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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先前迎他们入门的大师兄不忍道:“十师弟才来第一日,还,还是别对他太严厉了。” 佟镖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戒尺不轻不重的打在罐罐手心上,打一下罐罐就站稳一下,但是眼泪也落下的更多了。 其余师兄们都纷纷劝道:“师父,十师弟太小了,您别打他……” “师父,小师弟都哭了……” 人群中的魏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罐罐,过来。” 罐罐一听,也不怕佟镖头了撒丫子就跑到魏承身边,抽噎的哭着:“哥哥,哥哥……” 一边哭一边把通红的掌心给魏承瞧。 魏承看得心疼不已,拿出帕子擦擦罐罐的眼泪:“罐罐,咱们不学武了,好不好?哥哥带你去私塾,成不成?” 罐罐不应,就是用小手背擦着眼泪哭。 “他哥哥是个病秧子,他是个小废物,连扎马步都扎不了,还学什么武?” “没准他也是个小病秧子,真是替咱们不值!”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入了佟镖头的眼……” 罐罐从魏承怀里钻出来,气汹汹的对着那俩人喊道:“罐罐哥哥,不是病秧子!哥哥是读书,太累了!” 那俩人没成想蛐蛐两声还被这娃当众讲出来,有一人不忿道:“不是病秧子怎么浑身药味,再说你是病秧子的弟弟,连个马步都扎不好那还不如回家好好养着,来学什么武,耽误了大家伙练功。” “不准说罐罐哥哥!” 罐罐敦敦跑去拿着自个儿的小木剑:“罐罐打你!” 魏承赶紧拦着却被佟镖头用手一挡,他低声道:“你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就算你日后做了大官,可我听闻陈老爷子说罐罐有经商天赋,他若是经商,你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幼时都是如此玉雪可爱,若是长成又是何等模样?他走南闯北之时,若无一点防身之术,被人欺负都是小事!” 魏承一怔,只这么一会儿罐罐就拿着小剑去打那比他高好几个头的小汉子。 那小汉子根本没把罐罐当回事,一脚就踢在罐罐腿上,直接将罐罐踹翻在地。 “罐罐!” 道理他都懂,可见到罐罐被打,他什么都顾不得就要冲过去,那佟镖头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可他才几岁几斤,如何能防得了小山一般壮实的佟镖头。 罐罐摔到在地上却没哭,被那小汉子踹倒一次又一次,就在那小汉子抬脚又要一狠踹时,只见罐罐猛地将人扑倒在地。 那小汉子还没反应过来,罐罐的小拳头就落在他脸上腹上。 “罐罐哥哥不是病秧子!” “不准骂我哥哥!” 那小汉子想反击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小娃骑在他身上,他竟然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踹了罐罐多少下,罐罐也打了他多少拳。 直到那小汉子疼的受不了了,哭喊道:“我,我错了,我不该骂你哥哥是病秧子……” 罐罐这才从小汉子身上起来,他还没忘了自个儿的小木剑,环顾众人一圈,奶凶道:“谁骂罐罐哥哥,罐罐打谁!” 这小架势还真把练武场的小汉子们震了一震。 罐罐一瘸一拐的走到魏承和佟镖头跟前,他小脸小手上都是擦伤,可还看着魏承笑了笑:“哥哥,罐罐保护你!” 又轻轻推开佟镖头桎梏魏承双肩的手,皱着眉头:“师父也不可以,欺负罐罐哥哥!” 佟镖头一笑:“我可没欺负你哥哥,旁人就说不准了,你要是想保护你哥哥,只会仗着自个儿圆滚胖乎压着人打可不成。” 罐罐抱着小手:“罐罐才不胖!” 又仰着头道:“罐罐明天还要来你这儿扎小马!”说着大眼睛还瞥了眼被他打哭的小汉子,那小汉子哭着哭着忽然抖了三抖。 佟镖头点点头,欣慰一笑:“成,今儿让你哥哥带你回去擦点药酒,明天师父和师兄们在这儿等着你。” 魏承沉默的将罐罐抱起来就走,难得失了礼没和主人家说告辞就离去。 他将罐罐抱在驴车上,罐罐轻轻摸摸魏承的眼睛:“哥哥,莫哭,罐罐不痛。” 魏承眼泪的唰唰落下,轻轻把罐罐抱在怀里,他道:“罐罐,以后不要这样了。” “不行!” 罐罐挥舞拳头:“谁也不能骂罐罐的哥哥!” 魏承轻叹一声:“哥哥只当你想玩一玩,你真的想要学武?” “想!” 罐罐眼睛一亮:“打人好玩!” 魏承气笑了:“你不是也被人打了?” “罐罐胖乎,罐罐的拳头都是肉肉!” 罐罐像是偷偷吃到鱼儿的小猫儿,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罐罐打人疼呢!都把小孩打哭了呢!” “你厉害,你最厉害!” 魏承不敢摸他脸上的擦伤,看着就觉得心疼不已:“你若是想学武,以后可就要吃好多苦,像珠算识银这是你的天赋,你不用多少心血一点就通,但是学武可就要遭许多的罪,挨打是轻的,以后还会流血。” 罐罐垂着眼睛道:“罐罐不怕痛。” 魏承再担忧也不能阻止罐罐的决心。 . 魏承又到济民堂买了些药酒药膏才去了诸葛夫子家中。 