸葛诞的奏疏到达朝廷之后,很快传达到了魏帝曹髦的案前。 起初曹髦对诸葛诞并无什么好感,毕竟他是司马家提拔起来的将领,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助力,更何况如今朝中大事尽皆由司马昭掌控,诸如此类的奏疏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自己看不看都是一样的。 不过正当他把诸葛诞的奏疏拿起又丢回案面上之时,殿门外的却传来了内侍的禀报: “启奏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去永安宫一会。” 曹髦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登上这个帝位,郭太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分量是非常重的,而他与郭太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来往,更谈不上交情,她选择自己的理由,至今曹髦也没有完全弄明白。 每次郭太后传召自己或者自己前去永安宫向她请安时,曹髦都会忍不住去想这个问题。 这一次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站在他身旁随侍的王沈见曹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并且还因此想出了神,以至于将内侍晾在殿门外忘却了回复,于是便轻轻咳嗽一声提醒曹髦。 缓过神来的曹髦立刻回复内侍: “你去回禀太后,就说朕马上就过去……” 每次去向郭太后请安之时,作为曹髦最信任之心腹的王沈都会陪同在侧。 然而这次当他们走到永安宫殿门口的时候,内侍却伸手拦住了王沈,并躬身对曹髦说道: “太后娘娘说了,她有些自家的话要和陛下说,外人就在殿门口等候吧。” 见郭太后有这样的诏命,曹髦和王沈都明白此次会面与往常不同,所以王沈十分恭敬的站在殿门外等候,而曹髦则在内侍的引领之下走进殿门之内。 当曹髦走进正殿的时候,发现郭太后人正站在鸟笼前喂食着里面的虎皮鹦鹉,并没有回头看已经来到距离她只要十步左右距离的自己,于是便躬身拱手向郭太后行礼: “儿臣拜见母后……” 这时郭太后才将手中盛放米粒的精致食盒递到一旁侍女的手中,转过身走到了曹髦的面前抬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本宫频繁传召陛下来相见,想必陛下心中一定是觉得烦了吧?” 曹髦的神情看起来充满惶恐,连忙双膝跪地向郭太后叩首道: “母后何出此言?儿臣之所以能够位及九五之尊,全赖母后看中提携,此恩此情儿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况且儿臣深知母后膝下并无子嗣,儿臣理当经常来向母后请安以尽儿女孝道,又胆敢觉烦呢?” 见曹髦如此回答,郭太后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总算是本宫没有白白疼你,地上凉快起来吧……” 起身之后,曹髦搀扶着郭太后缓缓朝着前方的坐塌走去,而在过程当中郭太后也假装无意间提到了诸葛诞这次上疏的事情: “听闻征东大将军前些日子向朝廷请奏,调拨十万兵马以及大量钱粮给淮南地区,以用来巩固淮南一带的防务,不知陛下做出决断没有?” 曹髦对这件事倒并没有太过伤心,况且这里只有自己和郭太后两个人,说话也不许太过忌讳防范: “此事儿臣就算再思虑也无用,批准与否完全取决于大将军司马昭的意思。” 从曹髦的口吻之中,郭太后也听得出来曹髦对司马昭专权的不满,于是在与曹髦对塌而坐之后,对曹髦说道: “司马昭就算是权势再盛也不敢彻底无视你这个皇帝,况且本宫听闻诸葛诞与司马昭之间并非完全同心同德,这样一来就等于给了陛下你一个机会,可以借此来拉拢诸葛诞。你试想一下,诸葛诞突然要这么多的兵马果真是要防备吴国吗?” 经由郭太后这么一提醒,曹髦立刻意识到了诸葛诞显然已经有了和司马昭分庭抗礼的苗头,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曹髦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郭太后作为一个深宫妇人,一向很少参与朝政,军国大事也不会通报道她的面前,可她又是怎么知道,又怎么会对时局看得如此通透呢? 想到这里,曹髦猜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先前司马师去世之时向自己献策趁势收回军政大权的神秘人,他很有可能也已经和郭太后有所接触。 甚至比接触自己还要早…… 出了永安宫之后,王沈跟上了曹髦的步伐。 善于察言观色的王沈一眼就看出了曹髦的心事,他见四下没有旁人便小声问道: “陛下可是对诸葛诞请奏之事有了主意?” 曹髦的眼神看起来极为锐利: “看来这次对朕来说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去派人接触一下这个诸葛诞,如果他果真决心为朕效力而对抗司马昭的话,那么朕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可是王沈对此却也显得有些担忧: “就算是将诸葛诞所要求的都给了他,万一他成了第二个司马昭呢?” 对此曹髦笑道: “别说朕瞧不上他,朕压根就没有打算他能够打败司马昭,我所希望的,不过他们两虎相斗,直到斗到两败俱伤之际,朕才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之后,曹髦派出的秘密使者王经前往寿春面见诸葛诞。 王经先前镇守狄道有失,但是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之下坚守不降,所以并没有被过度追究其战败之责,陈泰奉诏调回洛阳之际,他也被一同调回,后被曹髦看中委任其为私立校尉。 本来向朝廷狮子大开口的诸葛诞,还没有到要完全和司马昭正面抗争的地步,他只是想要借此来试探一下司马昭是否真的对自己心生疑窦,充其量不过是想要自保罢了。 可是当他见到手持曹髦密诏的王经之时,诸葛诞才开始真的相信先前吴纲所说的并非是谎言,在曹髦事先的授意之下,王经声泪俱下的向诸葛诞描述魏帝曹髦是如何遭受司马昭逼迫欺凌,本就和司马昭同道异心的诸葛诞听后,对司马昭愈发不信任。 不过对于公开起兵和司马昭抗衡,诸葛诞一时之间还是拿不定主意的。 之后他安抚王经,说起兵举事并非那么简单,需要从长计议,但是诸葛诞对曹髦的忠心日月可鉴,如果司马昭真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哪怕自己曾经深受司马懿和司马师知遇提拔之恩,他也会对司马昭毫不留情。 得到了诸葛诞的这番肯定之后,王经又悄悄返回了洛阳皇宫。 从他这里听到了诸葛诞回复的曹髦,顿时感觉自己有机会可以推翻司马昭的独断专权了,于是他决定在这件事上帮诸葛诞一把。 然而王沈却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是见曹髦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也不好再行劝阻。 第二天早朝,曹髦主动将诸葛诞的奏疏摆在台面上来讲: “朕听闻吴国最近几次三番想要进攻我大魏,而征东大将军诸葛诞所守淮南之地是吴军主要的进攻重点,为此朕认为诸葛诞的请奏甚为合理。” 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射到了手持玉笏的司马昭,假意向其征求意见: “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始终保持沉默的司马昭听后淡然一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髦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立场,再问司马昭纯粹是多此一举。 不过司马昭却并没有丝毫惊讶或是排斥的意思,站了出来对曹髦行礼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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