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刘篡和唐咨等人都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而文钦虽然满口答应,但是却并没有和吕据一同起兵,他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一旦刘篡和唐咨铁了心要跟随孙綝的话,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趁着吕据率军南返之际袭其项背,所以文钦想要率军留在吕据的后方抵挡,以保证吕据侧后方的安全。 对此吕据并没有多想,他急于想要绊倒刚刚掌权地位尚且不稳的孙綝,于是便先行率领本部兵马从堂邑撤军,并通知滕胤,自己已经决心要孙綝撕破脸,让滕胤做好准备。 计划很快败露,孙綝命令右将军孙虑率领军队在江都抵挡吕据的兵马,同时以吴帝孙亮的名义下达诏书,宣称吕据谋反,命令所有北伐的大军立刻折返围剿吕据。 另一方面,孙綝为了让吕据造反的证据更加充分,又扣下了还未来得及离开建业的滕胤,逼他交出吕据和他来往的书信,检举吕据造反。 滕胤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如果吕据真的坐实了造反的罪名,那么自己也一定难逃孙綝的屠刀,所以他立刻使用自己刚刚得到的大司马职权,伙同与他同心同德对抗孙綝的北营将士五千余人拥兵自卫。 孙綝和滕胤各自对外宣称对方谋反,而手中握有皇帝的孙綝显然更占有优势,而滕胤在说服典军杨崇以及羽林督孙咨失败之后,为了稳定营中局势将二人斩杀。 此时的滕胤本以为有文钦父子的帮助,吕据打到建业城下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显得很从容,也很有自信。 而面对固守北营的滕胤,孙綝几次发起进攻都被杀退,短时间内拿他没有办法。 这时有人劝滕胤应当趁着局势有利于自己的时候,率军杀出北营由苍龙门对皇宫发起进攻,只要杀进宫内禁军必然会投靠他,而控制皇宫之后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诛杀孙綝。 但是滕胤有诸多顾虑,他担心一旦自己真的对皇宫发起进攻,那么就等于是承认了孙綝控诉自己造反的事实,这在道义上于他不利,况且一旦杀出北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所以他决定求稳,等吕据的大军杀入城内之后,再与他一道进宫。 然而滕胤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吕据因对文钦没有提防,使得在江都与孙虑对峙之时,遭到了文钦领头发起了突袭,结果吕据兵败如山倒。 他拒绝撇开大军独自一人向魏国投降,在文俶袭营的绝望境地之下吞金自杀。 吕据的失败已经注定了此次政变的结果,没有了外在压力的孙綝将吕据的人头扔进北营之内,滕胤大惊,北营将士的士气也瞬间瓦解,激战不到半天就全部肃清了滕胤所部。 镇压了吕据和滕胤的军事政变之后,孙綝为了斩草除根,下令将滕胤和吕据的三族尽灭,当时镇守下口的吕壹因滕胤和吕据同为他妹夫,害怕受到牵连,所以便连夜率领千余人投降镇守荆州的王昶。 当时王昶只知道吴国内部发生了政变,还不知道结果,所以对孙壹是否真心归顺还心有疑虑,而他身旁的山涛却劝他说: “将军无需多虑,孙虑乃是滕胤和吕据的亲族,足以见得吴国的政变是以孙綝的获胜为告终,而孙虑常年镇守夏口,对江夏的布放可谓是一清二楚,赶紧打开城门迎孙壹入城。” 王昶听从了山涛的建议,立刻迎孙壹等人入城,结果发现一切正如山涛所说的那样,而王昶也从孙虑的口中得知了荆州的布防,于是他紧急通知远在洛阳的司马昭,询问他是否趁吴国江夏的防卫还没有来得及更换,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吴国的这次北伐,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雷声大雨点小的就这样平息了……
(二):藏艰险
接到王昶密报的司马昭,也为这个意外的收获而感到惊讶,他的确没有想到吴国会短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而这时身为他心腹谋士之一的荀勖,则立刻对司马昭进言: “大将军,眼下孙壹归降于我大魏,而正如王昶所想的那样,江夏的吴军必定还没有防备,而镇守武昌的吕岱也已经去世,现在江夏的防务必然空虚,我们应当趁此机会迅速夺取江夏,这样一来就切断了南郡和吴国的直接联系,对于我们进而夺占南郡是非常有利的。” 这个建议得到了一旁的贾充和裴秀的赞同。 司马昭也认为机不可失,于是便准备回信王昶,准许他按照既定计划攻打江夏。 书信发出之后,得知此消息的羊祜显得有些惊慌,他急忙跑到了高都侯府面见司马昭,并对其向王昶下达攻打江夏的命令表示极为忧虑: “大将军果真让王昶领兵去打江夏吗?” 见羊祜的神情如此紧张,司马昭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司马昭当然也不例外,于是便问道: “的确如此,叔子你……” 还未等司马昭说完,羊祜就少有的打断了他的话: “绝对不行!王昶若是率军进入江夏的话,会十分危险!”