吴氏一看到罐罐这凄惨小样,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魏承将事情讲过,吴氏红了眼眶,双手虚虚揽住罐罐的小手:“罐罐啊,你说你,你这么点的小娃娃学什么武啊?那个佟镖头也是,怎么就那么忍心啊,让那么大的孩子踹你。” 诸葛秀才放下手中的书本,也皱眉道:“我去问一问那佟镖头!” 魏承连忙将人拦住,无奈道:“罐罐自个儿也想学。” “再者您们都知道罐罐打了一手好算盘,天天念叨着要去走商走商,陈老爷子和佟镖头也是好心,学武没有捷径,挨打流血都是常事,我将事情给他讲过,他自个儿说也想学,他既然想学,我们还是莫要拦他了。” 吴氏不信,哄道:“罐罐,是不是那个佟镖头凶你了?你说说你,跟着夫子好好学习,也考个小秀才回来,成不成?或者跟着陈老童生学,就做个小账房先生,到时候你再娶个娘子,生一堆小秀才和小账房先生,师娘给你哄小娃,莫要去学什么武,你伤了你自个儿,师娘可真是心疼。” 罐罐挠挠小脸:“可,可是罐罐要保护哥哥,罐罐不要娶娘子。” 吴氏哭笑不得:“这小娃娃,小脑袋里全是你哥哥!” 魏承和吴氏将罐罐带去柴房,他身上头上全是泥土灰尘,不洗怕不是不行了。 “哥哥,罐罐的衣服破啦!” 罐罐被脱溜光放进浴桶里,他看到自个儿那破了好几个洞的枣红短打,很是生胖气:“坏小孩,把罐罐衣服都踢坏了!” 吴氏透着水中看到罐罐雪白的小腿满是青紫,眼眶又是一红,这娃娃腿都伤了竟还想着衣裳。 她故意和魏承道:“瞧瞧,这娃娃非要练武,头发都被臭烘烘的脏泥巴粘住了,再练武可就不能要了!” “不,不是的……” 罐罐急道:“师娘,哥哥,再洗洗看,罐罐能洗干净,还能要的……”
第56章 魏承推开门出来时, 吴氏还守在门口没有走,她往里头瞧一眼,低声道:“睡了?” “睡了。” 魏承给罐罐擦药酒时, 这小娃就一边眼泪含眼圈一边小声抽噎道:“哥哥, 罐罐有一点点疼。” 没一会儿功夫,罐罐的小手就紧握着魏承衣角睡了过去。 吴氏叹息一声道:“时候不早了, 你快些随夫子去私塾吧, 我在这儿看着他, 等他醒来带他去找你们爷俩。” 魏承想了想道:“那便麻烦师娘了。” “哪里说得上麻烦, 师娘早都当你们是自个儿的孩子。” 吴氏轻手轻脚推开门进了屋,魏承守在门口一会儿, 还是提着书箱随诸葛秀才去了徽林私塾。 路上,诸葛秀才抽背了魏承昨日所学诗篇典故,见他对答如流, 便点了点头,又道:“上次的诗集会办的不好,县公只坐了一会儿就离了席,明日几大私塾又于寒山寺又约了一场诗会,你今晚回去将字好生练着, 《诗集百篇》要背熟背透,到时候也一道同师兄们去。” 魏承忙道:“诶, 学生记着了。” 诸葛秀才又看他一眼, 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魏承,你也不必太拘着自个儿,这世间有几人启蒙不足半年就能提笔写字,出口成章?夫子对你日益严苛, 也是想让你厚积薄发,学有所成,早些下场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魏承如今已经不是对科举一知半解的无知孩童了,早在启蒙时背读《幼学琼林》,夫子便给他细致讲过《文臣》《科第》篇。 他问道:“那夫子认为学子再学几年才有本事下场考童生试?” 诸葛秀才沉吟一会儿,没说几年,只道:“童试有县试,府试,一年一次,院试则是三年两次,若无大事,此规矩便不会变动。你背书夫子向来是不愁的,你的字只要日日勤加练习,不仅不会出错还会非常出彩,剩下的便是作文章,五言六韵,经赋策论也是要学。” 魏承听着听着便有些紧张和焦急,这么一说,他如今只学了些皮毛,只沾了科考内容的边边儿。 诸葛秀才也看出他的紧迫,劝慰道:“不必慌张,夫子又不是让你明年就和师兄们一道下场。” “明日起,为师便先教你作诗。” 诸葛秀才又一顿:“夫子先前嘱咐你的话也莫要忘了。” 待魏承坐在书室里,看到孙览师兄捧着书恭敬上前问夫子问题时,他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夫子的嘱咐。 考童生试第一场便是县试,县试由县令主持,儒学署教官监试…… 夫子又让他回去好生练字背诗,是不是想让他能早早入了孙县令的眼呢? 魏承稳了稳心神,双手捧着书本与师兄们一道朗声读背起来。 下学时,魏承唤住瘦了一圈的李行谦:“李师兄,请留步。” 李行谦回头看他一眼,脸色有点发白,倦倦道:“魏师弟,有事?” 魏承上下打量他一圈,道:“听闻孙师兄说你生了一场病,眼下怎么觉得你还没好利索就来私塾了。” 李行谦哎了声,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平日里装病不上学装的有些过了,眼下真不舒坦,我爹娘兄长反倒不信我了。” 一旁的书童小声道:“架不住少爷平日一个月装病二十日,这也不怪老爷夫人不信啊。” 李行谦看一眼书童,又对魏承苦了苦脸:“瞧瞧,瞧瞧,连我一道长大的书童都不信我!” 魏承笑道:“李师兄,若是真不舒坦也别强撑着,你这休养不好也听不进书,岂不是遭了两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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