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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谦又哎一声,揉揉腹部:“熬吧,等来年县试我考个白卷回来,我爹娘祖母想来也不会再逼我读书了。” 他又看向魏承:“这都六七月份了,你学得这样好,你明年可要和师兄们一道下场?” 魏承摇摇头:“我不过是学个皮毛,比不上师兄们学问深。” 说着他将一个木匣子送到李行谦身后书童手上,道:“李师兄,您赠予的那对羊豪我收着了,这剩下的我万万不能收,无论是李老夫人还是你的好意我和弟弟都心领了。” 李行谦还想说什么,就见着他家的马车已经到了院门,相处这些时日也算是知晓了魏承的性情,道:“成,那银两是我祖母给你们准备的,我拿回去给她便是。” . 罐罐今日受了伤便没去陈老童生那学珠算。 魏承只是从私塾离开后去告诉陈老爷子一声,可没敢带罐罐亲自去告假,这陈老童生更是疼惜罐罐,若是见到罐罐腿上脸上的伤,怕是要和佟镖头闹不愉快。 大家都是一心为了罐罐,这事除了那个讨打的小汉子,谁都没什么错。 魏承没直接带罐罐回家,先去布行买了几块颜色鲜艳的料子,又带着他去前街摊贩那儿买了个两块黏米面儿的长条糖糕。 一块是枣子糕,一块是红豆糕。 罐罐坐在板车上一手拿一个,小腿摇晃着,一边吃一边咿呀咿呀的哼歌。 也不知道是和涣哥儿还是溪哥儿学的。 “哥哥,我们今晚吃小鸡吗?” 魏承赶着驴车道:“今儿哥哥给你炖鸡汤喝。” 罐罐咬一口枣子糕,乌拉乌拉道:“罐罐还想吃辣辣的兔兔肉!” “那不成。”魏承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可吃不得辣。” 又道:“等回了家,喂过鸡群和驴子,哥哥带你上山去采蕨菜,到时候给你做个爽口的凉拌菜。” 小娃精力多,就算是受了伤也不愿意在家里拘着。 一听到要上山,罐罐果然不提要吃辣子了,高兴道:“好哦,罐罐还要戴小草帽呢。” 那小草帽又能遮阳又能避雨,是兰婶子闲来无事编了几个送给他们的,就是怕他俩大夏天在村里镇上来回走再惹了暑气。 不过早晨午时这功夫天倒也不太热,他们也就没有戴。 回到家中,小狼杏儿难得没出去疯玩,一见着他们就兴奋地扑过来,却在闻到罐罐身上的药酒气时它长毛狼背弓起,双耳直立,冲着罐罐膝盖擦药的地方低吼。 “杏儿,罐罐今天挨打啦!” 罐罐蹲下身抱了抱小狼,撇撇嘴:“好痛呢,你要是在的话,谁也不敢欺负罐罐和哥哥!” 杏儿嗷呜一声,轻轻舔了舔罐罐的头发,像是在安慰。 魏承拾掇板车上的东西,笑道:“师娘夫子问你都说不痛,怎地就在小狼面前喊痛?” “杏儿比罐罐还聪明!它会咬死兔子!还会咬坏人!” 罐罐抬着小脸,认真道:“罐罐是个小娃,小娃是骗不过小狼的!” 魏承轻轻摸了摸他脸蛋:“都是你的理儿。” 等天没那么热了,魏承和罐罐戴上草帽带着小狼就上了山。 想到罐罐腿上有伤,魏承便没带他走太远,就在他们常去的山脚到处转悠寻摸蕨菜。 魏承在寻摸菜,罐罐却带着小狼在摘花。 他个子小小,又戴着圆大的草帽,蹲在一片比他还高的草地里,倒是有些像一朵长了腿的大蘑菇。 “哥哥,哥哥!” 罐罐捧了一衣兜花草坐在魏承身边:“你给罐罐编花花好吗?” 又点点小狼的头:“罐罐一个,杏儿也要一个。” “成。” 魏承将刚摘下来的幼嫩蕨菜放到筐里,拍拍手上尘土,道:“哥哥也只是看旁人编玩过,怕是编的不够好。” “只要是哥哥编的,罐罐都喜欢!” 小狼也摇摇尾巴,像是在说它也喜欢。 既然这一崽一狼这么捧场,魏承也得认真起来了,他抽出两根细长柔韧的绮草将上面细小的枝芽全都摘了去,又挑出四五根不错的草一道扭在一处,逆着劲儿拧了几下,没一会儿一个草环就编好了。 魏承道:“你想戴哪几朵花?” 罐罐看着手中五颜六色的花,道:“都想戴!” “全要?” 罐罐握紧小拳头:“全要!” 魏承只得将那花花绿绿的小花朵都插在草环缝隙中,编好之后就听到罐罐哇一声,他摘掉头上的小草帽:“好漂亮!哥哥给罐罐戴上!” 魏承给他戴上花环,又一笑:“人家是无肉不欢,你真是无艳不欢。” 许多颜色的花配在一处还真有些过于艳丽了。 不过谁让罐罐喜欢。 魏承给罐罐编完又给小狼编了一个,看着他们在一望无际的草丛中玩闹嬉笑,魏承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意。 他看眼还没满的背篓,又弯腰细致的寻摸起蕨菜来。 如今正是采摘蕨菜的好时节,它们的叶子还没展开,又嫩又鲜,今儿吃不了可以多采回去些煮熟后晾晒成菜干。 他和罐罐冬日里也就又多了一样菜。 也是运气好极,魏承还在河岸看到一片葱绿小野芹,不过瞧那样子才刚刚冒头现在还吃不得,他便留了个记号,想着过两日再上来摘。 到时候可以给罐罐包顿野芹猪肉饺子吃。 魏承将筐背起来,喊了声:“罐罐,回家!” “罐罐来啦!” 下山后,罐罐牵着魏承的手,道:“哥哥,我们走这儿!” 小狼杏儿也头顶花环轻轻咬着魏承的衣袍。 魏承微怔,怕有什么事情,便道:“成,听你们的。” 左右这两条路都能到他们家。 可等魏承看到他们选的这条山路上来来往往的熟人,又低头看一眼美滋滋戴着小花环的罐罐和小狼。 魏承这才明白这一崽一狼打的什么小算盘。 原来是为了显摆花环。 臭美小罐罐。
