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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揉眼睛,小小喊了声:“哥哥。” 没听到哥哥应,却听到院中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小脸睡出两道红印,慢吞吞挤上小鞋子,边揉眼睛边走到两扇大开的木窗前,便看到了莫夫郎和涣哥儿正站在家中院子里,而院子外头正漫着一股鸡肉的香气。 “哥哥。” 几人听到罐罐的声音都回头去瞧,莫夫郎笑道:“哎呦,罐罐醒了。” 他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道:“承小子,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明儿再让涣哥儿给你们送碗。” 魏承应了声哎,将他们父子俩送了出去。 他走到窗前,手里还端着莫夫郎送来的饺子,又送到罐罐嘴边故意馋他:“莫阿叔给咱们送饺子来了,去净手出来吃饭。” 罐罐清醒几分:“饺子!有肉肉吗?” “听莫阿叔是野菜猪肉饺子。” 魏承道:“你不是念着想吃小鸡,哥哥熬了些鸡汤,早都放温了,快些来喝。” “来啦!” 罐罐欢呼一声,连不迭地从屋头跑出来。 夏日太热,他兄弟俩便在外头用饭,桌子上摆着两碗满满当当的鸡汤鸡肉块,两盘白嫩小巧的野菜猪肉饺子,还有一碟凉拌蕨菜。 魏承这一碗汤有药材还有一小块参须,罐罐的碗里却没有。 钟掌柜千叮咛万嘱咐过他莫要给罐罐吃参,这罐罐太小,身体又康建,若是补过头了倒是对他不好了。 罐罐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汤,又一指着魏承的碗:“哥哥的汤糊啦!” 魏承笑道:“可不是糊了,放了钟掌柜给的药材还有参须。” 一听到参须,罐罐放下筷子,作势要去后院:“哥哥多喝点,不够罐罐再去挖抠门小野参!” “现在看来是够了。” 魏承道:“凡事不能补大,若是补大,对人也不好。” 又给他夹个小饺子:“乖乖吃饭,尝尝莫阿叔的手艺如何。” 兄弟俩和一头小狼将两碟饺子一碟凉菜吃了个干净,鸡汤也喝去大半,到最后都撑了个小肚溜圆。 两人带着小狼在后院逛了好几圈才好。 魏承初喝那碗掺了百年老参的参须汤时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只觉得药味重,有些苦涩,可等到晚上休息时他便觉得精神振奋,四肢百骸都像是注入了一股精气。 他本以为自个儿今夜会难以入睡,却不成竟然一觉睡到鸡鸣,险些误了早起练字的时辰。 且那醒来时还不见一丝困顿,只觉得双目澄澈,神清气爽。 这参还真是神了。 天还未放亮,星辰稀疏。 他于院中那口水缸前练字,连写四五张字帖才松了手,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字迹还是欠缺不少火候,他又看一眼自个儿略显单薄的手腕。 夫子说,什么时候练字练到“入木三分”才是真正成了,而他的字要走到这一步怕是还有些遥远。 所以这字要勤练,手腕也要练。 至于怎么练,也要好好琢磨琢磨。 . 用过早食,魏承便赶着驴车先去震金镖局给罐罐告了假,然后他们才去了私塾。 私塾来的学子并不多,只有那么三三俩俩,问过之后才知道有的学子一听说要去寒山寺诗会且还有县令大人在此,一个个一夜之间都五花八门的“抱恙”不能见人。 于是来的也就只有李行谦孙览,还有三个学问不错的师兄,算上魏承拢共也就六个人。 诸葛夫子见此情形很是生气,转念一想,那些个学子本来就是家中有些银钱,被父母逼来读书,若去了诗会一不小心得罪了县令,那怕是还会影响家中产业,所以这遭都不用学子撒谎,都是他们的父母主动向他“告假”。 “罢了。” 诸葛秀才拢拢书本,叹气道:“不等了,想来也不会有人再来了,咱们别误了时辰,还是早早启程吧。” 凤阳镇离着寒山寺还有些路程。 几位师兄家世不错,都带着自个儿的书童上了自家马车,魏承罐罐便随着诸葛秀才和知文知采上了一辆马车。 马夫吆喝一声,马车便慢慢动了起来。 车上知文知采话有些少,魏承也在心中默背着诗词,就连诸葛秀才脸色也颇为沉默。 而罐罐却打开了自个儿满满当当的小书箱,里面全是漂亮的糕点和甜津津的蜜饯,还有几个水灵灵的红宵梨子,他仰着小脸美滋滋道:“有没有人想吃,罐罐的好吃的呀!” 这正经严肃的诗会,倒是被罐罐过成春游了。
