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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冥看了看柳无咎,又看了看几乎要化在柳无咎身上的海棠夫人,脸色顿时变化不定,可谓这辈子都没这么丰富多彩过。 过了一会,他才冷冷道:“海棠夫人,请你自重。” 海棠夫人偏嫌不够热闹,添油加醋道:“青冥剑主,柳公子已经成人,你何必这么管着他呢?” 贺青冥道:“我是他师父,自然有权管他,不用海棠夫人操心。” 柳无咎本要辩解,听到贺青冥这话,不由惊讶。 贺青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从来都是不紧不慢,淡定自如,但这一次,他却抢着说话了,而且语气还十分生硬不善。 “海棠夫人,你素日行径风流,我本不便置喙,但无咎是我的弟子,你若要招惹他,也该问问我答不答应!” 贺青冥破天荒怼人了,而且还怼的毫不宛转留情。海棠夫人心下一奇,不由多了几分玩味:看来青冥剑主也未必没有开窍。 他说着,又对南宫玉衡道:“南宫阁主,今日贺某失礼了,改日再来讨教!” “恭送青冥剑主。” 贺青冥飞一般离开了天枢阁,柳无咎跟在他身后,本要追上他解释解释,却见贺青冥转过街巷,竟趔趄了一下。 柳无咎连忙上前,看见贺青冥已经满头大汗,面色也不比之前。 他抓过贺青冥一双手腕,探了探脉,才发现贺青冥气息翻涌,忙与他运功调养。 过了一会,贺青冥终于平息,道:“……三步。” “什么?” “我与南宫玉衡对掌,我退了七步,他退了四步。” 柳无咎心下一沉,三步之差,胜负已分。 贺青冥似乎已很是痛苦,道:“无咎,他是五指……” 他道:“可是他不可能是五指……十二年前,我拼着一死,削掉了厄命的一指,他不可能——” 南宫玉衡平常是左撇子,方才棋盘碎裂之后,两人交手比试,他一改往日作风,一路抢攻,就是为了逼南宫玉衡出手,好让他看一看南宫玉衡的右手。 但是南宫玉衡的右手,却无任何残缺。 贺青冥翻来覆去道:“我找了这么久,不可能,他不可能不是……” 他忽然顿住了。 柳无咎一把抱住了他,道:“没关系,我们再找找看,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一块找。” 贺青冥闷声道:“可是我怕我没有机会……”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柳无咎道,“若当下没有机会,我便为你抢来。” 贺青冥看着他,柳无咎忽觉心中一颤,在他的记忆里,贺青冥还从未如此无助。 不知是因为差了三步,还是差了一指,还是因为方才差点要复发的五蕴炽。 柳无咎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肌肤相亲,轻轻道:“没关系,别着急……” 贺青冥点了点头,忽又想起来什么,道:“你刚才跟她是怎么回事?” 柳无咎忙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你做什么不推开她?” 柳无咎道:“她说南宫玉衡跟魔教有勾结。” “……原来是这样,普渡和尚既然是魔教的人,他和南宫玉衡本为搭档,如今再次找上南宫玉衡,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他们交易什么呢?” “魔教要的,必定是浮屠珠,而南宫玉衡,只怕是要我的命,他怕我来杀他,所以想借刀杀人,先杀了我,只是没有成功。” 柳无咎道:“他一定不会成功。” 贺青冥想了想,又道:“不对,她为什么跟你说这回事?” “我想她为了她姐姐,为了天枢阁能够长存,也不希望南宫玉衡与虎谋皮。” “……不错,你说的有道理。” 柳无咎看他神色,忽而明白了,道:“你方才不是问我的意见,你是问海棠夫人对我……?” 贺青冥的重点还从没歪得这么彻底。 贺青冥道:“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什么。 柳无咎心跳的快了起来。 他有点开心地想:贺青冥这算是吃醋吗? 贺青冥试探道:“无咎,你不要生气。” 柳无咎摇了摇头,几乎忍不住要笑。 他怎么会生气? 他一想到贺青冥有一天会为他吃醋,就开心得要飞起来。
第115章 二十年前, 魔教东征,李飞白殒身无相峰,时人歌曰:“托体山阿, 不废江河”, 称之为“贤”。 二十年来, 一批仁侠义士如李飞白一样为了江湖大义呕心沥血、慷慨赴死,被公认为“武林七贤”,在八大剑派的发起下, 由江湖各派一同出资,在各地兴修七贤祠, 旨在祭奠英灵, 不忘前事,激励后人。 扬州七贤祠位于东郊, 占地七十余亩, 坐北朝南, 三面逢林,一面滨海, 与天枢阁总舵相距不足十里。七贤祠原名为“东皋园”, 本为扬州当地一位富豪私宅,因其曾受过李飞白恩惠,所以在八大剑派选址之时,低价转手与他们。 七贤祠往南一里, 还有一处别业,别业的主人乃是一位云游四方的侠士,常年不在扬州居住,所以租借给八大剑派,用作各路江湖人士前往祭奠七贤的歇脚落榻之所。 三月初三这天一早, 在各派一再逼问之下,天枢阁终于公告于众,声称祭典之后,浮屠珠自会水落石出。 午间,七贤别业外已陆陆续续汇聚了各方赶来,风尘仆仆的江湖人士。山路崎岖,雨天泥泞,一些急性子的早已心头火起,却又因为一路上都有八大剑派的人值守,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今年因为浮屠珠和魔教重新一统两件事,沿途关卡尤其严格,每过一处关卡,便要由八大剑派弟子查阅身份文书,验明正身之后方可通行,而后前往别业下榻。