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羊祜如此紧张而又不安的样子,这倒让建议司马昭答应王昶所请的荀勖有些听不懂了,于是他站出来问道: “叔子兄何出此言呢?如今负责镇守夏口的孙壹已经投降于我,我们正可利用涢水顺流进取空城夏口,然后再转道东进攻占目前尚无领兵之人的武昌,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贾充也说道: “不错,以王昶的能力是不会有问题的,况且如今的吴国内乱还未完全平息,徐州又有钟会领兵驻扎,他们重点应该防御的应该是钟会才对,就算是孙壹投降的消息传到了建业,孙綝也必定来不及反应,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个间隙趁虚而入不是吗?” 事实上羊祜并没有故意冒犯荀勖和贾充的意思,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辞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他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放缓了自己的语调再度对他们说道: “不错,两人大人所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 “一个人?” 荀勖和贾充异口同声的问道: “此人是谁?” 此时司马昭也对羊祜口中的这个人非常感兴趣,而羊祜看似有些犹豫,但是说出了他的名字: “此人名叫陆抗,是陆逊的儿子,他深得其父将略精髓,目光犀利而又深远,是个非常难缠而又危险的对手。他如今正驻扎于荆州,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能贸然轻举妄动。” 荀勖早就听说过陆逊有个儿子叫陆抗,可是他对这个人印象不深: “自从陆伯言去世之后,陆抗几乎没有领兵与我们直接交锋,在吴国诸将领之中好像也没有声望,听闻他先前还因为诸葛恪的事情不得不将其外甥女出妻来保住性命,这样一个人应该是难以与其父所抗衡的吧?有叔子你说的那么惊世骇俗吗?” 而在司马昭的眼中看来,羊祜如此肯定陆抗的才能绝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种对陆抗的了解不像是道听途说那么的简单,倒像是他见过陆抗本人并且有一定的交情似的: “叔子,你认识陆抗对吗?” 一听司马昭这么问,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惊讶,而大家的目光又全都齐聚在了羊祜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羊祜答道: “不错,当初我奉已故子元兄长之命前往荆州探查,结果遭到了伏击身受重伤落入水中,结果为正在巡视江边防线的陆抗所救,并在他的住处养伤,当时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没有对他言明自己的身份,而他也从来不问。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内,我发现他是个十分沉稳且有素有谋略的人,为人也十分正派,其风丝毫不让其父,后来我伤势痊愈离开之时,在我没有说出自己要去哪里的情况之下,他还派遣小舟送我返回江北,可见他早就知道了我是魏国的人,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人日后必定会成为我们的大敌,不得不重视,只要他在荆州一日,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羊祜和陆抗相识的过往,他没有和除了自己已逝生母蔡夫人、叔母辛先英以及妻子夏侯椿之外的任何人说过,所以大家听后都避免感到惊奇。 不过他的这番话也点醒了司马昭,可是他和王昶之间单线直接联系的信鸽已经飞了出去,司马昭只能派遣快马前往荆州通知王昶,命令其立即停止出兵。 虽然司马昭在短短的时间内下达了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可是在场的人都明白,现在去阻止王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荀勖却注意到裴秀的表情闲得很淡然,似乎一点也为此感到担心。 在离开高都侯府之后,荀勖快步赶上了正准备回住处的裴秀,也问起了这件事: “如果一切正如羊祜所说的那样,那么王昶此次进军可谓是祸福难料,但是从裴大人的反应来看,似乎你对王昶将军很有信心……” 说罢,荀勖的眼光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气息: “或者说,对他身边的人有信心吗?” 裴秀很清楚荀勖之所以能够得到司马昭的器重,正是因为荀勖身上有司马昭的影子,一样的深藏不露,谁都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至于他这番话明显是另有所指,裴秀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不过他也是个容易琢磨的人,想要套他的话绝非易事: “骠骑将军(即王昶)镇守荆州多年,深受先太傅和先大将军器重,在下认为这其中不是没有道理的,他领兵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为他担心实属多余,难道荀大人不是这么想吗?” 