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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本就是劣性之徒,这下可不得了,直接与十九厮打起来,旁边的见势不妙,扯开嗓子喊道:“来人啊!十九他疯了!这厮害了老爷,又要杀我们了!” 十九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心里只有那支不见了的黄玉蝶钗,奈何体力孱弱,很快被反压在地,嘴里兀自喊着“还我”,对方被他连抓带咬,火气也上来,捡起一块破砖头就要朝他脑袋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中了,十九必得头破血流,暗处的应如是见状,指间弹出一道气劲,那人只觉手腕突兀吃痛,半边身子向旁一趔,砖头又掉落在地,来不及去捡,背后就被人踹了一脚,登时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闹什么呢!”出脚的人是一名捕快,总管事跟胖师爷也闻声而至。 看到有人过来,应如是松了口气,侧身避回墙后,屏息听着前边的说话声。 总管事虽然老了,但没糊涂,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又去屋里看了看,心里便有了数,也不听那两人的告状辩解,对胖师爷拱手道:“朱师爷,火宅早有规矩,不留鸡鸣狗盗之徒,此二人手脚不净,劳烦了。” 胖师爷正愁无处发火,听了这话咧嘴一笑,当即命捕快将这两人锁拿带走,又虎着脸对十九道:“你就乖乖待在屋里,哪儿都不准去!” 十九被总管事扶起来,步履蹒跚地回了屋,兀自失魂落魄,总管事见他如此,不由叹气,低声安抚道:“没事的,别怕,你先熬过这两天,将官府要的画像弄出来,等找到那姓李的,就能证明你清白了,只要你问心无愧,官府也不敢冤枉好人,再说……还有夫人在呢。” 说罢,他在十九肩上拍了拍,又环顾屋里一圈,这才出去了,伴随着房门被人落了锁的声音,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十九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阵,慢慢蹲下身去收拾东西,他心里很乱,一时想到老爷惨死的模样,一时又想起娘的玉钗不知去哪儿了,想着想着眼泪就要落下,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过来,掌中托着一支黄玉双蝶钗。 来不及惊叫出声,十九的心神尽被这支钗夺去,一把将其抓在手里,掌心被簪尖刺痛才敢相信是真的,下意识道:“多谢——”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便见那消失了大半天的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想问的,我会告诉你。”应如是抢在他喊人之前开了口,“但要小声点,否则我又得走了。” 他态度温和,声音也轻柔,十九却像是见了披着人皮的恶鬼,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好在没有叫出声来,浑身抖似筛糠,不知是听进去了话,还是被吓傻了。 应如是见状也不逼迫他,伸手将翻倒的凳子摆回原位,又将那些碎瓷片归置到不碍事的角落里,随后一掀衣摆,在桌边坐下了。 见他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十九才敢把哽在喉间那股冷气吞下去,忽地想起与人扭打时的怪异之处,喃喃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应如是颔首,歉然道:“来晚一步,让你受苦了。”
第七十二章 心中猜想得到印证,十九的神情却变得更加复杂,虽说相识不过三日,但他与这位李兄一见如故,危急时刻承蒙援手,他本应道谢,可这一个“谢”字在眼下实在说不出口,以至于纠结犹豫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问道:“你的眼睛……” 应如是摇头道:“我虽受伤,但不曾目盲,先前利用了你的善心,万分抱歉。” 十九在问出那句话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他没想到应如是会坦言相告,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能继续问下去:“我娘的玉钗,是被你拿走了?” 应如是道:“是,我本想在你发现前将其放回,却不想……罢了,不告而取是为贼,又连累你受苦,是我之过。” “贼偷了东西,不会想着还回来……”十九怔怔地看着他,“李兄,为什么?” 不等应如是回答,他又倒退一步,捂着隐隐作痛的肋下,哽咽道:“我一介小民,有何值得你图谋的?还是说你意不在我,一开始就冲着我家老爷来的?” 见他摇摇欲坠,应如是脚下一动,一只凳子便无声移去,十九甫一瘫软,正好坐在了凳面上,屋里一时静默,唯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等十九缓过这口气,应如是才道:“任庄主遇害一事,我已知道了,可我既没有杀人,也不曾帮凶,因为……今早寅时四刻,你下榻出门,我就一路跟着你。” 十九愕然,来不及发问,便见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沉声道:“姜瑗之子十九,我是为你来的。” 是那枚在药铺门外见过的玉蝉,十九对它的印象很深,也因此对应如是增添了几分信任与好感,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 旋即,他陡然惊醒,脱口道:“你怎会知道我娘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应如是反问道:“有关令堂的事,你知道多少?” 十九一愣,从他记事起就跟娘亲相依为命,不曾有哪个亲戚登门拜访,更遑论人情照拂,只知道娘亲姓姜,单名一个“瑗”字,至于父母两家的实情近况,都被娘亲带进了棺材里。 “这只玉蝉雕成于二十年前,出自景州玉雕名家姜氏少主姜珩之手,令堂是他姊妹。”不等十九追问,应如是便道,“姜氏已没,家破人亡,过去十七年了。” 