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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辞镜凝重道:“凶手似乎手眼通天,私放蝇婆没人发现,后又悄无声息毒杀蝇婆,最后还取得了何潜的庇护。”局面似乎太过被动了。 “你觉得凶手游刃有余?”语方知将吹温的茶递过去,“我倒觉得凶手是走投无路。” 茶到嘴边了,严辞镜又放下,示意语方知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之前你不了解蝇婆过往,更关注小儿走失一案,凶手跟蝇婆认识,放了她很简单,但后来蝇婆被抓回来,还被你严加看管,你从蝇婆身上找到漏洞是迟早的事,他杀蝇婆是为了保全自己,找何潜庇佑也是为了自己。” 严辞镜接道:“期间还有一件事,他拿你偷入监狱的事做文章,嫁祸你下砒霜。” 这事不光彩,语方知很快就说到:“我安然无恙出狱,跟他设想的一样。”语方知曲指划了划严辞镜的眉心,道, “严大人钟情语方知已久,对他犯下的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严辞镜拂掉他的手,辩道:“明明是猜我贪墨渎职,因语家势大,此事只能不了了知。” 语方知笑了一下,道:“原本到这里,他可以喘口气了,但你让何将军造乱,凶手怕死了那夜的女鬼,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何将军。” “他以为何将军压得住你,你不会再查,但他想错了,蝇婆的尸体还在,你又开始继续查案,他还能安枕么?” 严辞镜猛地抬头:“既如此,只要我们再给他会心一击,他便会露出马脚了?” 先不论是否能激得凶手自乱阵脚,首先这一击怎么击,就是一个大难题。 语方知拿起一张名单来看,名单上列的人,他不认识,但严辞镜却是都认识的。 这是根据断肠草的发病时间追溯的,四天内进出过监狱的人,老少都有,看似每个人都有作案机会,但又找不到作案的证据。 这么多人,如何能逼得真正的凶手自乱阵脚呢? “你带来的账本……”严辞镜缓缓道。 语方知拿过来,亮了亮嗓子:“我爹说了,语家卖给府衙的石料泥沙价格已经降了一成,知府也得按照之前说的,尽快结清货款。” 泾渭分明的话说完,语方知在严辞镜唇上啄了一口,笑道:“不过你我那么熟,要是府库周转不过来,宽限几天也是小事一桩。” 严辞镜唇上失守,没什么表情,怔怔地盯着语方知,语方知叫了好几次,最后喊出心肝宝贝,严辞镜才有点反应,突然伸手扯住了语方知的衣袖。 “我想到个法子,或许能找到线索!” 语方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严辞镜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捞起账本就往外走,临走前留了一句:“今晚不必来寻我了!” “真绝情。” 语方知笑骂一句,瞥见桌上两盏还未动过的青茶,端起来囫囵喝光,免得杜松看到了,以为在耍他呢。 扫荡了茶,语方知又扫荡案桌,将堆高弄乱的卷宗一一码好,摆了个正,堆起来能挡住半张脸,正好遮住语方知唇边越来越淡的笑意。 严辞镜对蝇婆的案子比他想象的要认真,不论是出于职务要求,还是为了孟霄的清白,都让语方知感慨万千。 他被身份所限,再手眼通天也不如严辞镜的身份方便,要查案,还是得靠严辞镜。 不过他担心的是,凶手在何潜面前露脸已是狗急跳墙之举,如若严辞镜继续追查,是否会逼得凶手再狗急跳墙一回? 若是单纯威胁便也就罢了,可凶手在暗,怕的就是耍阴招。 语方知脑中浮现出方才进门时,严辞镜刚睡醒的不设防的温柔模样。 他要再警惕些,绝不能让凶手找到下手的机会。 虽说严辞镜已经提前说了不让语方知来,不过当天夜里,语方知还是去找了严辞镜。 也不算是一时兴起,他给严辞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第105章 中毒 跟语方知料想的一样,严辞镜不叫他晚上过来,就是为了专心办案,但没想到严辞镜看见他时,脸上除了惊,还有喜。 他从一叠文书后抬起头,展颜一笑,冲语方知招手,“你过来!” 那模样像是小别胜新婚,瞧见了郎君忍不住激动,让语方知有了种为夫的满足感,可待他走近了,却是大所失望。 严辞镜翻着账册问他:“你还记得江陵闹灾的时候,只顶了三天的义仓么?” 语方知不深感兴趣,贴着严辞镜懒洋洋地坐下来,慢悠悠道:“记得,怎么了?” 严辞镜哗哗翻着账册:“就算是蛮夷之地的义仓,也不可能只顶了三天,其中大有问题,可当时要赈灾,过后要修渠,公务挤压,我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今日去户房看到相关的记录。” 语方知搅着严辞镜一缕头发,心不在焉道:“嗯,怎么了?你不是在查蝇婆的案子吗?怎么又去查户房的记录了?” 手指一顿,语方知差点把严辞镜的头发丝给拽下来,“你是想……不好,容易得罪人!” 语方知一点就通,严辞镜心里觉得欣慰又熨帖,叹道:“此事只能由我来做,累是累了些,但除了能清算以往的错漏,没准还能找到毒杀蝇婆的凶手。” 语方知扫了眼桌上的账册,道:“所以你打算从户房开始?” 