见裴秀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荀勖知道他已经对自己有了防备,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的,所以他也微微扬起了嘴角似笑非笑道: “说的也是,不过有一件事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裴大人能够给在下解惑呢?” 看着荀勖那双神秘莫测的双眸,裴秀从容答道: “以荀大人的才能都想不通的事情,在下才疏学浅恐怕也想不出来。” 荀勖背着双手朝前方走去: “那倒未必,就好比说本来应该被关在廷尉里的卫瓘突然失踪了,而掌管廷尉的钟毓老大人却并没有追查这件事,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就好像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一样,难道不应该令人感到有些奇怪吗?” 话音刚落,荀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与裴秀四目相对,而裴秀则事不关己的笑道: “在下并非是廷尉的官员,和卫瓘也没有什么来往,荀大人问我这件事,在下可真是爱莫能助了。” 荀勖却不会轻易被他骗过去: “是吗?那还真是奇怪了,我想请问裴大人,在卫瓘失踪之前一天,有两个人曾经秘密去廷尉见过他,而那两个人当中一个是被派往荆州的山涛,而另一个,就是裴大人你了,能告诉我你们去见卫瓘的理由是什么吗?” 裴秀的确没有想到荀勖居然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似乎也已经猜到了什么,就差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了。 然而正当裴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之时,荀勖突然间就终止了这个对话: “如果裴大人不想说的话也不必勉强,就当做我们今天没有说起过这件事吧……” 说罢,荀勖便向裴秀拱手告辞了。 而此时裴秀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三):请伐吴
果真司马昭还是晚了一步,收到飞鸽传书的王昶见司马昭已经批准了自己的战略计划,于是便率领兵马到达上昶城,亲自督导水师战船沿涢水东进。 起初正如孙壹所提供的情报一样,换上吴军甲胄和旗帜的王昶在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吴军抵抗的情况之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攻占了夏口。 本来一切按照计划的那样进行着,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可是登上了夏口港后,随行作为谋士的山涛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对夏口周边太过寂静的氛围感到不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从洛阳飞来的信鸽在空中盘旋,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和裴秀联络所用的,当他看到这只信鸽的时候,山涛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而信鸽也很快就落在了他的右手食指之上。 山涛将信鸽所携带的书信取了下来,看到了裴秀所写给他的亲笔密信。 当他看到心中所写的内容之后,山涛深感震惊,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自从踏上夏口之后心中的不安来源到底是什么了。 来不及多想的他快步走到了王昶的面前,阻止他继续东进对武昌发起进攻。 王昶虽然仅听到了山涛的一人之言,但是他还是决定相信他,不顾麾下将领主张趁胜追击的劝告,下令所有人马立刻登上战船原路返回上昶。 临行之前,王昶还强行将上千名吴地的人口迁走。 一切正如羊祜所预料的那样,王昶才刚刚登上船离开夏口,陆抗所率领的东吴水师近百搜斗舰就已经从樊口秘密赶到了夏口。 当初在听闻吕据和滕胤政变失败的消息之后,身处武昌暂代吕岱职务的陆抗就已经预料到了孙壹的反叛,而他对江夏的军力配备都了如指掌,王昶很有可能会趁着吴国刚刚内斗完还没有精力来防备之际突袭夏口。 于是陆抗一面向掌权者孙綝报告了江夏的情况,由于他预料的极为精准,所以他的书信刚刚向建业发出之时,吕壹才刚刚做好了叛逃的准备。 而孙綝为了避免江夏有失,便同意了陆抗的建议由他主持退敌大计。 在得到孙綝批准的书信之前,陆抗已经在积极将西塞的舰队也调到了樊口,然后派出斥候在夏口周边严密监视魏军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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