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甲辰沉吟片刻,又坚定点头道,“先救眼下的人要紧,若是师兄在此,也绝不会对有难之人坐视不管。” “可、可是…候天楼让咱们许多门生惨死,若是不去阻拦他们,只怕那群恶鬼会危及更多百姓……”又有人嗫嚅着道。玉甲辰也觉得有理,一时间为难不已,但思忖稍许后仍道,“武盟中有许多老前辈正与夜叉周旋,暂且不必惊惶。咱们只尽快动作便是。” 此时火海之中,武林群雄正焦灼地与夜叉对峙。 热浪蒸腾,灼目火光环绕于众人身边。女人立于焦土之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群雄望着那白衣女子,只觉心中五味杂陈。武无功深重叹息,道:“你…你不是玉白刀客,对么?”左不正微笑:“我以为你们早就察觉此事,不想却愚鲁至此。” 此时众人看那女子,只觉她年纪轻轻,眼里却又似含着日暮之色,兼之众人早已听说不少关于她的江湖传言,一时间不知是拿她当前辈好,还是将她看作后生。 武无功皱眉,心里想,难道那与自己侄儿面目极像的黑衣罗刹所言非虚,此人正是候天楼夜叉?他又不由得想起罗刹鬼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时的模样,碧眸里似透着几分他所熟稔的狡黠,像极了那个他在十年前宁远侯府中见到的孩童。 迷阵子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无精打采地站着,却似是看穿了武无功心中所想一般,道:“不错,她正是候天楼主,夜叉左不正。” 朗思方丈一见那女人,便即浑身悚然战栗,他双手合十,高声叫道:“老衲也如此以为!千僧会时,老衲见过许多候天楼刺客,他们身上血气杀戾着实很重,这位女施主却比他们更甚,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众人此时伫立于殿上,焰浪围裹四周,且愈发逼近。若不是在场诸人皆是江湖群雄,功力深厚,准已被烤得浑身发焦。 武无功沉声道:“候天楼的夜叉,你在宝殿和天府中藏了这末多黑火末,究竟想作甚么?”左不正当即笑道:“想杀了你们。” 江湖群雄面面相觑,虽觉这魔头素来行奸邪之事,这理由倒十分昭然,但一想起那在火海之外生死未卜的门派弟子,顿时气血上涌,恨不得将这女人撕成碎片。 见众人不吭声,左不正轻松道:“你们如今被我困在这火海里,不一会儿便会被我一个个杀死,而你们外头的弟子也有候天楼刺客守株待兔,都会作了刀下亡魂。” 武无功听了此话,只觉忿怒不已,不自觉暴喝出声:“你究竟想作甚么!” 还未等夜叉开口,话音刚落,朗思方丈便倏然迈开步伐,手持宝杵,却摆开天台拳的阵势,转眼间便向夜叉打出七次杀招。这招法叫“佛相鬼心”,尖利的伏魔杵只摆虚架势,而杀伐之气尽缠绕于拳脚之上。 可那七拳打出,竟似是全落了空。左不正托花儿似的一接,便把他拳脚气势全截杀在半空里。红烛夫人掀起披帛,使出四两拨千斤之技,将用长帛捆着的吞日帮主旋秤砣似的转了起来。能大梁高声大嚷,沉重身躯向夜叉砸来,却扑了个空,胖脸砸在地上,凹出蛛网似的裂痕,狼狈之极。 一时间竟似无人能奈何那女子,夜叉叠手而立,淡然地望着众人。 左不正脸上绽开秾丽之极的微笑,朱唇红艳微弯,似沾了血,道: “我想毁去武盟。而如今各位,都已作了瓮中之鳖,入了我的手掌心!”
