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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煦遥从校场回来,风风火火地推门就进,身上都是寒风的味,把王妃吓了一跳,江翎瑜倒是没有,因为一直在等他,心里早有准备。 “母亲,”唐煦遥从唐礼那听说了自己走后的事,“霖儿怎么样了?” “我看着是没那么疼了。” 王妃握着唐煦遥被冻得冰凉的手,合在掌心捂一捂:“你还真及时回来了,我看得出来,霖儿强撑着不睡就是等你。” “有劳母亲了,”唐煦遥见王妃把美人照顾得那么好,就偎在她怀里撒了个娇,“母亲真好。” “孩儿乖,和霖儿早些睡吧,都怪累的。” 王妃这就要出去,不忘提醒唐煦遥:“你这一路也受冷了,我让唐礼煮些红糖水来,你喝了暖胃。” 唐煦遥再应承几句,就急急忙忙来看江翎瑜,忌惮手凉没有摸他,隔着被子摸着他的肩侧:“霖儿,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江翎瑜想念唐煦遥得紧,自是也冲着他撒娇,“夫君再给我揉揉肚子好不好?” “哎,好,好。”唐煦遥一听美人喊自己夫君,乐开花了,急忙脱了官袍扔在一边,钻进被窝里,搓热掌心,抱着美人揉他腹中生冷的地方。 江翎瑜窝在唐煦遥怀里,很是委屈:“简宁,你到校场去了好久,可是有别的公务了?”
第104章 “夫人真是神机妙算, ”唐煦遥如实说,“我没直接去校场,是先到骆青山那看了看, 确实耽搁些时候。” 江翎瑜挑眉:“?” “你怕不是真成傻子了, ”江翎瑜似笑非笑, “中午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了么,要去骆青山那, 我是问之后有没有事了?” “噢,我还真是忘了。” 唐煦遥也跟着傻乐:“单是去了骆府,没别的事。” 江翎瑜翻过身, 与唐煦遥面对面躺着,还往他怀里挤了挤:“他怎么样?” “精神不大好,多有些恍惚。” 唐煦遥回忆:“他跟我说,看到异象的是他从小一起玩的伙伴,院外有些黑影, 歪着脑袋的,没有脑袋的,第二日咱们打开院门, 那些靠近墙壁的尸体就是那个样子。” 江翎瑜长出一口气, 阖着眼皮偎在唐煦遥臂弯里:“何蓉死得冤。” “霖儿, ”唐煦遥想着江翎瑜说把书拿来了, 刚才回来时扫了一眼, 桌案那什么都没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还起来些,探头再去看看书案,“从何宅搬来那些书呢?” “搁到人气旺的地方了。” 江翎瑜一想这事就头疼, 眉头皱着:“我做了一中午的噩梦,何蓉满身是血,直勾勾地看我,还是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像是想跟我说什么,结果又什么都不说,要是真能告诉我什么也好,光在那动嘴,也不出声,看得我恼火。” 唐煦遥不假思索,随口说:“也许他说不了吧,舌头被割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翎瑜闻声,倏地睁了眼:“你说什么?” 唐煦遥也没想到江翎瑜反应这么大,支支吾吾:“我,我猜的。” “那你可记着何蓉口角有没有瘀血了么?” 江翎瑜认真起来:“还有别的地方,你记得多少?” “都.......” 唐煦遥挠挠头:“都不记得了。” 江翎瑜:“.........” “那明日再去一次,”江翎瑜说,“看看何蓉的尸身,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割了舌头。” 深夜,廖无春的人驻守在何府,廖无春自己也难得没有回崇明帝身边伺候着,身边个个是精干,用不着他费心,灭口的宅子晦气不说,待着也无聊,索性就要回自己在紫禁城外的府上待着。 这时候廖无春在何宅的东跨院附近,道长们早就走了,廖无春心里直发毛,着急出去,连火把都快晃飞了,就要从一个小门跨出去,脚尖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了,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心里恐惧到了极点,这么一绊,头皮都炸麻了,吼出一连串的脏话,引得值守的太监们都围过来看看主子有事没有。 “什么东西绊我,你们快过来。”廖无春惊魂未定,起身急忙拍掉官袍上沾的雪,让众人围拢举起火把查看,发现是一小块肉,让雪冻得梆硬,一边是血凝成的结块,稍平的那一面上还有些细小的刺似的东西,看得出来有点粉色,但发黄白更多些。 “主子,这…..” 有个看出来的太监差点吐出来,极力忍住干呕:“这是人的舌头。” 廖无春一听是人肉,反倒放心了:“既然是死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拿布包上,还是放在雪里,省得这块烂肉化了,要是明儿刑部尚书来,就给他看,不来,送到仵作那。” 廖无春吩咐完,听着稀稀拉拉的迎合声,头也不回,直奔着外面,走出好远了,隐约还听着他们的呕吐声。 第二日一早,江翎瑜本就没睡踏实,加上腹中不适,天不亮就让胃里的翻搅惊醒,一睁眼,自己是枕在唐煦遥胳膊上,胃难受得厉害,直犯恶心,江翎瑜又觉得也许不是真的想吐,就翻过身,背对着唐煦遥,窝着腰腹忍一忍,想着能把这阵扛过去。 江翎瑜虽动作不甚大,架不住唐煦遥睡得浅,翻身就把他碰醒了,他的手缓慢摸索着抱住江翎瑜的腰,迷迷糊糊地问:“宝贝,怎么了?” “没事,”江翎瑜很是虚弱,说话也没底气,“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吧。” “霖儿,你到底怎么了?” 