第57章 这一路走来, 有不少人夸赞罐罐头上的花环好看,快到家时还遇到挽着小筐的涣哥儿和莫夫郎。 “好漂亮的花花!杏儿头上也有花花!” 涣哥儿目不转睛的看着罐罐头上,乖乖道:“罐罐, 承哥, 你们这花打哪摘的?” 魏承将地方说过,看着他们的筐道:“莫阿叔, 你们是不是要去山上采蕨菜, 我今儿采了不少, 要不你们拿些去吃。” “不用, 我们自个儿去采就成,你辛苦摘的便留着吧。” 莫夫郎笑道:“涣哥儿和你乔叔都馋饺子了, 我寻思顺便再摘点嫩野菜回来给他们包饺子吃。” 他又摸下罐罐小脸,惊讶道:“这花环挡着我还没瞧见,这, 这娃娃脸蛋上怎么有道红痕?” “陈老童生给罐罐寻了个武术师傅,这不学第一天脸上就挂了彩。” 魏承也没多说旁的,只道:“我在镇上买了药酒和药膏,阿叔不必忧心。” 莫夫郎微微俯身,心疼道:“罐罐, 疼不?” “不疼!” 罐罐抬着小脸,眼珠很亮:“等罐罐学会打人, 罐罐保护哥哥, 也保护涣哥儿和阿叔!” “行,阿叔记着了。” 莫夫郎起身道:“这天还挺热,你俩快回吧,等我晚上煮好饺子给你们送两盘。” 魏承推拒两声才应了下来。 到了家后,魏承便不让罐罐再在外面玩了, 小娃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得好生养两天才能满院子疯跑。 待二人将菜放好又净手后,魏承便带着他在书房练了会儿字,又读了会儿书。 罐罐坐在魏承身边,拿着小羊豪笨拙的写了几个横撇竖捺,没写一会儿就轻轻打个哈欠道:“哥哥,罐罐困呢。” “困了?” 魏承沾沾墨,笑道:“一读书就困的毛病可不成。” 罐罐哼哼两声,小脸贴着魏承的手臂:“可罐罐就是困呐。” 又掐着两根手指头尖:“罐罐躺在哥哥胳膊上睡一会会儿,好吗?” 魏承提笔在罐罐鼻子上一点,那雪白微粉的鼻头就多了个圆润的墨团。 他笑道:“你上辈子莫不是一只小懒猫儿,就爱打盹。” 罐罐笑了两声:“罐罐是小猫儿,哥哥就是大猫儿!” “睡吧。” 罐罐不爱的东西,魏承向来不过分逼迫他。 他道:“去屋头睡成不成?你在桌子上睡,怕是会累。” “就要在哥哥旁边睡!” “成。” 魏承道:“椅子够长,你便躺在哥哥腿上睡。” 罐罐褪了鞋子,起来躺在魏承腿上,小猫调皮一样玩会儿哥哥衣带,又玩会儿哥哥的衣角,还想往哥哥宽大的衣袖里钻。 魏承翻一页书,轻轻拍了拍罐罐的头:“莫要调皮。” “你再不睡,哥哥可就要捉你写字了。” 一听这话罐罐立刻老实了,不仅放过哥哥的衣袖,还装模作样的打起小呼噜。 魏承摇头笑笑,任由这娃玩闹去了。 他似想起什么,道:“罐罐,有一事还未告诉你,明个儿咱们怕是不能去佟镖头那儿了。” “为什么呀?”罐罐不明白。 “明个儿夫子应当会带咱们去寒山寺诗会,若是从镖局回来再去,怕是有些来不及。” “好吧。” 罐罐茫然道:“诗会是什么?好玩吗?有好吃的吗?” “听闻寒山寺美不胜收,素斋也是极可口的。” 听到有吃有玩罐罐就把去学功夫放在一边了,拍拍小手:“好哦,罐罐和哥哥去诗会!” 魏承其实是存了点私心。 他总想着罐罐少去一日武馆,那罐罐就能少挨点打。 再说罐罐腿上的青紫还未好全,若是再添新伤,他怕是会一气之下真的拦了罐罐。 而且罐罐今年六岁,再过一年就到了要交口税的年纪,总不能真以魏罐罐这个名字登上税薄,他早就想给罐罐取个大名。 诸葛夫子和陈老童生都有意想给罐罐取名,这两位长辈一个比一个疼爱罐罐,无论拒绝了谁似乎都有些失礼。 魏承便想起寒山寺高僧取名纳福一事。 正好明个儿要去寒山寺的诗会,取名这等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将《诗集百篇》前半部于心中通背一遍,刚要提笔默写时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呼噜声。 他垂头一看,罐罐额上汗珠密集,乖巧的闭着眼睛,卷翘睫毛垂着,小胖手抓紧他的衣袖,瞧那样子早已经睡熟了。 他轻轻拢拢罐罐黏在鬓边的发丝,用帕子擦掉他鼻子上的墨迹。又一手握书,一手以薄纸作扇轻轻给罐罐扇风。 这天气还真是越来越热了。 太阳下山。 罐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个儿已经在屋头的小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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