有关姜家的旧事,应如是原本没想过与十九细说,毕竟这少年对上一辈的恩怨一无所知,而今也生活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十九被凶手挑中成为凶案证人的那一刻,他就深陷在这个泥潭里,应如是不觉得巧合,十九身上必有值得被凶手算计之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其本人怕也不自知。 “……不久前,我受人所托护送一对爷孙远避风波,因此与一伙亡命徒结了仇怨,又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这只玉蝉,遂起追查之心,一路辗转至此。” 一念及此,应如是把调查姜、赵两家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暂且隐去了裴霁和白虎玉佩的部分,十九听罢,整个人呆若木鸡,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十七年过去,留下来的不过是些蛛丝马迹,而你身为姜瑗之子,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条线索,经过一番打听,得知你那日会去徐记药铺取货,我便提早过去等着,也算赶了巧,我为你解围,你救我一次,还将我带进了火宅。” 虽然对欺骗赤子心存不忍,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应如是垂下眼,继续道:“我去过荒废多年的姜家祖宅,认定那鸠占鹊巢的赵家人是死于仇杀而非贼祸,在景州这个地方,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而你身为姜瑗之子,又在令堂去世后被任庄主夫妇带入火宅抚养长大……” “你怀疑那个为姜氏报仇雪恨的人就是老爷?”十九艰涩地道,“可你没有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假装目盲以退为进,留在了我身边,想要深查确认。” 应如是没有否认,指着他手里的玉钗道:“我找到了这支蝶钗,与玉蝉进行比对,基本确定了令堂的身份,本欲与任庄主一见,却不想……” 十九怔怔地低下头去,又猛然抬眼看来,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语无伦次地道:“你跟着我!那你也看到老爷……不,他不是老爷,老爷他……” 话没说完,方才还坐在桌子对面的应如是已来到十九面前,手指轻轻在他喉间一点,将要拔高声气的半截话就在十九口中化为乌有了。 “嘘,院外有人看守,别惊动了他们。” 指尖又是一拂,应如是解开十九的哑穴,负手退了两步,垂眸对上他满含惊惧的双眼,一字字地道:“不错,我看到你跟那位‘任庄主’在静安堂外说话了,可他是个假货,真正的任庄主那时已经遇害,尸身被藏匿在后堂里间,待其入内,便以佩刀贯穿尸身胸膛并伪造成任庄主在此自尽的假象,随后翻墙逃离,而我就在外面看着,发现此人不对劲,于是跟了上去,从火宅后门直抵城外。” “后门……”十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火、火宅哪来的后门?” 应如是这下是真觉得意外了,想到口说无凭,索性道:“我带你去看一看。” 十九心中惊疑不定,闻言有些意动,转念想到房门被人上了锁,院外还有看守,这要如何走得了? 却见应如是走到床榻右侧墙边,推开了那扇小窗,回头对他招手道:“你要是还肯信我一次,就过来吧。” 说罢,应如是便如燕儿般轻盈灵巧地从窗口翻了出去,十九急追两步又停下,犹豫了一瞬,他猛地一咬牙关,也跟上了。 屋后种有一排榆树,几步外就是排水沟,应如是带着十九自此离开,绕开高墙,踏过花径,又穿了两个月洞门,一条曲廊便出现在他们眼前,十九认出这里是洗衣房的背面,沿着曲廊过去才是正门,因为绕远,平日里很少有人从这儿走。 洗衣房跟静安堂的位置可谓是南辕北辙,中间还隔着占地不小的水池,任天祈的尸身上也没有水渍,十九正要询问,应如是却拉住他的手臂,直接跨过曲廊转角处的栏杆,钻进一丛茂密的竹子里,眼前骤然黑了下来。 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应如是也能准确预判出十九会有的反应,另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以免其惊呼出声,同时道:“别怕,跟着我。” 十九定了定神,手下摸到了坚硬粗糙的岩石,心中顿时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小声道:“我们……是在石头里面?” 应如是未置一词,牵着他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尽头,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他伸手推开那块石板,天光立即透了进来,刺得十九闭了闭眼,适应后才回头看向来路,愕然发现身后竟然是一座假山,两边还有水。 十九在火宅里住了七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一条暗道,应如是却没有给他更多时间,继续带着人赶路,不一会儿便转进了昏暗过道,待他们从中出来,眼前便出现了一面高墙。 片刻愣怔过后,十九认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敢置信地挣脱了应如是的手,拖着踉跄步伐来到墙边,先看见了一间小院,稍远些则是藏在竹林彼方、若隐若现的一栋独屋,而他在不久前才从那里离开。 “静安堂……”十九双膝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幸被应如是一把扶住了。
第七十三章 “刚才那条过道,往东可通前院,向西则是出宅,倘若推测无误,尸体是先被藏在早晨那批货物里偷运至前院,由帮凶接手后再从这条密道转移到静安堂内,着紧准备好后,凶手便自西边进来,特意绕到静安堂前面与你打了照面。” 要撑住一个文弱的年轻人,费不了应如是多少力气,可他能感觉到十九在发抖,整副身躯就跟抽去了骨头一样,连人带魂地往下坠,应如是没有因此放柔语气,反而加大手劲将十九强行拽起来站住,附在他耳边问道:“在你我相继离开院落后,帮凶就带着任庄主的尸身潜入借道,这说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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