第58章 山道上尘土飞扬, 马蹄声起,太阳还未追赶上来,天气还没那么热辣。 马车上的帘子支棱着, 两岸是一闪而过的葱绿山景。 罐罐带来的甜果儿太香了, 没一会儿年纪稍小的知文就频频去看他那满满当当的书箱,还不住地咽咽口水。 “这个给哥哥!” “知采师兄, 这是你的!” “知文师兄, 这是你的!” 罐罐将两个滚圆的红梨儿给魏承和知文知采, 又拿出一个最大的放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诸葛秀才手中, 乖巧道:“夫子,吃梨。” 诸葛秀才微微睁眼一看, 就见着每人手中都有一个大梨子,遂笑道:“你的呢?” 罐罐抱着魏承的手臂道:“罐罐和哥哥吃一个!” 知文咬一口香甜水嫩的梨,边咀嚼边摆手:“不成, 不成,梨可不能分着吃。” 罐罐迷茫:“为什么呀?” “分梨,分离。” 知文煞有其事道:“这寓意可不好!” 罐罐小脸一紧,拿过魏承手中的梨就丢在书箱缝隙里:“罐罐不要和哥哥分梨!” 又掏啊掏啊,拿出一油纸包滋味酸甜又爽口清脆的腌青枣儿, 紧张的看着知文:“知文师兄,哥哥和罐罐可以一起吃这个吗?” “青枣自是可以的, 枣, 枣……”知文挠挠头,一时想不到枣的寓意,想到什么后又一拍脑瓜:“枣生贵子!” 魏承摇头失笑,知采则是毫不留情的大笑出了声。 知文反应过来什么,忙道:“对不住, 对不住,我说错话了。” 罐罐懵懵懂懂,看着魏承:“罐罐和哥哥枣生贵子,不好吗?” 魏承拿出一个青枣儿送到罐罐嘴里,笑道:“我们是兄弟,自然是用不上这句好话。” 又看知文,淡笑道:“枣的寓意也有旁的,魏承有一日看过这样的典故,常有学子下场之前,父母当煮一碗五枣茶,寓意为五子登科,早日高升。” 诸葛秀才点点头,又轻轻拍拍知文肩头:“知文,最近可是偷了懒,少读了书。” 知文忙正色道:“回夫子,知文知错了。” 知文和知采虽说是诸葛秀才的书童,却不是打小养在他宅院身边的孩童,这两人一个是镇上米行账房先生的儿子,一个是如意酒楼二掌柜的侄儿,平日里跟在诸葛秀才身边收拢收拢书箱,买买笔墨纸砚,再跟着认些字背些诗,等他们再大大还是要回到自家铺子做活。 读书人便是望万物都能起诗意,诸葛秀才有了几分兴致,道:“青枣,恰似小圆桃与李,虽同处,不同枝。”*1 “你们都背过许多诗,不如说几句沾枣又喜爱的,为师与你们讲解一二。” 知文和知采都说了两句,诸葛秀才笑道:“不错,不错。” 他看向魏承和罐罐:“魏承,你来一两句,叫为师听听。” “人言百果中,唯枣凡且鄙。” 魏承一顿,又将整首诗通背了下去,“……君求悦目艳,不敢争桃李。君若作大车,轮轴材须此。”*2 诸葛秀才在魏承背第一句时,眼里的赞赏就没消散过,论枣之诗那么些,魏承偏偏选了这首,这作何又不说明他心如朗朗明月,脚踏实地,务实诚恳。 “诗王这篇《杏园中枣树》作的实在是妙,欲扬先抑,欲取先与,之后几句笔墨又道出枣之气节又有哀怜同道之心。你出身寒门,以你的聪慧勤勉终有一日能入朝中登科为官,届时王孙贵胄,世家子弟,会让你应接不暇,为师也愿你能心有气节,不随波逐流,造福一方百姓。” 魏承敛神道:“学生记着了。” 诸葛秀才又看眼乖乖吃枣的罐罐,起了逗乐小孩的心思:“罐罐,两位师兄和你兄长都说了,你也背首诗给为师听听。” 罐罐腮帮还塞着甜枣,乖乖道:“可是罐罐不会背哦。” “不会背,你便作一首听听。”知文捂嘴笑。 知采也笑着起哄:“罐罐可是咱们徽林私塾的小才子,来,来作一首!” “罐罐是小才子?” 罐罐被捧的小脸抬老高,看一眼哥哥,又看一眼诸葛秀才,清清嗓子奶声奶气道:“枣枣洗澡,罐罐吃枣,一颗不够,十颗没饱!” 这话一出,几人当真愣了下,然后知文和知采都拍着手掌大笑出声。 诸葛秀才也被这首诗震了震,想来是他教书育人数十年,从未有学子在他面前作了这等诗。 罐罐不解:“哥哥,罐罐的诗不好吗?” 魏承没笑,因着他是真心觉得罐罐这首诗作的很好,又真实又押韵,他弟弟不是小才子是什么? 他揉揉罐罐快要耷拉下来的小肉脸:“好,当真好呢。” 罐罐嘿嘿笑了两声,从书箱里掏出笔墨道:“哥哥,你快给罐罐写下来,到时候再去卖钱!” 说着又看一眼知文知采,抬着下巴:“罐罐的小竹子都卖了不少钱呢!” “小竹子?什么小竹子?” 魏承笑道:“夫子曾教过罐罐画竹子,前些日子他画了一副最好的拿去给走商的陈老童生,央着陈老童生帮他卖了。” 知文眨眨眼,不可置信道:“卖了?” 魏承给知文一个眼色,笑道:“自然是卖了的。” 自然是卖不出去的,这事早就过去许久了。 当初陈老童生回来第二日罐罐就去问画有没有卖,卖了多少银钱,陈老童生便说卖了,给罐罐买了一堆玩意就是用那银钱买的,又格外给了罐罐五文钱,说是剩下的。 可把罐罐美的不轻,他小罐罐现在可是小钱袋里有十文钱的宝宝了! 至于那副《胖竹图》早就夹在了魏承的一本诗集里。 他精心又仔细地收拢着罐罐幼时的一切玩意,就想着等他长大后再给他瞧。 这一路上又吃梨又作诗,说说笑笑间只觉得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了。 轿帘一掀开,人头攒动中,青色长阶之上,朱门黄墙上方正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书着“寒山寺”三字。 “哥哥,好多人。” 罐罐抱着魏承手臂有点害怕。 这寒山寺来往的香客是真的多,怕是周边几个镇的百姓都来了这儿。 “今儿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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