唐煦遥听着江翎瑜声音不对,反倒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忙起身看看他:“身子不适吗?” 江翎瑜眉头皱着:“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我的夫人,我怎么能不知道。” 唐煦遥打起精神,坐起来,摸摸江翎瑜瘦削的肩:“哪不好受了,胃疼吗?” “我有些犯恶心,”江翎瑜握住唐煦遥要来揉肚子的手,“先别揉了。” 原本唐煦遥自己睡的时候不爱点灯,多可怖的天气也如此,自从跟美人同床共寝,他身子有疾,腹疾和心疾时常夜里发作,唐煦遥不敢沉沉睡去,还养成了燃着烛火睡觉的习惯,此时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看美人,灯火昏暗,看不大清脸色,但见美人额角出了些薄汗,屋里是热,但他体寒,从来就没有热了蹬被子的时候,再说汤婆子拿走了,更也不会出汗了,唐煦遥想着就是腹疾闹得他太难受了。 “犯恶心就吐出来,别忍着。”唐煦遥下床把门边架着的铜盆拿来,单手扶着美人伏在床边,帮他揉揉背,因为他身子单薄,唐煦遥总怕自己给他拍背拍疼了,索性改成揉了。 江翎瑜干咳几下,呕出些酸涩的清水,肚子里像被火灼烧,又疼又热,渐渐手软得撑不住床沿,身子已经落在床上,还在不停地呕吐,唐煦遥一看他吐出来的东西,就知道他昨夜什么都没吃,想说说他却又心疼得紧,只顾着给他揉背托身子,剩下的什么都忘了。 “吐出来好些了么?” 唐煦遥见美人侧倒在床边,累得直喘粗气,想着他是不吐了,拿起床边矮柜上放着的绢子给他擦一擦唇角:“待天一亮,我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翎瑜难受得没有力气了,细密的眼帘上挂着小小的泪珠,他想休息,就只往回挪了挪,头枕在床沿上,如何也动不了了,这样虚弱,还硬撑着:“不想见大夫,他们一来给我看病就按肚子,好疼,我不想他们来。” 唐煦遥把唐礼喊起来,让他去倒温水,给江翎瑜漱口,唐礼匆忙穿好衣裳,江玉也跟来了,都是睡眼惺忪的,强打精神,服侍江翎瑜格外仔细,又是擦脸又是捋心口的,总算是让他舒服些。 管家们把装着秽物的盆端走,唐煦遥俯身,帮美人将刺在眼尾的碎发捋到耳后:“要不要到床里面躺着?” 江翎瑜摇摇头:“不想去。” “还是胃痛?” 唐煦遥将手搭在美人的腹部,拢着指尖给他揉一揉:“这样好吗?” 美人不答这话,缓缓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唐煦遥,唇瓣轻碰:“简宁,你抱我好不好。” “嗯。”唐煦遥上了床坐下,把美人托起来抱进怀里,还拽着被子裹在他身上。 江翎瑜总算安稳了些,唐煦遥就把他不用晚膳的事想起来,又开始生闷气了,黑着脸,不过怀里的美人没有发觉。 “简宁,我吐得那么脏,”江翎瑜歪着头枕在唐煦遥肩上,弱声说,“你不嫌我?” “你从夜里就没吃东西吧,呕的都是清水,脏什么,再说了,你是我的夫人,我怎么也不会嫌你的。” 唐煦遥单手探进被子里,摸着江翎瑜的胃,脸色阴沉下来:“我不在家,你就任性不好好吃东西,太医都说过了,疼也得吃,你怎么能这样糟践身子?” 江翎瑜自知理亏,蜷在唐煦遥怀里,小声试探:“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唐煦遥垂下眼帘,盯着江翎瑜,满面浓重的威严,“我气你不知道疼爱自己,就任由你这病重下去吗?” 可是,也没那么理亏,昨日江翎瑜确实腹中剧痛,路都走不了,更不说吃点什么,江翎瑜仔细一想,他一个下午都不在,回来只从唐礼那听了大概,全然不知情,竟自顾自来发脾气。 这么一来,江翎瑜心里真的不大舒服,轻轻摇头当作回答,没有说话,原本偎在唐煦遥怀里,现在从被子里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搬开,想挪下来,雪白的指头才撑在被褥,让唐煦遥伸手托住:“霖儿?” 江翎瑜依旧没说话,也没拼命挣扎,是很温和地反抗唐煦遥来抱他的手,来抱一次,就推一次,唐煦遥见状有些慌了,不管他怎么反抗也不肯松手,将手臂回紧了,终究是把江翎瑜捆在怀里。 “霖儿,我又惹你不高兴了吗,”唐煦遥柔声认错,“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 江翎瑜沉默不语,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将眼睛闭上,有时也睁开一道缝,眼帘交织,致使眼前的东西看得不甚清楚,只觉得放置红烛的地方很亮,整个屋子都笼罩在温暖的光辉里,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蒙蒙亮,唐煦遥一直在道歉,江翎瑜终是看着他开口了:“我昨日从午时到你回来都腹痛得厉害,从书案到床上仅咫尺之间,都是唐礼扶着我才勉强走过去,如何咽下什么东西?” “对不起,霖儿,都怪我,”唐煦遥听美人说完,心脏里的闷痛十分明显,难过得呼吸不大顺畅了,话也说得时轻时重,“本就是我的错,让你独自忍痛那么久,是我照顾不周,竟怪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翎瑜又摇头:“没什么,再睡一会吧,待天大亮了,我得去何府一趟。” “明日再去吧,”唐煦遥自责不已,怪自己从回来就什么都没问,这会子只想着怎么弥补,想好好地陪着江翎瑜,柔声劝他,“你刚吐过,人也病着,怎么经得住操劳,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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