严辞镜点头,又认真翻看起记录,“当初涝灾严重,府衙紧急开了义仓赈灾,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开仓时发现库里的粮食就剩下角落里一小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守仓的府兵那么久都没发现异常,自知活罪难逃,跑了。” 语方知:“你有什么想法?” 严辞镜问:“刚致仕的姜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观?”姜观提前致仕回京的时候,语方知还去找过他,“当时他说他年事已高,要回乡修养,我猜测是懒政,他不想管洪涝的烂摊子才早早离开,若你说他跟义仓断粮的事有关……” “姜大人嘛……”语方知刚还叫人大名,现在就叫起姜大人了,不过语气并没有多么恭敬。 “处理事情一般般,挺好说话的,我爹对他评价还不错。” 这么说严辞镜就懂了,语万千是商人,商人对朝官评价不错,值得寻味的地方就多了。 “既是贪财之人,那么偷运义仓里的粮食,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提前离开,也是可能的?”严辞镜猜测道。 语方知:“姜观在江陵这十几年,赋税最充足的时候都没有说要大兴土木,重整水利,他没什么魄力,胆子也不大,不过人为财死,想在离开前捞一笔也不是不可能。” 语方知说完,感觉到严辞镜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搔得他心痒痒的,他笑道:“你想让我派人去找姜观,直说就是,偷偷摸人手背做什么?” 语方知脸上的笑意不太正经,严辞镜收手回来,道:“我该怎么谢你?” 语方知单手将桌角的托盘拉来压住桌上的文书,打开炖盅,嗅了嗅,道:“杜松给你炖的?参汤,好东西,趁热喝了。” 严辞镜点头,接过瓷勺搅了搅黄澄澄的参汤,一勺汤刚碰到嘴唇,他又抬起头来,问:“你今夜来找我,有事要说?” 他已经说了让语方知别来了,除非有事,不然语方知不会过来。 “思念成疾。” 参汤没喝下去,严辞镜又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这一匙再不喝就凉了。”语方知笑,就着严辞镜的手,把汤喝了,哄道:“好喝,你快喝,边喝我边跟你说。” 语方知要说的事,跟何潜有关。 当初江陵爆发时疫,请求赈灾的文书迟迟不能上达天听,后来皇上下令彻查,同时副相张少秋施压,使得拦下文书的魏成不得不拉人出来顶黑锅。 语方知使了点小手段,让最后顶锅的,是何潜的妹夫。 隐瞒灾情是杀头的大罪,何潜受庶妹所托,往京中去信,向魏成求情,但人没保下来,只得了个全尸。 “如今他那丧夫的庶妹走投无路,跑来投奔何潜,兵府守门的官兵不认得她,便将她挡在门外,当时她就闹开了,大骂何潜凉薄,不尽力救人,后被何潜亲自拉进去才消停。” 严辞镜问:“你为何要让何潜的妹夫顶锅?” 语方知捻着帕子擦严辞镜嘴角的油花,道:“教他看清,他信任的魏成是个什么人,他在魏成眼里,又是个什么人。” 严辞镜不解,“何潜跟魏成……” 语方知:“大约是早年魏成任兵部尚书的时候,曾跟何潜有过交流。” 严辞镜了然,若不是如此,何潜久居江陵,怎会和魏成相识,还想用自己的面子保下亲属? 语方知牵着严辞镜的手,笑道:“不管外人了,还有一事。” “什么?” 语方知看了一眼炖盅,道:“还有一半呢,你继续喝,我告诉你。” “我爹请你去家里用膳。” 瓷勺撞盅,汤汁溅出几滴,语方知安慰:“你不用紧张,不过是石料的款项结清了,我爹高兴才请你,其实之前就一直想请,都被我回绝了。” 语万千之前在想什么,语方知还不知道吗?到时碗里吃出金锭,汤里喝出银锭,多难堪啊,严大人可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这次只是简单的家宴,不会大操大办,你只管来,吃完就能走。” 严辞镜不擅应酬,不过有语方知在,也不会太拘谨难受,他喝完了参汤,同时点头应下。 语家,严辞镜也不是第一次来,除了落座前过分的殷勤,他有些吃不消,背地里扯了语方知的衣角好几次外,其余都没什么不适。 语万千不愧是大商人,从进门到落座,他已经不止一次问起,最近府衙需不需要添置什么,又或是江陵城哪里要修缮,出人出力他都行。 而段乘空是四方游走的江湖人,《山海经》中记载的鬼怪都没他看到的怪事多,眉飞色舞地讲些奇闻轶事来逗趣。 “师父,你怎么又拿徒手捉炮弹的谎话唬人?”因为避嫌和尊卑长幼的缘故,语方知只能在严辞镜对面落座。 段乘空没理他,抱着怀里的苍鹰,继续跟严辞镜说自己在海里漂了七天七夜的故事,最后是语万千让四人合力端上一大锅十全大补汤,段乘空才消停。 众小厮围上来盛汤的功夫,严辞镜发现桌上除了他们四人一鹰外,并没有其他人,女眷也没有,想是语方知的母亲已故,余下的十八房,哦不,现在是十九房侍妾,并不好上桌。 语万千道:“严大人尝尝这千金难买的十全大补汤,用料都是最好的,味道也好,这一锅语方知都没喝过,得严大人上门,我才差人准备。” “托严大人的福。”语方知一直看着对面,听到语万千这么说才低头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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