第298章 (二十一)死当从此别 霎时间,江湖群雄一齐动身,将那白衣女人团团围在正中。红烛夫人一抖披帛,将能大梁从捆缚中释出。又见她从头上抽出玉笄、金钗、银簪等饰物,娇叱一声,便将这晶光闪闪的物件作了暗器,一齐洒向夜叉! 能大梁总算从那柔韧难挣的披帛中解脱两手,可金瓜却不在手边。于是他活动几下臂膀,狂喝一声,十指猛地往地下两根碗口大的石柱插去,将两条柱儿套在手上,舞得刚劲生风。 而一旁的朗思方丈、钱仙儿与迷阵子也如临大敌,不敢丝毫怠慢,连忙使出看家本领。朗思方丈将双手合十,突地将那金刚杵往两端一掰,抻出二十指长来,像长枪一般在手里摆弄。钱仙儿将两脚迈开,作出相知剑里的截剑式。而迷阵子则摆开“偷天换日”的架势,人人两眼紧盯着夜叉的一举一动,运起平生最精妙的绝学功法,拼尽气力向夜叉袭来! 一时间,只听得风声飕飕,眼前脚步杂乱纷飞。这数位武林顶尖好手一起出手的光景着实是世所难见,只是这众人出手声势虽浩大,在夜叉面前却同儿戏一般。 只见夜叉身形一晃,竟不知是飘去了哪儿,身影在群雄的包围里倏然消散。刹那间,红烛夫人弹出的金钗、能大梁挥舞的石柱、朗思刺出的金刚杵、钱仙儿挥出的相知剑与迷阵子的双掌交错,一股股强横之极的劲道径直打在了对方身上。 “哎唷!”“不好!”群雄叫声迭起,想收手却已来不及。他们出手时毫无顾忌,恨不得将生平最强的招法拿出来对付夜叉,却不想夜叉却忽地在眼前失去了踪迹,此时众人都被对方打得内息紊乱,甚而吐血不已。 转眼一看,只见白衣夜叉不知何时已闪身至红烛夫人身后,叠着手向众人浅笑,可笑里却带着蔑然。 仔细一瞧,这武林中称得上最靓丽的两位女子伫立在一起,竟也教人看出些迥然不同的风采来。若说红烛夫人国色天香,妩媚勾魂,夜叉其人便带着锋锷,似柄利刀,一颦一笑皆教人胆颤心惊。 “听闻武盟中各派之主皆身怀绝技,我素来心向往之。可没想到今日一见,只觉武盟中皆是酒囊饭袋,真是可笑。”左不正冷笑道。 她身法迅捷之极,群雄浸淫武学数十年,竟也看不清她动作,当下暗暗心惊。迄今为止,她都未出过一次手,却显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更是让人紧张至极。 迷阵子懈怠地道:“既然你瞧不上咱们,那咱们也瞧不上你,你倒是试试能不能从咱们手里逃脱啊,夜叉。” 他说这话时,频频用余光瞥向一旁。红烛夫人会意,从手腕上解下一串木珠链子,将细线掐断,把木珠一粒粒弹向夜叉周身要穴。钱仙儿虽与候天楼是一伙儿的,却见此时武盟人多势众,索性倒戈,也乘机舞起相知剑紧逼而上。 可夜叉却只伸出一只手,只听得“叮叮”几声脆响,袭来的木珠尽数被她抓住,掷在地下。那双手似铁爪一般,刀枪不入,蔻丹一动,便将相知剑尖挡下。 钱仙儿吓得目瞪口呆,他使出吃奶似的气力,将两手攥得生疼,可那剑尖抵在左不正指甲盖儿上,竟似是钻到了铁上,半点也进不得。左不正一弹指,他便似被狂风吹拂了出去一般,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这女人不仅身手敏捷,连气力也大得惊人,不似常人。朗思方丈乘隙逼上,口里一面念着净三业真言,手里作跪拜状,疯也似的紧握宝杵朝左不正刺去。可左不正却将手指一张,利爪似掀起怒号狂风,一股难以违抗的劲道将方丈猛地掼在地下。 “近…近不了她的身……”钱仙儿面色煞白,喃喃道,“这人究竟是甚么妖怪!” 此时朗思方丈被左不正掼在地上,浑身骨头格格作响,口中呜咽不已,鲜血直流。红烛夫人掷出几回暗器,皆被她一抬手轻松接下,再拿比这强盛数倍的气力掷回去。能大梁舞着的石柱也被她抬手挡了回去,再微一使劲,便教这魁梧汉子似秤砣般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钱仙儿还跪在原处,便忽见得眼前覆上一片阴影。夜叉狞笑着闪身至他面前,手成爪状,猛然往他头顶抓落。钱仙儿慌忙闪身,却仍觉一阵剧痛,抬眼望时只见发丝连同血肉稀稀落落地掉下来,背上更是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饶命,左楼主饶命!”钱仙儿一瞥旁人,只见迷阵子方才被左不正一掌拍出,竟似受了天崩地坼的猛劲一般,身躯如飘絮般落在地上,又见众人非但救不得他,甚而难以自保,顿时也不顾自己一派之主的身份,狼狈跪下,磕头如捣蒜道,“左楼主,小的初来乍到,不懂甚么江湖规矩,方才冲撞了您,不知您要如何才肯饶过小的性命?” 武无功在后怒喝:“钱当家,你怎地如此软弱,要为一个恶人屈膝?” 可他虽如此义正言辞地大喝,众人心里已生了些怯意。从方才数合交手中足可看出,左不正功力深厚,甚而称得上深不可测。若是真动起手来,还不知这夜叉究竟能杀伤多少人,说不准还真能将武盟一网打尽。 左不正微笑道:“说起来,倒有一个法子能教我不取你们性命。” 