此举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一是为了防止各派无故生事,影响大计;二是为了找出线索,抵御魔教。 也不知是不是托了漕帮荐信的福,贺青冥等人虽未与杜少松、杜西风一同出行,一路走来却尤为顺利,别人是堵在那里水泄不通,他们这边却是放人跟开闸放水一样。 不止如此,过到最后一道关卡,渴了有人递茶送水,饿了有人送来各色糕点,就差拿八抬大轿把他们几个抬过去了。 明黛好奇不已,正好这一道关卡值守的是青城弟子,又碰上法真出门巡查,她便过去找法真问了问。 “别业主人?” 阿鸢疑惑道:“七贤别业主人不是一直不在扬州吗?” 早已换回“谢归”尊容的谢拂衣目光一闪,道:“你怎么知道?” 阿鸢讪讪一笑,道:“武林七贤这样大的事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谢拂衣没有再追问,只心下存疑。阿鸢来历不明,但她无处可去,明黛便把她留了下来,这些天来,说是侍奉左右,但一举一动都娇惯得很,反倒是明黛照顾她的时候比较多。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阿鸢这样子确实做不了什么魔教奸细,不过怎么看,她都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小姐,所以才知晓百家故事,却又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识五谷杂粮。 阿鸢忍不住瞥了谢拂衣一眼,悄悄站的离他远了点。 比起捉摸不透的谢拂衣,还是虽然看上去冷冰冰,却赏心悦目的柳无咎让她更喜欢亲近一点。就算柳无咎嘴里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他那张脸总是可以多看一看,让人消消火气的。 贺青冥道:“法真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这位新主人是不久前买下别业的,具体情形他也不太清楚,说让我们进去别业瞧瞧。” 柳无咎道:“你手里怎么还有一束花?这也是别业主人送来的吗?” 明黛道:“是法真送我的,他说他踏青而来,正好折了一束花。” 阿鸢不由笑道:“什么正好?我看说不定是他特意送给明姊姊你的。” 明黛惊了:“啊?可是我跟他就见过一面啊!” 阿鸢道:“那又怎么样,明姊姊容色动人,又侠肝义胆,我若是男人,我也喜欢明姊姊。我记得我大哥说过,他当年也是这样,只不过匆匆一面,却已对,咳,对嫂子心生欢喜。” 明黛不太能理解这种一见钟情的模式为什么会老是降临到自己头上,她还记得相思门的姑姑说过“世上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她不由看向众人,只见谢拂衣一脸茫然,贺青冥若有所思,柳无咎却微微与她点了点头,又道:“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明黛道:“今天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阿鸢点头如啄米,道:“是啊,我大哥和嫂子定情,也是在上巳节,我大哥送了我嫂子一枚家传的戒指,我嫂子则回赠了我大哥一把佩剑。” 谢拂衣心下一动,这个故事,怎么好像他在师姐那里也听过? 无论怎么看,上巳赠花,怎么也不该发生在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 明黛两眼一抹黑,才走了一个杜西风,怎么又来了一个? 贺青冥等人不由微微笑了,看来小明姑娘年纪不大,桃花运倒是一向不缺。 明黛转了转眼珠,哼道:“看我做什么?柳兄,不是听说日前海棠夫人对你有意?还有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姑娘……” 柳无咎与她使了个眼色,贺青冥好不容易才放过海棠夫人那档子事,他才不想八字还没一撇,就因为这等稀里糊涂的绯闻吹了自己的姻缘。 明黛心道:“谁叫你们看我的热闹?” 阿鸢看着他们,不知怎么,竟似乎微微失落。 贺青冥淡淡道:“南宫棠对什么美少年不是这样?若说有意,也只是见色起意。” 明黛和谢拂衣都忍不住看了看贺青冥,又纷纷忍不住想:“好嘛,都开始不再尊称人家的名号,叫起来大名了。” 只是不知道贺青冥对海棠夫人如此不满,究竟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好情人,还是因为她起意的对象是柳无咎呢? 行至别业门外,还未叫门,却见胡不为怒气冲冲,又略显狼狈地走了出来,一边还回头喝道:“我哪里惹了你家主人!竟然连门都不让我进?” 只见一杏杉童子揖了一礼,态度十分恭谨,神情却十分冷淡,道:“谁叫你得罪了我家主人的贵客?” 胡不为骂骂咧咧,在一众江湖人士大眼瞪小眼的目光中下山了。 “怪了?怎么不让姓胡的下榻啊?他不是云门子弟吗,那也是八大剑派啊,八大剑派的人都不让进,那咱们……?” 那童子道:“诸位放心,我家主人不是不讲理的人,诸位若有所需,我家主人必有所应。”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那童子环视一周,见到贺青冥等人,不由眼神一亮,提着长衫小跑过来,一扫方才少年老成的模样,倒瞧着很是活泼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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