朗思方丈从地上爬起,口齿哆嗦:“荒唐!老衲与众位施主的性命如何掌握在你手里?你又怎得摆布咱们性命?” 其余人却陷入沉默,目光纷纷落在夜叉身上,显是想听听这法子为何。 夜叉笑道:“诸位如今对宁远侯仍心存敬意,不然武盟主也不会特地在大会上提出,要宁远侯府的那位公子继任武盟盟主之位,不是么?” 红烛夫人掩嘴一笑,道:“那是自然,非但是妾,这世上哪儿有人不敬重宁远侯?他是国之重臣,平定大蕃,虽非势家子弟,却靠着战功闻名。咱们爱屋及乌,连带着他家公子一起敬重哩。” “不错,世人着实十分敬服宁远侯。”左不正道,“所以我让候天楼金部刺客去截侯府中的小少爷了,不一会儿便能把他拖过来。” 武无功忽而喉头一紧,赶忙扭头看身边,却没见着颜九变的身影,这才想起他俩兴许是方才殿中着火时失散了。他顿时心里紧张,背上冷汗涔涔。 “你要作甚么?”武无功额上突地暴起青筋,怒道,“你要对武某的好侄儿作些甚么事?” 左不正微笑,“也不做甚么事,不过是要武盟主将钧天剑交出,让武盟中的每人都握上一握,再往金公子身上捅一剑罢了。做罢此事,我便放过你们。” 武林群雄震怒不已,倏时明白了夜叉的用意。让武盟每人刺金乌一剑,便是让在场者皆做了凶手。若是候天楼将金乌尸首拿出,证明其上剑伤正是钧天剑所害,那便能将武盟动用私刑、害死宁远侯之子的事公诸于世间。 如此一来,原本便于风雨飘摇中的武盟再难为世人所信任,这世道便将黑白颠倒,正邪难分。 “你与武某的侄儿……究竟有甚么仇怨?”武无功咬牙切齿道,“十年前候天楼屠尽金府,害他家破人亡还不够么?他是做了何事,才教你千方百计地想要害他的命?” “我与他无怨无仇,初见时也是素昧平生。”左不正眼神柔和了些,“可我偏要寻他的麻烦,因为我是这世上最坏不过的人,做事才不会讲甚么缘由。” “怎能让一切如你所愿!” 吞日帮主能大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横暴地大嚷:“这人不过是个只会动动小手的臭娘儿们,在这虚张声势,假作厉害模样!”他总算在焦木下摸到了自己的两朵金瓜,狂挥乱舞地往左不正砸去。 可左不正只轻轻拍出一掌,便化解了攻势,将金瓜当皮球儿似的推开。掌势凌厉,往他神封穴中打去。迷阵子耷拉着的眼忽地睁大,喊道:“不好!”便抽身挡在能大梁面前。 迷阵子摆开了全部架势,欲要接下这看似稀松平常、实则暗蕴排山倒海之势的一掌,左不正的手掌却倏然在他面前停住了。 “真是稀奇。”迷阵子慢吞吞地道,“我听说候天楼主下手从来狠辣无情,怎么,现在这掌却对我打不下来了?” 左不正从容笑道:“我已杀了一人,你们都未发觉么?” 她这么一说,武林群雄尽皆震悚,可却又头脑中一片空白。此时但听得一声凄厉惨叫,旋即是铺天盖地的血雨洒来,众人避之不及,被淋了满头满脸。 转头一看,只见能大梁痛嚎着往后倒去。左不正那掌劲似是穿透了迷阵子,落在了他身上。只见他胸口开了个大洞,似是被恶鬼撕扯去了血肉,骇然可怖。 而左不正此时不紧不慢地张开手,众人只见她掌心里抓着只血肉模糊又溜滑的物件,还在微微鼓动。她出手疾速,以至于没人发觉她出了手。 那是吞日帮主能大梁的心脏。
第299章 (二十二)死当从此别 转瞬之间,夜叉便杀死了一位武林中的绝顶高手。 看着女人手里血淋淋的、似是仍在搏动的心脏,群雄紧张而惊惧,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 “考虑得如何?”左不正将那脏器不屑地撇在地上,抖了抖指上血污,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横,“是想照我方才所说的做,还是乖乖等我一个个将你们就地杀死?” 红烛夫人往旁瞥一眼,傅着白粉的面上已挂了层薄汗。她虽笑意盈盈,嘴角却弯得勉强,道:“这两样事,妾觉得都不成。” “嗯?”左不正偏过脑袋,直勾勾地望向她。那脸上带着的笑意虚情假意,寒露秋霜般的清冷,惹得红烛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妾虽做着下九流的行当,却也坐了个武盟的位子,不能尸位素餐。”红烛夫人强压下心头震怖,从怀里取出柄纨扇,绶带鸟与宝相花儿明丽的扇面掩住她半张粉面。她勉力一笑,却斩钉截铁地道,“哪怕是今日丧命于你手,也不得向你这等兽心人面的人儿屈膝!” 左不正睁大了眼。她的两眼漆黑无光,仿若无底深井。只听她皮笑肉不笑道。“不错,不错。醉春园藏着独世柔功,可在我看来,你倒有几分骨气,比其余人的骨头要硬得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9 首页 上一页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